作者:罗小明
車駕並沒有因爲許安的舉動而停下,張季盡職盡責的駕馭着馬車。
許安轉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應天府宣政殿。
車駕一路向前,沿路守衛的黃巾軍軍卒皆是昂首挺胸,向着許安鄭重的行禮。
許安站在車駕之上,眺望着前方的大殿,思緒卻是不由自主的飛到了天外。
從上古炎黃到明清,歷經數千年的時間,無數的國家在華夏這塊土地之上建立。
王侯將相猶如天上繁星,帝王君主如若過江之鯉。
這些人無一不是當世之俊傑,但是那些帝王將相所建立的基業,所建立的國家,所建立的王朝最終都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王朝更替,天命變幻。
無數的國家覆滅,無數的國家又在丘虛之上重新建立,而後又走向消亡。
華夏數千年,無數的國家興起和滅亡,王朝沒有永恆,帝國沒有長久,輪迴似乎永遠無法結束。
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勞。
歷朝歷代的帝王將相,歷朝歷代的能人志士總結前人的經驗,總結前朝的覆滅的原因,提出了改進,提出了改良。
但是最後的結局卻是都是一致,沒有人能夠逃離王朝興衰的怪圈。
秦皇漢武、唐宗明皇,哪一位不是執牛耳者,天下英豪。
但是就算如此,他們都失敗了。
數百年一輪迴。
那些開創一朝的帝王,都以爲自己不一樣,可以開創一個永恆的皇朝,可以坐享萬世的天命,爲自己的子孫萬世打下一個萬世帝王之業。
金城千里,子孫萬世帝王之業,不過只是一句笑話罷了。
萬世的天命,永恆的皇朝終究只是虛妄。
比起秦皇漢武、唐宗明皇這樣的天驕,許安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優勢只是因爲他知道華夏數千年的歷史,他知道後來發生的一切,他知道更爲深遠的問題。
但是饒是如此,許安也沒有任何的把握能夠保證自己建立的國家,能夠跳出這個令人絕望的輪迴。
只是,沒有把握就是放棄的藉口?
許安握緊了身前的車轅。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短短的八個字,卻是道盡了千古興衰更替,揭示了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那太平經之中所描繪的黃天之世,就是在後世也沒有實現。
太過於理想,太過於空談,太過於不切實際。
只是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這並不是放棄爲之奮鬥的理由。
就算他改變不了千年以後的事情,但是他也能夠改變五胡亂華的慘劇,也能使得華夏比起之前更爲強大。
如今太平道的各地都已經建立了學坊,各地都已經興起了讀書識字。
太平道內的腥苏跀[脫愚昧,他們開始睜開眼睛去看這個世界。
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他們也知道除了大漢之外,還有許多的國家。
他們知道這天下不僅僅只有大漢十三州,在大漢十三州之外,還有更大的疆土,更廣闊的疆域。
教育普及,民智開啓。
一切其實都已經不一樣了。
太平道日後就算滅亡,但是所留下的影響仍舊永遠存在。
第七百三十一章 開國(下)昭如日月!
張季輕拉繮繩,車駕在高大的宣政殿下緩緩停下。
許安微微抬頭,向着臺階之上宣政殿看去。
疏龍首以抗殿,狀巍峨以岌嶪[jí yè]。
亙雄虹之長梁,結棼[fén]橑以相接。
“且夫天子四海爲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
他第一次來到這裏時,未央宮的繁華,未央宮的壯麗,未央宮的權柄,差點讓他失去了本心。
這一次他再度站到宣政殿的臺階之下,內心卻是無比的平靜。
朝陽初升,清晨溫和的陽光灑在了許安的身上,爲許安驅散了身上殘存的寒意。
清風拂過,好似舞姿輕盈的美人一般從他的身側一晃而過,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清香。
臺階兩側,每隔三級便站立着一名手執長戟的衛士。
他們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眼眸之中似有星辰,所有人的眼神都熾熱無比。
徐鴻、張季二人身穿禮服,落在許安的身後,一人靠左,一人靠右,慢慢的登上了臺階。
許安呼吸平穩,抬起腳踏上了前往宣政殿的臺階,一步一步,緩緩拾階而上,他的步伐很穩,也很堅定。
一階又一階,許安抬頭看着上方的宣政殿,他所處的位置隨着他的步伐在緩緩的上升,眼前的宣政殿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很快,宣政殿的大開的殿門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一名又一名身穿舊衣,罩袍束帶,手按雁翎刀的黃天使者守衛在殿前。
許安停住了腳步,眼前突然浮現出了些許的霧氣,讓他的視野模糊了起來。
站在殿前的這些黃天使者,每一個人他都認識。
跟在許安身後的徐鴻和張季兩人也都停下了下來。
不只是許安認識,他們也都認識。
這些身穿着舊衣的黃天使者,正是當初從下曲陽跟隨着他一路逃到井陘關的黃天使者。
當初跟隨着他一路輾轉而來的二百多名黃天使者,在連年的征戰之中,有一百多人爲道捐軀,如今剩下的人只有一百一十人。
這些人現在早已經都不再是黃天使者,當初許安帶着他們進入太行山中後不斷的擴張勢力,將他們都派了出去管理新募的軍兵。
他們現在都已經是各部的軍司馬,各曲的軍侯,各屯的屯長,鎮守一方的軍將,鷹狼衛的百戶、千戶。
曾經的記憶再度湧上心頭,許安的嘴角不由的揚起了笑意,閻忠的安排總是如此面面俱到,兩人相處多年,忘年之交,閻忠能夠明白他心中的所想。
一百一十名曾經的黃天使者全都緩緩的半跪而下,雙手按在膝上,向着許安低下了頭顱。
他們沒有行現在黃巾軍新軍禮,而是以舊式的禮節向着許安行禮。
在他們的心目之中,許安便是“天”。
而他們,則是黃天的使者。
無論世界如何的變化,但是他們永遠都是黃天使者。
他們曾經追隨在許安的身後,一路從下曲陽逃到了井陘關,一統了那八百里太行,太平道崛起的每一場戰鬥都有他們的身影,他們到現在爲止從未缺席,以後也不會……
許安神色堅定,邁步走入了宣政殿內。
殿內是守衛在兩側的軍卒,舉行儀式的大殿,在宣政殿的中殿。
肅穆的宣政殿內,太平道中的一兄匾獙⑿9賳T無一缺席。
涼州牧閻忠站於右首,中軍府府令賈詡站在次位。
幷州牧龔都站於左首,中書府府令許攸站在次位。
張燕、何曼、於毒、黃龍、周倉、裴元紹、郭大賢、左校等一刑降莱錾恚谔猩綍r期便跟隨在他身後的老將。
郭泰、韓暹、李樂、胡纔等一性珟[黃巾的將校。
李恆、王任、趙樂,鹿臺三家的家主。
徐晃、劉石、白饒、陶升、白雀、苦曬等一羞x擇加入太平道的將校。
呂布、成廉、魏越、曹性、侯成、高順、宋憲、魏續,在上郡之戰後一起歸附太平道。
張遼、李德、張揚、李德、郝昭等一袔罩莩錾淼膶⑿�
紀昂、管亥、卞喜、管承、張饒、徐和、司馬俱一袕乃闹葜兀宦份氜D,萬里迢迢而來的四州太平道渠帥。
涼州一系:楊績、傅祁、馬騰、馬超、龐德。
冀州一系:顏良、文丑。
益州一系:趙祗、甘寧、雷銅、吳懿、雍寧。
太平道內所有的重要將校、還有三府九部的主官,盡皆是齊聚宣政殿內。
太平道的開國大典,沒有人想要缺席。
許安抬頭看向前方。
正前方,是宣政殿正殿的首座,是曾經漢室天子的皇座。
曾經的皇座已經被撤下,取而代之只是普通的座位。
沒有代表着天子的龍紋鐫刻在其上,沒有黃金做成的裝飾鑲於其中。
甚至於臺階也比原來要低矮了許多。
越過腥耍逶∽拍切霟岬囊暰�,許安走到了殿中,一步一個臺階的向上走去。
許安看着眼前已經更換了座位,終於是重新坐在了宣政殿的座位之上,這一次他不再如坐鍼氈。
臺階之下,太平道腥说纳裆逦梢姟�
許安重新站了起來,進位爲王,一般而言都是由他人授予。
但是許安身爲太平道的道主,卻是沒有人可以授予他王爵。
許安目視着殿內的腥耍谅暤馈�
“自光和七年自如今,已有十載,初平三年(192)年,我進位晉侯。”
“但,晉不過是一地之名。”
當初自稱爲晉侯只是因爲入主了幷州,按照法理來說,幷州屬於晉地,稱爲晉侯才比較合適。
許安從來沒有想過以晉爲國號。
晉這個國號,承載了太多的不堪。
春秋戰國時的晉國雄踞一方,爲春秋五霸之一,哪怕是最後分裂,也沒有怎麼辱沒晉這個名號。
但是後世的兩晉卻是丟盡了他們先輩的臉面。
五胡亂華,神州之地飽受折磨,華夏之地的住民毫無尊嚴,甚至淪爲兩腳羊……
許安的眼神堅定無比,提高了聲音,郎聲道。
“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我等裹黃巾聚卸穑ó敻锾烀妒篱g,漢室氣數已盡,黃天必將取而代之!”
“我太平道必將解放這天下!”
許安面色肅然,拿起了放在案桌上的玉璽,慷聲道。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大明始終,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今日開國,我太平道國號當爲‘明’!”
許安舉起了手中王印,肅聲道。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是爲‘明’!”
“昭如日月,是爲‘明’!”
許安的聲音,在宣政殿內迴響,特殊的結構使得宣政殿內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許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