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互相見禮之後,許安帶着王異一起坐在的亭下。
“眼下氣候不好,閻公想要返回涼州不如再等些時間。”
簡單的寒暄了一下,許安便說起了閻忠想要返回涼州的事情。
就算閻忠想要返回涼州也得等氣候好了一些。
“本來我是準備返回涼州的,不過現在明公回到長安,我暫時也不打算走了。”
閻忠微一沉吟。
“嗯……”
許安沒有想到閻忠居然沒有繼續說返回涼州的事情。
他和閻忠認識多年,自然也是知道閻忠的性格,本來他已經是準備好了長篇大論,但是閻忠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卻是讓許安有一種一拳打到了空氣中的感覺。
“益州之事我已經聽說了,那個趙祗按理來說是可以晉封爲正四品的將軍,但是最後明公是給他封了伯爵,晉爲了從四品的鎮南將軍。”
閻忠笑了一笑,許安了解他,他又如何不瞭解許安。
說回涼州其實是假,想要將許安叫回中州纔是真的。
“明公第一是覺得趙祗的能力還需要考察,第二便是一直跟在麾下的將校心有不滿,可對?”
“閻公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關節。”
重新聽到閻忠出謩澆撸S安不由的感到一陣輕鬆。
賈詡雖然智诌^人,但是長於軍略,對於人事之類並不擅長。
不過賈詡畢竟之前一直都官職不高,到董卓麾下最高的官職也才只是都尉,到太平道內任中軍府府令也沒有幾年。
閻忠可以算得上是全才,或許軍略智植蝗缳Z詡,但是賈詡也沒有閻忠那樣能夠面面俱到。
“第一點好辦,趙祗要是有軍職在身不方便進入講武堂修習,明公可以派人先將一些兵書帶給他。”
“等到以後有機會,再將他召回長安,去講武堂修習,能夠取下白帝城,江關,趙祗此人確實是個可造之才,值得培養。”
“我明白了。”
許安點了點頭,他主要還是受到了一些原本時空的影響。
馬相、趙祗起義帶領的黃巾起義,再原本的時空之中是最後是以失敗告終,益州黃巾全軍覆滅。
因此對於趙祗的能力,許安還是有些擔憂。
只有智略而不通戰陣之法,並不能夠長久,趙祗的短板就在於他出身低微,不知道如何排兵佈陣,不太明白軍陣的重要性等軍事相關的知識。
“第一點好解決,不過第二點倒是有些麻煩。”
閻忠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緩緩開口說道。
“袁紹此前稱帝建制,與漢庭隔河對峙。”
“如今天下三分,我太平道南北貫通,東西連接,據崤函之固,跨州連郡,強秦之勢已成,轄內之民已逾千萬之校瑤Ъ字繑凳f。”
閻忠面色肅然,雙手作揖,鄭重的對着許安行了一禮。
“在下以爲,明公應當再進一步。”
第七百二十八章 順天從正
紛紛兩漢亂離間,一旦雲開復見天。草木百年新雨露,車書萬里舊江山。
尋常巷陌陳羅綺,幾處樓臺奏管絃。人樂太平無事日,鶯花無限日高眠。
“再進一步……”
許安眉頭微蹙,閻忠的話確實有些道理。
他倒是一直忽視了這方面的問題,對於法理,對於這個時代的一些規矩他並不太清楚。
閻忠現在提起這件事,他的官職確實是有些低了。
當初擊敗董卓,入主長安之後,許安在應天府的前殿,接受腥诉M言,進位車騎將軍,進爲晉侯,太平道的一袑⑿9倮粢驳玫搅朔赓p。
當時其實並沒有多少的問題,袁紹並沒有稱帝,益州也沒有收取,天下還沒有變成三分之勢。
但是現在袁紹稱帝建國,定國號爲魏,和漢庭南北相對。
他也已經取得了益州,天下十三州已得其四,佔據了整個漢帝國差不多整個西部的疆域。
天下已成三分之勢,太平道、魏庭、漢庭三足鼎立。
現在三足鼎立的情況和原本的時空魏蜀吳三足鼎立的情況相去甚遠。
太平道就像是一個加強版的蜀漢,除去益州外,關中、涼州、幷州都被太平道所佔據。
這個局面可是當初諸葛亮做夢都想要取得的局面,六出祁山,九伐中原都是爲了奪佔關中和涼州。
漢庭就像是一個加強版的吳國,比歷史上的吳國多了一個荊北,還多了徐州、豫州和兗州。
魏庭卻是一個削弱版的魏國,少了一個幷州,還少了豫州、兗州、徐州和司隸,還少了半個幽州。
不過現在袁紹佔據的地方底蘊尚存,冀、幽、青等地還沒有因爲頻繁的戰亂而百孔千瘡,人口銳減。
而這種局勢之下,許安還只是一個車騎將軍,一個晉侯卻是有些小了,弱上了不止一頭。
歷史上朱元璋遵循,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因此避開了元朝的主要目光,爲後面的發展積蓄了力量,也爲最後奪取天下打下了基礎。
不過朱元璋被百官推舉爲吳王,建百官司屬,建制開國的時候,疆域也沒有如今的太平道大。
現在太平道也確實走到了開國的這一步,在法理上來說,只有成爲了王,才能名正言順,纔有資格建百官司屬。
許安現在的官職是車騎將軍,在法理上只能夠開府建牙。
不過又因爲有太平道道主這一身份的特殊性,所以許安做的很多事情也沒有人來說道。
“明公沒有感覺到麾下將校的想法嗎?”
閻忠端起石桌上的水杯,看到許安思索的神色,接着詢問道。
許安心念微動,他確實記得,當提到中原的局勢漢魏兩庭時,麾下將校確實有些憤憤不平。
“天下三足鼎立,漢魏兩庭南北相峙,如今我太平道之勢已成,但是明公遲遲未有開國,卻是讓袑⒍嗌儆行┙辜薄!�
建制開國,便意味着真正的在這個天下站穩了腳跟,雄踞一方。
“明公封賞的歸義侯都有三個了,自己還是侯爵,多少也有些……”
閻忠見到許安似乎有些被說動了,繼續道。
南匈奴的老單于投降後,被許安封爲了歸義侯,匈奴的名字被抹去了,後來老單于死後,歸義侯也無人襲爵。
上谷烏桓部的統領難樓,後面在徹底歸附之後,也被封爲太平道烏桓歸義侯。
前不久,中部鮮卑的騫曼也被封爲太平道鮮卑歸義侯。
也就是說,許安作爲晉侯,封了三個侯爵……
許安老臉一紅,好像確實有點不妥當,名義上說不過去。
“所以在下以爲,明公應當再進一步,稱王建國。”
閻忠放下了水杯,笑道。
“稱王開國,一可安定人心,二可鼓舞士氣,三可佔據大義,益州新平,益州豪強世家可都在觀望,明公的行動。”
“不僅僅是益州的豪強世家,實際上如今太平道內千萬之民都在等着明公的舉措。”
“等着我的舉措?”
許安眉毛微挑,疑惑道。
“我常伴明公身側,自然知道明公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
閻忠的目光從一旁的水面上移到了許安的身上。
“只是民間的鄉民可不知道明公想要做什麼。”
“明公只是車騎將軍,只是晉侯,這兩個頭銜都遠遜於太平道的道主。”
“他們很疑惑。”
“疑惑什麼?”
“疑惑明公到底是想要做什麼,是隻想固守一方傳播太平道,還是有更大的雄心……”
許安沉默不語。
他明白閻忠所說的道理,法理,法理,歸結到最後還是法理兩字。
漢時的天命說不是一人相信,不是小部分人相信,而是幾乎所有人都相信。
法理重要無比,不僅僅是豪強世家在乎,升斗小民也在乎。
漢室統治華夏數百年早已經是根深蒂固,紮根於人心深處,並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動搖。
王莽篡漢,光武帝劉秀橫空出世,橫掃八荒,肅清宇內,重興漢室,漢室似乎真的已是天命永固。
天命說。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劉協昔日稱帝時,就算曾經是皇帝,但是很多人其實都沒有去承認。
雖說董卓廢帝是以武力相逼,但是程序卻是沒有任何的問題。
直到孫堅收復了洛陽,找到了傳國玉璽之時,這才使得腥诵闹懈淖兞丝捶ā�
漢室也因此再度有了興復的跡象,人心不再浮動。
袁紹想要稱帝,也是僞造出了傳國玉璽,又以假龍吟聲證明天命,建立魏國,自稱爲帝,以此唤j人心。
讓許安遲疑的不是建國,建國是必定的事情。
但是建國稱王,稱王之後便要考慮稱帝的事宜。
似乎又到了一個輪迴,又回到了封建王朝,也加入了輪迴之中。
但是許安又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這一問題。
後世的制度優良,但是那是在後世,而並非是現在。
後世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一切從實際出發,理論聯繫實際,實事求是,在實踐中檢驗。”
這句話和春秋時期的南橘北枳有共通之處。
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
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
最適合國情的制度,纔是最好的制度。
在如今這個時代,去實行後世的那些制度其實才是逆着時代的洪流。
許安的遲疑沒有瞞過閻忠。
閻忠本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他也見過了太多野心勃勃的人。
名望、地位、權利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歷來想要獲封王侯者不計其數,想要皇帝之名者更是如同過江之鯉。
野心很多人都有,天下大亂之時,必定會有無數的人稱王稱帝。
現在的袁紹是一個,此前的張舉也是一個。
劉焉在綿竹造了上千輛的車駕想要稱帝,公孫度在遼東郊祀天地,藉田,治兵,乘鸞路,九旒,旄頭羽騎。
馬相、趙祗起事之後,馬相佔據了三郡便自稱天子,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就是嚴白虎也自稱偻酢�
但是許安似乎好像不太想稱帝,有些抗拒,似乎一旦稱帝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倒是有些稀奇。
不過閻忠看到許安在思考,也沒有繼續勸說,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了,再多了就不行了,有時候需要學會適可而止。
許安沒有言語,他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亭臺之下的氣氛也因此微微有些沉悶。
其實有誰不想成爲那萬人之上的帝王?
許安當初剛剛進入長安的時候,步入未央宮之時,被未央宮的壯麗,被權柄的誘惑,被高位遮蔽了心神,最後坐在了天子寶座上的感覺。
那天子之座坐的太高了,高到上面冰冷蝕骨,高到登上其位的人註定成爲孤家寡人,高到他已經快看不清昔日袍澤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