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大雨如柱,田豐挺立在雨中,目光冷然,雨水順着他頭盔的盔沿流淌而下,冰冷的雨水打溼了他的戰袍,但是這一切都沒有讓田豐心中生出半點退縮之意。
“傳令後勤,讓他們準備熱湯,乾淨的衣物,加快紮營速度……”
田豐快速的下達着命令,這一場風雨,襲擊的不僅僅是泰山黃巾軍,還有他們。
軍卒搏殺之時熱血上湧,冰冷的雨水澆在其身上,退下戰鬥之後若沒有完全的準備,那麼恐怕明天軍營之中將會病倒一片,到時候別說追擊了,就是保全病倒的軍卒都是一個問題。
所以田豐立即是下達了命令,命令其餘的軍卒避雨,只留下了需要動用的軍兵。
冀州軍在田豐的指揮之下,很早便紮下了簡陋的軍營,風雨即將襲來早有徵兆,田豐自然也是做出了準備。
大雨讓所有的弓弩都失去原本的準頭,也讓那些弓弩幾乎快要成爲了無用之物。
冒着大雨弓弩確實能射擊,但是弓弦在雨水的作用之下,卻是根本沒有辦法使用過多的次數,被雨水侵泡過的弓弦在戰後直接就會報廢。
但是現在沒有人吝嗇和愛惜他們的手中的弓弩,包括一貫視武備甚至比命都重要的黃巾軍在內,所有人都沒有在乎弓弩的使用壽命,他們只是不斷的射擊,不斷的向着對方發射出箭矢,想要徹底的壓倒對方,將對方所有人全部都趕盡殺絕。
汪振沒有去避雨,也沒有下達讓其他人避雨的命令。
他們所有的人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官道之上,冀州軍的軍兵在一聲又一聲的鼓聲和雷聲之中,不斷的向着黃巾軍組成的軍陣衝鋒而去。
黃巾軍衛山營的軍兵排列着緊密的軍陣,依託着官道之上建立的簡陋據點頑強的抵抗着冀州軍的進攻。
寸步不讓,寸土必爭。
血水、雨水混雜了一起流淌於地。
地面幾乎被鮮血所染紅,呼吸之間,滿是濃烈的血腥味。
大雨不停,戰鼓不絕。
冀州軍的軍卒瘋狂的向着泰山黃巾軍發起着進攻,一遍又一遍,然後卻始終無法將橫在官道之上的那三千黃巾軍擊潰。
“威武!”
成百上千的冀州軍以排山倒海之勢再度襲來。
冀州軍的攻勢猶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汪振站在前陣之中,他本來被一杏H衛所環衛,但是他那高大的旌旗成爲了冀州軍的重點。
在冀州軍連綿不絕的攻勢之下,原本擋在汪振身前的軍陣早已經是被擊潰,而汪振身旁的親衛死傷慘重。
“千戶,冀州軍勢大,不如暫時避其鋒芒,後撤些許,調集軍兵圍殺,再奪回陣地?!”
一名黃巾軍的軍司馬拉住了汪振的手臂,不讓汪振再衝上前去。
現在的情況危機萬分,汪振都已經是需要提刀上陣,親冒矢石。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汪振轉頭怒目而視,呵斥道。
“黃天的使者,豈有貪生畏死者?!!”
“千戶身爲主將,親冒矢石,若是殞命,我軍薪陨ⅲ稳颂娲糁唬笓]軍凶鲬穑浚≌埱翎岢啡剑吨熊娭恢笓]軍校 �
那黃巾軍的軍司馬焦急萬分,高聲請求道。
“混戰至此,風雨如此之大,何來指揮一說?!”
汪振稍微後退了些許,但是他並沒有向後繼續再退避。
“指揮之事,我已經交給了衛山營的營官。”
“我的職責,就是鎮守此處!”
“你看看這四周,你忘記了當初他們的選擇嗎?你覺得若是我真的戰死在此處,將旗倒下,軍姓娴臅陨幔俊�
雨水從汪振的衣袍之上滴落而下,汪振暢快的大笑道。
那黃巾軍的軍司馬環顧四周,眼前是無數搖動的土黃色旌旗,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的肅穆,所有人的眼神之中都無比的堅定。
這樣的軍隊如何會崩潰?
留下來,作爲殿後之軍不是被迫,而是所有人表決的結果。
和盧盛分別的那一日官道之上,汪振策馬揚鞭,怒聲疾呼。
讓一行l山營的軍兵做出選擇,願意跟隨他留下爲大軍殿後者袒露左臂,不願意跟隨着他留下殿後者袒露右臂。
三千衛山營的軍兵豪不猶豫,盡皆是袒露左臂。
戰鼓聲如雷,冀州軍再度向前湧來。
“死!”
一名漢軍屯長挺身出陣。
一柄環首刀斬破了雨幕,伴隨着厲喝猛然向着汪振劈砍而來。
汪振冷哼一聲,眼神陡然一厲,沉肩塌腰一氣呵成,猛然向着那漢軍屯長撞擊而去。
那漢軍屯長根本沒有想到汪振竟然直接衝撞而來,全然不怕被環首刀斬中。
“鐺!”
但聽一聲金戈撞擊之聲,那漢軍屯長手中的環首刀斬擊在汪振的身上,但是卻並沒有能夠破甲,只是砍斷了幾根札甲上綁紮的繩帶。
但是一切都止於此,那漢軍屯長被汪振撞倒在地,只感覺被一匹重錘猛地一下擊中了胸口,當時便失去了知覺。
隨後兩杆長槍迅速的伸出,立時便終結了他的性命。
“嘭!嘭!嘭!”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右側傳來,汪振本能的感覺不對,心中警聲大作,他下意識的一低頭,一柄大戟帶着呼嘯的風聲從他的頭頂猛然揮砍而過。
汪振定睛一看,瞳孔不由的放大了些許。
一名身穿着重甲,正舉着一杆玄鐵大戟的軍侯打扮的冀州軍將校正向着他猛然劈來。
汪振身旁的兩名親衛想要阻攔,但是那軍校鐵戟大開大合,只是一蕩,便將兩名親衛當場格殺。
而後大戟仍有餘勢,被那冀州軍將再度舉起猛地砸向汪振。
汪振心頭狂跳,但是腦海卻是異常清明。
一寸短一寸險,電光石火之間,汪振的身影猶如敏捷的獵豹一樣順着長戟一掠而過。
汪振的速度快的驚人,那冀州軍軍將根本來不及收回長戟。
“噗——”
一道風聲響起。
那冀州軍軍將的身形微微一滯,原本憤怒的眼神也在霎時間變得空洞了起來。
血霧噴湧而出,那冀州軍軍將魁梧的身形轟然倒地。
汪振緩緩抬起了頭來,看向前方。
前方冀州軍的兵卒並沒有因爲持續的殺伐而減少半分,反而是越來越多,無數火紅色的旌旗在風雨之中飄搖……
衛山營的軍卒缺乏武備,縱使勇氣過人,抱着必死的決心,但是還是一個接着一個的倒下。
冀州軍的軍卒卻是越聚越多……
……
……
……
不知廝殺了多久,汪振不知道自己斬殺了多少敵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有多少道傷口。
他只感覺到視野越來越模糊,身軀越來越輕盈。
大雨早已經停止,喊殺聲也已經逐漸停止。
汪振迷茫的抬起了頭,他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但是他的眼前卻是一片鮮紅,只有些許的亮光從外界滲透而出。
汪振舉起手,用袖子拭去了眼前的污血。
他終於看清楚了四周的一切。
他的腳下,盡是屍骸。
有冀州軍的軍卒,也有黃巾軍的兵丁。
那些屍骸在他的腳下壘成了一個小丘,而他就站在小丘的正中央。
四下全是冀州軍的長槍兵,他們舉着長槍,將他圍在中央,卻沒有一人敢於上前。
汪振眼神之中的迷茫慢慢的消散,他的頭腦逐漸清晰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麾下的軍將已經稀疏陣亡,冀州軍的騎兵衝破了他們的軍陣。
他們被分割了開來,而後被冀州軍一點一點的蠶食殆盡,毫無辦法……
他們依靠着簡陋的營地,依靠着簡陋的設施,在官道之上成功擋住了兩萬餘名冀州兵的前進的道路。
滿目的瘡痍並沒有讓汪振感到難受,而是感到了暢快。
三日的時間,已經是足夠了。
足夠盧盛帶着泰山的黃巾軍通過平壽城,足夠讓他們和營州軍相匯合……
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汪振舉起了手中雁翎刀。
長風呼嘯,天邊彷佛有仙音在迴響,指引着他乘風而上。
“天地自有神寶,悉自有神有精光,隨五行爲色,隨四時之氣興衰……”
汪振將雁翎刀搭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仰頭望着湛藍色的天空,喃喃道。
鮮血順着雁翎刀的刀刃緩緩滴落。
“爲天地使,以成人民萬物也。夫天地陰陽之間,莫不被其德化而生焉。”
“得其意者,立可睹;不得其大要意,無門戶知。”
“能大開通用者大吉,可除天地之間、人所病苦邪惡之屬。”
“不知其大法者,神亦不可得妄空致,妄得空使也。”
第六百六十九章 角聲滿天秋色裏
初平三年,秋,八月十九日。
作爲了漢帝國上百年京城的洛陽竟然在短短旬月之間兩易其手。
先是許安帶領着黃巾軍攻克了洛陽,洛陽自此落入了黃巾軍之手,黃巾軍席捲關中,擊破兩都,已現併吞天下之氣,
但是隨後,袁紹背信棄義,因爲一直受制於黃巾軍在西面和北面的威脅,而許安帶領大軍進攻轘轅關,也給袁紹帶來了一個絕好的機會,爲了剪除這一威脅,袁紹選擇和南庭短暫的聯合。
袁紹命令使者潛入孫堅營中,和孫堅達成了密帧�
旋門關內被漢軍裏應外合擊破,露出了縫隙,而從洛陽前往河內郡的兩關、孟津和小平津也相繼淪陷,袁紹帶領大軍親自奔襲河內郡。
於毒兵少不能抵擋,甚至險些被困死在了懷縣城中,幸好郭泰及時趕到,上黨郡的黃巾軍增援部隊也加入了進來,這才成功救回了於毒。
於毒帶領麾下剩餘的部曲還有上黨郡的支援部曲一路北撤,退回了太行陘中固守天都關,並調遣了一部分地方守備的部曲,以及上黨郡的屯田兵前往太行陘北部的高都城作爲後備。
於毒統領太行軍區,現爲兵備道。
許安此前改防區爲軍區,以兵備道統領軍區
太平道內實行九品分級制,將官職分爲九品十八級。
其中四徵將軍、四鎮將軍爲正四品,四安將軍、四平將軍爲從四品。
太平道發展至今,經歷了無數的惡戰,打下了大量的疆土,但是就是這樣,現在黃巾軍之中,官職最高者也不過才從四品。
現在黃巾軍之中只有四人的軍職是從四品的軍職。
平南將軍龔都,平西將軍呂布,平東將軍馬騰,還有中軍府府令賈詡。
閻忠如今是涼州的州牧,州牧之職暫時被定爲正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