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許安是張梁的弟子這個是事實,《太平經》多半也在許安的手中。
下曲陽之戰。
張角被剖棺戳屍,傳首京師,張寶被重重圍困於下曲陽城府衙力戰而死,張梁於下曲陽城外密林之中力歇被捕,最後送回京師,被施以炮烙之刑。
廣宗、下曲陽,命喪於他手的黃巾軍何止有二十萬人……
“果然。”
皇甫嵩面色凝重。
“還有其他的消息嗎?”
“有。”
“許安帶了驍騎、西涼兩營的騎軍……”
梁衍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
“還有四營武卒。”
“四營武卒……”
梁衍話音未落,皇甫嵩的臉上已經是露出了笑容。
“一萬五千名武卒,兩營一萬餘名騎軍,再加上轘轅關外的幷州營和兩營銳士,許安這一次真是快拿出了所有的家底了。”
太平道有鷹狼衛,漢室也有繡衣使者。
太平道中的一些細節漢庭很難知道,但是對於軍隊的編制,繡衣使者也是下了極大的功夫,大致的規模還是被漢庭安插的間諜弄的較爲清楚。
直屬於許安的部曲,步卒共有八營,四營武卒、四營銳士,共計有三萬人。
騎軍有驍騎、武驤、幷州、上谷、西涼五營,共計二萬五千人。
這一次,除去龔都帶領的武驤營和兩營銳士,還有留守洛陽的上谷營外,全都到達了轘轅關外。
四營武卒、兩營銳士兩萬餘人,驍騎、西涼、幷州三營一萬五千騎軍,共計有三萬五千人。
這絕對是許安目前能調動所有精銳戰力。
梁衍的臉色凝重,黃巾軍的戰力今非昔比。
昔日在下曲陽面對着十六萬黃巾大軍梁衍的臉色都沒有多少的變化,但是這一次三萬五千餘名黃巾軍卻是讓梁衍感到了極大的壓力。
朱儁敗在了許安的手上,盧植也敗在了許安的手上。
韓遂、馬騰麾下的十數萬西涼騎沒有能夠奈何許安,一死一降,涼州不到一年便被安定。
董卓麾下將兵過十萬,華陰一戰,五萬大軍灰飛煙滅,土崩瓦解。
似乎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止黃巾軍的前進,似乎沒有任何人能夠擊敗如今那如日中天黃巾軍。
“稍後你去召集諸將參加軍議。”
皇甫嵩原本有些萎靡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別樣的潮紅。
他撐着軟榻,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
梁衍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皇甫嵩有些顫顫巍巍的身軀。
“義真……”
梁衍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和皇甫嵩兩人少時就是友人。
從雁門郡到廟堂之上,他一直都是皇甫嵩的种鳎突矢︶韵嘧R多年。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皇甫嵩如此的衰弱,如此的萎靡。
“這個世間無人能夠長生,那自稱大賢良師的張角也逃不過生死,我不過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夠猶如松柏一樣長青不倒?”
皇甫嵩的臉色並沒有如同梁衍一般改變。
在梁衍的扶持之下,皇甫嵩終於是站穩了身形。
“先扶我出去。”
梁衍的攙扶着皇甫嵩向前緩緩走去。
皇甫嵩邁開了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起初他還需要將身軀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梁衍的手上,而隨着逐漸邁開的步伐。
原本很久之前便消失在皇甫嵩身軀之中的氣力又慢慢的迴歸到了皇甫嵩的身上。
皇甫嵩的步伐慢慢的變得堅定了起來,慢慢的變的沉穩了起來。
“譁——”
木門拉開,門外的天空之中已是一片火紅。
夕陽西下,黃巾軍這一天再度在轘轅關下無功而返。
但是皇甫嵩很清楚,許安已經領着黃巾軍的主力抵達了轘轅關外。
明天,黃巾軍將發起對於轘轅關外最爲猛烈的攻擊。
皇甫嵩此時已經不再需要梁衍的攙扶了,他抬起了手,接住了一道從西面落下的餘暉。
皇甫嵩陡然有些恍惚,眼前的場景和八年前那一天的場景出奇的相似。
天空的顏色和落下的餘暉,簡直如出一轍。
皇甫嵩閉上了雙目,耳畔再度迴響起了張梁那一聲聲憤怒的質問。
“爾等豐衣足食,便以爲這天下俱是如此?真是可笑至極!”
“天下大旱,反而稅賦日重,我等升斗小民但求一生,又有何錯!”
“呼——”
皇甫嵩睜開了雙眼,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沒有辦法回答張梁這個問題。
帜嬷铮仨氈赀B九族,不然不足以震懾天下,他從來沒有後悔過他的選擇。
“荀子曰: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爲之,而寒於水。”
“許安確實要比他的老師張梁要出色的多。”
皇甫嵩放下了伸出去的手。
“只是終究還是太過於年輕……”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
“他老師張梁明白的道理,他卻不明白。”
第六百五十四章 前進!
“轘轅山,山路險阻,十二曲道,將近復回,故曰:轘轅。
轘轅關上,皇甫嵩依靠着在殘破的關樓之上俯瞰着關外黃巾軍的大營。
天色微明,雞鳴聲已響,遠方的羣山之間已經出現了一抹亮光,天色很快將會亮起,徽肿糯蟮氐暮诎岛芸毂銓还饷鲝氐椎尿屔ⅲ荒芏悴仂稜澫禄野抵帯�
太陽高高在上,任何黑暗在其光芒之下都無所遁形,都會被其同化。
皇甫嵩面色凝重,一切都在按着計劃行事,但是皇甫嵩的心情依舊沉重無比。
一力降十會,現在的黃巾軍在許安的帶領之下就如同一個正值壯年的格鬥家。
三萬五千大軍,其中有兩萬餘名精銳步卒,還有一萬五千名精銳的騎軍。
攻城戰騎軍沒有多少的用處,但是正是這一萬五千名騎兵讓漢軍只能束手束腳,被死死的束縛在轘轅關中。
無論是出城野戰,還是夜襲,都沒有辦法成功,更不用提派兵出關反擊。
黃巾軍的騎軍冠絕天下,無論是幽州的突騎,還是幷州的弓騎,還是西涼的鐵騎,都是其手下敗將。
皇甫嵩清楚的知道裝備着新式馬具的騎兵,相比較於此前的騎兵戰力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出關反擊,夜襲之類的戰法,都不可能實現。
現在皇甫嵩麾下的部曲,一共只有兩千名騎兵。
步卒便是原來轘轅關中的兩千餘名守軍之外,豫州陽城的三千守軍。
陳都之中的三千城防軍被皇甫嵩全部帶了出來,八千禁軍,只餘下了兩千,還有各個郡國徵募而來的五千名郡兵。
三者加起來共計有兩萬餘人。
除了這兩萬人外,皇甫嵩還通過詔令在潁川郡募集了八千人郡兵。
不過這些人說是郡兵,實際上就是潁川郡各世家的家兵和家將,以及族人。
昔日漢靈帝劉宏採納了劉焉的意見之後,改置州牧,允許自行募兵,後來四州黃巾並起,中原動盪不休,劉宏又允許地方編練鄉勇協防。
冀州之戰時,盧植掌控的近十萬大軍,其中很多其實都是鄉勇部曲。
這些鄉勇的實力或許不如正規的部曲,但是他們喫得飽,穿得暖,也有力氣,比起那些揭竿而起的普通黃巾軍來說,要厲害的多。
世家豪強之中,不乏通曉兵法與練兵之術的人,這些鄉勇演練軍陣,習戰法,其實有些優秀的鄉勇部曲比郡兵的訓練還要嚴苛。
動盪之世,人命貧賤如草芥,他們必須要擁有一支足夠強大的武裝力量保護自己的家族,使得自己的家族不會成爲這個亂世的又一犧牲品。
亂世風雲起四方,有兵就是草頭王。
這個道理,並非是什麼太過於深奧的道理。
亂世之中,能夠起決定作用的,只有手中的刀兵,只有身上的盔甲,只有絕對的武力!
文章?
再謇C的文章,在亂世之中也難敵刀兵。
西漢未央宮藏着的謇C文章何止千萬篇,但是那些謇C的文章,那恢弘的史詩,只需要一把大火便可付之一炬。
轘轅關外,黃巾軍大營早已經忙碌了起來。
旌旗在疾風之中飄揚,大量的騎兵奔馳在黃巾軍大陣的左右兩翼護衛着步卒的兩翼。
一道道拒馬橫在黃巾軍的軍陣之前,雖然黃巾軍知道漢軍缺乏騎兵,沒有任何的機會出城反擊,但是他們仍舊做好了該做的準備,一絲不苟的猶如做工精細的木偶一樣按照既定的程序一板一眼的行動着。
“咻————”
關外的哨音仍舊是那麼的刺耳。
皇甫嵩雙目微眯,他實在是反感那尖銳的哨音,那哨音就如同催命的信號一般,直刺入他的耳中,讓人無比的不適。
轘轅關外,一輛接着一輛高大的投石車被緩緩的推出了大營。
那些龐然巨物被戰馬,被黃巾軍的軍卒拖拽着緩緩向前移動着。
皇甫嵩的呼吸微微粗重了起來,那些在黃巾軍之中被稱爲“配重拋石車”的戰爭兵器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拋射石彈的距離居然超過了百步,而且轉進自如,可以隨意的移動,不需要大量的人力來操縱。
轘轅關上也有拋石機,都是固定在關牆之上的,需要大量的軍卒拖拽,藉助力量才能拉動拋石機,向着關外射擊石彈,射程甚至不到黃巾軍拋石機的三分之二。
皇甫嵩雙眉緊蹙,盯視着轘轅關外整整緩緩行駛的的“霹靂車”。
大量的騎軍圍繞在霹靂車隊的旁側,護衛着霹靂車。
漢軍如果想要派遣精銳部曲來搗毀黃巾軍中的霹靂車,那麼他們必須要先突破了由三千餘名騎軍組成的包圍網,隨後面對着數曲全副武裝的黃巾軍武卒。
“咻——————”
轘轅關外,傳來了第二聲哨音。
第二聲的哨音相對於第一聲的哨音更爲長,也更爲刺耳。
“黃巾軍馬上就會發起進攻,請將軍暫時離開關牆,很快黃巾軍的拋石機就會向着關牆拋射石彈。”
梁衍上前了一步,提醒道。
轘轅關的關樓早已經是殘破不堪,毀於了黃巾軍的炮火轟擊之下。
皇甫嵩沒有動身,梁衍的話語似乎沒有被他聽進去。
皇甫嵩伸出手放在旁邊斷裂的一處欄杆之上。
他的思緒有些發散,那巨大的拋石車,讓他不禁有些膽顫心驚。
新式的馬具,還有這可以自由移動,快速轉進,不需要多少人力的拋石車,讓他感到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