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459章

作者:罗小明

……

鮮血順着綁紮着黃巾的頭盔盔檐滴落在許安的眼前。

舉目四望,一名又一名渾身染血的黃巾軍軍卒癱坐在四周。

他們的眼眸之中都是失去了神采,失去了光芒……

明明就算再如何艱難,明明就算是走到怎樣的絕境,他們的眼眸之中都閃爍着光芒,閃爍着對生的渴望。

但是現在,所有的人眼眸之中都失去了那樣的光芒。

他們雙眼之中的光芒是從何時消失的許安很清楚,那天的晚上廣宗城全城披麻。

那個引領着他們一直前行的大賢良師已經被病魔所擊垮。

張角一生救死扶傷無數,結果當病魔纏身時,他卻救不了自己。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不過只是一個笑話。

……

“我等不過想求一條活路罷了。”

“都說天恩浩蕩,但是我們跪下乞命,卻也沒有一條活路,爲什麼!”

……

“救回大賢良師!”

迎着猶如蝗羣一般的箭雨,無數的黃巾軍軍卒跟隨着許安一併向前。

“萬勝!!!”

漢軍的箭雨一波接一波的連綿不絕,黃巾軍一批接一批地倒在衝鋒的路上,但是卻沒有一人停下,卻沒有一人後退。

“潁川太平道渠帥何儀前來討教閣下武藝。”

面對着孫堅,何儀沒有猶豫,在腥吮M皆遲疑的時候,他站了出來,站出來赴死。

……

“內外俱起,八州併發,如真似幻,撲朔迷離,熙熙攘攘,不過一夢華胥……”

……

坐立在一旁的賈詡心神微震,他就坐在離許安不到三步的距離。

他離許安很近,近到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許安身上的變化。

許安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通令全軍,兵進轘轅。”

第六百五十三章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

“咚!”“咚!”“咚!”

轘[huàn]轅關外,土黃色的旌旗匯聚在一起,猶如海潮一般。

渾厚的戰鼓聲緩緩自其中響起,向着四方漫卷而去。

戰馬嘶鳴,鼓號通通。

黃巾軍的大營綿延十數里,四周早已築起高牆,立上了拒馬。

一隊隊頭纏着黃巾,身穿着革甲,按配着弓弩的黃巾弓弩手站在高牆之上警惕的觀察着遠方,嚴陣以待。

轘轅關外的原野之上,無數手執着黃旗的黃巾軍騎兵奔馳於其上,縱聲呼喝。

轘轅關的關牆雖然經過了修補,但是仍舊顯得頗爲殘破。

關牆之上,漢軍的軍卒一顆沒有停歇,他們搬咦派炒徇着武備。

漢軍的力士正在調校着架在關牆之上的牀弩,固定在城牆之上的投石機旁大量的漢軍正在忙碌,輸送着石彈等一兴璧奈镔Y。

一隊又一隊的漢軍軍卒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之下沿着城牆的馬道快步向前。

空氣之中充斥着濃烈的血腥味,就在他們登上城牆之時,在另一側的馬道上,大量的傷兵被攙扶着,抬下了關牆。

他們再一次擊退了黃巾軍的攻擊,但是這一次他們的傷亡比起前一波要更爲慘重。

黃巾軍的攻勢一次比一次更爲迅猛,一次比一次更爲猛烈。

關牆之上所有的漢軍皆是臉色凝重,憂心仲仲。

他們沒有信心,他們已經失去了該有的信心,哪怕他們現在的主將是那個曾經在數月之間攻破了百萬黃巾,攻堅易於折枯,摧敵甚於湯雪的皇甫嵩,但是這一切也沒有能換回他們的信心。

如今的黃巾軍已經不再是光和七年的黃巾軍了。

現在是初平三年,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的時間。

轘轅關內,一處堡壘之中高豎漢軍大旗,大量身穿着戎裝,按配着刀槍的武士林立於四周。

這裏便是漢軍中軍的所在之地。

黃天戰鼓的聲音渾厚無比,其戰鼓的選材皆是一等一的材料。

戰鼓極大,鼓槌每一次的敲擊都會使其發出渾厚而又有力的響聲,直擊人的胸腔,讓人不由得熱血沸騰,慷慨激昂。

轘轅關外黃天戰鼓的響聲,就是到了轘轅關內依舊能夠聽到。

房舍之中,皇甫嵩獨自一人坐在軟榻上。

轘轅關外那沉悶的戰鼓聲猶如重錘一般,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敲擊在他的胸腔。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皇甫嵩知道那是黃巾軍進攻的號角。

“咻——————”

又是一聲高昂無比,極富穿透力的哨音。

緊接着山呼海嘯一般的喊殺聲已經是從轘轅關外爆發而出。

各式各樣的聲響紛紛貫入皇甫嵩的耳中,貫入了他的腦海,讓他的靈臺沒有辦法清明。

凝視着案桌上的堪輿圖,皇甫嵩微微有些失神。

八年之前,他帶領着三河五校的禁軍,兵臨廣宗城下,圍困黃巾軍十數萬大軍於廣宗,連勝數陣,逼迫着張梁只能龜縮在城中不敢出城作戰。

授鉞於初春,收功於末冬,兵動若神,植辉儆嫞轮g,神兵電掃,攻堅易於折枯,摧敵甚於湯雪。

七州席捲,屠三十六方,夷黃巾之師,除邪害之患,或封戶刻石,南向以報德,威震本朝,風馳海外。

被任爲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拜爲槐裏侯,食槐裏、美陽兩縣的租稅,食邑共八千戶。

明明百萬黃巾已經覆滅,明明國家之中的奸邪已經被清除,明明邪祟妖魔已經被驅除。

但是不過八年的時間,偌大的國家,卻已經是變得千瘡百孔。

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總是聽到叛亂和寇邊的消息,從滿頭青絲到兩鬢斑白。

他爲大漢掃平了一個又一個蠻夷,爲大漢蕩平了一場又一場叛亂,但是國家仍舊動盪,國家仍舊衰弱。

動盪沒有一絲一毫平息的跡象,相反還愈演愈烈。

董卓竊國,羣雄割據……

烽火燃遍了神州大地。

王非王,侯非侯,千乘萬騎上北芒。

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一聲聲的童謠,一樁樁的舊事浮現在了皇甫嵩的腦海之中。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太累了……

他的眼睛已經不再明亮,他的背脊已經不再挺直,他的身軀已經不再有力。

他已經老了……

他已經不是那個在雁門關上意氣風發的軍侯,爲了爭一個先鋒之職而與其他將校爭執的面紅耳赤。

他老了,老的無法在縱馬馳騁,老的已經無法在沙場之上再度殺敵。

一樁一樁的心事壓在皇甫嵩的心頭,壓的他難以喘息。

太行山,許安。

沒有人想到,一個從下曲陽逃出來的無名小卒,攪動了如此大的風雲,攪動着天下不得安寧。

閻忠昔日在帳中的話語再度迴響在皇甫嵩的耳畔。

皇甫嵩心中真的悔恨。

他後悔沒有殺了閻忠,當初閻忠勸他進位之時,他確實動搖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閻忠曾經和他的說的言語。

他讓閻忠追擊,卻給了閻忠機會,也給了那個從下曲陽逃出的無名小卒許安一個機會。

他撲滅了八州的大火,卻沒有發覺一點火星掉入了太行山,掉入了裝滿了乾柴的太行山中。

潛龍入淵,再也無法阻攔。

北境已經燃起了熊熊的大火,那大火難以熄滅,也無法忽視。

那北境的大火正向着南方,向着他們,帶着無盡的怒火席捲而來。

如今兩京淪陷,羣雄割據,諸侯心思各異,正應了那句流傳廣泛的讖[chèn]言。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廈將崩兮,一木難扶。

皇甫嵩閉上了雙目,依靠在身後的軟榻上。

這八年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發生了太多的變化。

天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在來自陳都的天使傳詔命他和蓋勳兩人北上援助兩關之時,皇甫嵩也得知大概的情況。

孫堅其實已經是被困在了東郡,三面合圍之下,形勢岌岌可危,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不知道過了多久轘轅關外如雷的戰鼓聲緩緩停息了下來,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也慢慢消散了下去。

皇甫嵩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之中充斥着皆是疲憊。

他不再年輕,疾病折磨着他的身軀,一路的奔波讓他難以堅持下去。

房舍之外,傳來的一道腳步聲,很快敲門的聲音出現在了皇甫嵩的耳畔。

“進來。”

皇甫嵩將身軀往上方移了移,發出了聲音。

木門應聲打開,一身風塵僕僕的長史梁衍走入了房舍之中。

“蛾偻肆耍俊�

“暫時退了。”

梁衍的臉色有些凝重。

“加固後的城牆還是擋不住蛾佘娭械摹Z車’,恐怕還是需要另覓他法。”

“城牆必須要加固,否則蛾倏梢砸恢睉{藉着霹靂車,可以無懼任何關卡阻礙,進而掌控主動權……”

梁衍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注意到了皇甫嵩萎靡的神色。

“將軍……”

皇甫嵩生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曾經的舊傷也在這個節骨眼發作,每日每夜折磨的皇甫嵩難以安眠。

“不礙事。”

皇甫嵩止住了梁衍繼續詢問,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許安來了嗎?”

“來了。”

皇甫嵩雙目微凝,他雖然早有料到,但是聽到梁衍肯定的回答,還是心中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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