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西漢中晚期,石渠閣又成了首都的學術中心,漢室的儒生們在這裏參加集議,有時候天子都會親臨石渠閣旁聽。
天祿閣,未央宮藏書閣名,也是西漢初由蕭何主持營建,位於未央宮北部。
天祿閣得名於天祿,天祿即天鹿,漢代人們認爲天鹿是一種象徵祥瑞的神獸。
《三輔故事》載:“天祿、石渠並閣名,在未央宮北,以閣祕書”;漢武帝時“建藏書之策,置寫書之官,下及諸子傳說,皆充祕府”。
天祿閣存放的幾乎都是漢帝國的文史檔案和重要圖書典籍,這裏的藏書多達三千餘卷。
漢成帝時,曾命光祿大夫劉向等人在此進行過一次大規模的典籍的整理和校勘。
劉向召集了兵家、史家、觀星、醫學等多方面的出姓撸謩e整理諸子詩賦,兵書、數術和方技等書。
“每一書成,向輒撰爲一錄,論其指歸,辯其訛謬,敘而奏之”,並著有《別錄》。
劉向死後,其子劉歆秉承父業,總括羣篇,撰成《七略》,這也是中國第一部 圖書分類目錄。
“明公遷移治所於長安之後,可以命工匠將這兩處藏書之所的所有典籍全部印刷成書,將國學院就設立於兩閣之內。”
許安眼眸微亮,他之前不瞭解未央宮的情況。
經過了閻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行得通。
一旦未央宮成爲了辦公之地,一部分又劃歸爲國學院,便等於成了擴大版的晉陽府衙,其原來的神祕性也將會消散一空。
改宮室爲府衙,宮室也不至於被荒廢棄置,平白的浪費錢財去維護。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許安沉吟了片刻,閻忠說的雖好,有一個問題還沒有解決。
“就是把晉陽所有的署衙都搬遷而來,未央宮確實能夠容納,但是長樂宮和建章宮又如何利用。”
“建章宮經歷戰火,經歷了修繕,如今已經沒有往日盛況,明公可以改建章宮爲太平觀。”
“武帝好慕仙道,建章宮中最爲高大的建築當屬有‘神明臺’,周設九室,象徵九天,曾住道士、巫祝百餘人,據傳在高入九天的神明臺上可和神仙爲鄰通話。”
閻忠眼神微眯,不屑的笑了一聲。
“不過若是真有神明,那麼現在武帝肯定還活在人世。”
許安聽到閻忠的冷笑,也是有些感慨,長生不死,萬壽無疆,誰又不爲之心動。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那尋仙問道多年的始皇帝,早就證明了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長生不死的神藥。
“桂宮、北宮兩宮,也可以作爲署衙之地,兩宮原本是后妃居住,殿宇規格不如未央宮,建築較小,可以作爲非直屬的署衙使用。”
“明光宮,昔日武帝求仙而起明光宮,可以作爲宣講場所,開放於信校鞴梢悦窟L安排符祝於明光宮中講解經義,傳播道義。”
“至於長樂宮,如今看來唯有擱置,以後統一天下之後,自然有署衙可以填充進入。”
長樂宮和未央宮兩宮規制相差不多,就是將如今太平道的署衙都填進兩宮也必然難以填滿,只有留待以後備用。
“既然閻公已經有了腹稿,那麼長安城的改造,便交給閻公處理。”
有閻公出謩澆撸S安也是輕鬆了不少。
閻忠拱手稱諾,並沒有推遲,他提出此事,便是已經有所準備,兩人同侄嗄辏缬心酢�
“不過……”
許安抬頭看向未央宮漆黑的殿外,他的語氣也陰冷了下來。
“這長樂未央的名字也改一改了,這長樂未央,這長久的歡樂,只屬於他劉氏一家,但是,苦的卻是全天下的百姓。”
“那應當改成什麼名字?”
“應天。”
“應天?”
“受命而正,順應天命,是爲應天!”
第六百三十九章 明臺起誓
初平三年(192年),六月一日。
長安再一次迎來了安寧,只是這一次,飄揚在長安城城牆上空的,已經不再是漢軍火紅色的旌旗,而是代表着太平道的土黃色旌旗。
那旌旗的顏色和黃泥的顏色一般,但是卻高高飄揚在了長安城的上空。
官道之上,旌旗如海,槍戟如林,刀戈如麻。
一隊又一隊排列着整齊的序列,肩扛着槍戟,腰配着刀戈的黃巾軍軍卒皆是昂首挺胸,目視着前方,站立於官道之上。
“立正!”
陳伍手按在腰間的雁翎大刀上,站立於隊列的右側,高聲喝令道。
隊列之中,一悬S巾軍的軍卒盡皆是昂首挺胸,站的筆直。
陳伍抬頭看着身前不遠處飄揚着的旌旗,心中不由的一陣熱血澎湃。
他們是黃巾軍的武卒,他們是黃巾軍中聲望最盛的一支軍隊,甚至超過了黃天使者。
黃巾軍的每一次大戰,都有他們的身影。
他們在葵城擊敗了漢帝國名將朱儁統領的漢軍銳士。
他們在上黨只用了不到五日的時間,便攻克的城堅池固的高都城。
他們在汾水面對着執金吾袁滂帶領的數萬來自中央的漢軍,仍舊頑強的取得了勝利。
他們在朔方擊潰了背水一戰的七萬匈奴鐵騎,朔方之戰,代表着最高榮譽的漠南勳章共計一百枚,他們贏下了整整六十枚!
他們在幽州兩郡,在上郡、在冀州、在涼州,擊敗了一個又一個強敵,擋住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他們在華陰之戰,面對董卓麾下最爲精銳的飛熊軍突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展現出了莫大的勇氣。
他們是黃巾軍的武卒,如今這個天下聲威最爲,戰功最爲顯赫的軍隊。
這一次,他們也終於爲自己贏的一面獨屬於他們的旌旗,也贏得最先進城的榮耀。
黃巾軍中最先擁有獨立旌旗的是黃天使者,許安授予了他們一面虎紋旌旗,虎紋爲墨色,旌旗底色爲黃。
第二便是騰驤衛的虯龍旗,兩者皆是護衛着許安的部曲,騰驤衛擁有獨特的旌旗,更多是因爲他們親衛的身份,而並非是因爲戰功。
陷陣營的旌旗是純黑色,也算的上是獨特的旌旗,但是這是因爲陷陣營的特殊性,陷陣營大多都是由囚徒組成,獨立於黃巾軍的系統之外。
黃巾軍武卒的旌旗,是他們一刀一槍從戰場之上拼殺而來,可以說他們的旌旗是由鮮血繪染而成。
“章莪之山,無草木,多瑤碧。所爲甚怪。有獸焉,其狀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擊石,其名曰‘猙’。”
旌旗底色爲黃,繪製着一頭威風凜凜的“猙”。
“立正!”
喝令聲不斷從官道之上傳來,官道之上的黃巾軍正在進行最後一次整隊。
氣勢十足的踏步聲,以及應命聲不斷響起,連綿不絕,手執着旗槍的黃巾軍騎兵從官道的兩側呼嘯而過,捲起了滾滾煙塵,隨風扶搖飄向九天之上。
王起騎乘着戰馬,靜靜的佇立於官道之上黃巾軍的隊列旁側。
黃巾軍軍侯一級配戰馬,屯長、隊率一級,都沒有配備戰馬。
軍侯一級,已經脫離了中下級軍官的範疇,他們需要指揮軍陣,協同其餘各曲作戰,所以必須配備戰馬。
而屯長、隊率一級,不需要承擔太多的協同任務,也不需要考慮全局,只要管理本隊、本屯的事務即可,戰馬並不是剛需。
“咻——————”
一聲銳響,自官道之上響起。
王起面色一肅,在馬背之上坐穩了身形,他昂首挺胸,目視着前方,舉起了右手,猛然向前一揮。
“齊步前進!”
官道之上一悬S巾軍的軍兵皆是邁開了自己的腳步,踏步向前。
王起騎乘在戰馬,有許安發明的雙腳馬鐙和高橋馬鞍這些新式騎具,王起雖然此前從沒有騎過馬,但是經過了不久的訓練之後,已經能很好的掌握騎馬的本領,只是還遠遠達不到騎戰的水平,不過這一切已經足夠了。
隨着戰馬的顛簸,眼前高大壯麗的長安城也越來越近,街道兩側的民居也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街道之外的民居之中,牆壁之後都有不少的探頭出來,在暗處觀察着這些即將進入長安城的軍隊。
黃巾軍接管長安城其實已經有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王允等人帶着劉辯逃離之後,長安城曾經陷入過一段紛亂的時間。
最後還是張燕派遣了先鋒騎軍進駐長安,以雷霆手段連續斬殺了大量的趁亂作惡者,這才制止了這一場醞釀起來,差點波及了整個長安的騷亂。
黃巾軍的騎軍進駐長安之後,沒有像長安百姓預想的那樣燒殺搶掠,也沒有爲非作歹,反而是維持着秩序,秋毫無犯,與那傳言之中凶神惡煞,到處作惡,殺人如麻,動則屠城的黃巾暴徒形象截然相反。
隨後張燕將軍中的一部分符祝先行趕往長安,安撫民校瑐鞑ソ浟x。
長安現在留下的人,基本上都不是什麼豪強世家,都不是什麼有錢人家,基本都是平民百姓,他們有的苦勞力,有的是長工,甚至有的原本是奴隸,那些豪強世家逃離長安,卻沒有帶上他們,將他們直接遺棄在了長安。
能逃走的人基本上都靠着各種各樣的關係,跟着王允等人一起逃離了長安。
現如今長安城中這些居民,見識了黃巾軍的作風,以及在符祝的安撫之下,已經對黃巾軍的形象改觀了大半,也知曉了黃巾軍和漢庭所說的並不一樣,但是他們仍舊對黃巾軍心有疑慮,心有畏懼。
“踏、踏、踏。”
街道之上黃巾軍的隊列邁着整齊的步伐,昂首挺胸,闊步向前。
兩側長安百姓看着闊步向前的黃巾大軍,第一眼便感覺了一種獨特的感覺。
身居長安,他們見過了皇甫嵩帶領的三河五校的禁軍,也見識過凶神惡煞的西涼鐵騎,更看見過了董卓麾下號稱天下精銳的飛熊軍。
但是沒有一支軍隊的軍容風貌猶如眼前這支軍隊一般,他們之間甚至可以說毫無相似之處。
他們本來心存畏懼,心有疑慮,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當看到眼前行進而過的黃巾軍隊伍之時,那些疑慮和畏懼全都慢慢的消失了。
他們第一次看到如此軍容齊整,如此朝氣蓬勃,如此鬥志昂揚的軍隊。
相由心生雖然不絕對是正確,但是很多時候只是看面相便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是兇惡,還是溫和,以難以相處,還是如沐春風。
一支軍隊也是如此,他們所展露出的軍容軍貌和此前長安的百姓們所見過的軍隊全都截然不同。
黃巾軍透露出的是一股朝氣,是一種欣欣向榮的活力。
“起義的號角,響徹了長空!”
“軍歌多嘹亮,旌旗在飄揚。”
“絕不畏懼強權,同壓迫抵抗。”
“萬丈的榮光照耀着胸膛……”
嘹亮的歌聲從街道之上傳向長安的四面八方。
歌聲被溫和的夏風帶着傳到了大街小巷之中,傳到了宅邸院牆之間,傳到了長安的每一個角落。
邁着整齊的步伐,一隊又一隊的黃巾軍軍卒通過了街道,他們距離着長安城正中央的安門也越來越近。
如海一般土黃色旌旗也映入了他們的眼簾,長安城的城牆之上,無數黃巾軍的軍卒林立。
城樓之上,一面接着一面的虯龍旗豎立在其中,一面又一面的虎紋戰旗環繞四周。
無數虯龍、猛虎猶如行桥踉乱话銓⒁幻嫱咙S色的大纛旗圍於正中央,那是許安的大纛旗!
安門之上許安站立於臺上,俯瞰着城外正緩緩而來的黃巾軍,面色肅然。
許安右手握拳,懸於胸前,向着城下正在行進的一悬S巾軍軍卒行了一個軍禮。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城下那些邁着整齊的步伐向着安門進發的軍卒,紛紛向着他們的大賢良師行禮致意。
一隻又一隻的手臂舉起,一排接着一排的軍兵同時行禮,猶如風吹麥浪一般,無數的黃巾軍軍卒皆是向着站於城牆之上的許安行禮致意。
亦如當初他們葵城大勝之後,行走在太行山的山道之時。
所有的黃巾軍軍卒都熱烈的向着他們的大賢良師回應着。
許安望着城下無數向他行禮致意的軍卒,心中最後一絲的猶豫和徘徊也就此煙消雲散,化爲一空。
吾輩之強非顯於刀兵,而乃吾之幸玻�
一切都已經不同了,今時不同往日。
在太平道的面前,雖然還有無數的強敵。
他們強大,他們兇惡,他們看起來實在是難以戰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