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沉重的踏步聲,戰馬的嘶鳴聲,鼓號哨音混雜在一起,雖然喧囂卻並不凌亂。
王起剛下船,一名身穿着戎裝,軍司馬裝束的軍官便走了過來。
“茅津調遣官李平,此次渡河事宜,皆由我主管。”
那軍司馬抬起手握拳放在胸前,先向着王起敬了一禮,王起也立即是停住了腳步,同樣回了一禮。
“王起,第二營第三曲軍侯。”
“你們是你們曲的最後一船,你們曲其餘人已經在甲號三區域集合,我會派人帶你們前去彙集。”
“武卒第二營將在半刻鐘之後離開茅津,往西進發,別耽誤了時辰。”
“你們的武備,已經先行送達交給了輔兵,那些輔兵會和你們一起行軍。”
那軍司馬李平點出了一個人,和王起簡短的進行了交流之後,便離開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而這個時候,渡船的鈴聲再度響起。
王起回頭看去,只見咻d着他們而來的渡船已經再度起航,向着北岸緩緩駛去,在北岸還有數千名同道等着這些渡船,咻d着他們渡過洶湧的黃河。
王起收回了目光,此時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軍令。
“齊步,走!”
王起短促的下達了軍令,率先邁步向前。
陳伍、田璋兩人挎着刀帶着親衛一左一右行走在隊列的左右兩側。
茅津作爲曾經聯通弘農郡和河東郡的主要渡口不可謂不大,王起原先見過最大的渡口,便是汾水的渡口,不過汾水的渡口只是連同河東郡南北,比起茅津相形見拙。
王起按着腰間的雁翎刀,觀察着碼頭四周的情況。
一隊接着一隊頭纏着黃巾的軍卒,和他們一樣排列着整齊的隊列,在各自將校的帶領下向着西方進發。
碼頭之上,大量黃巾軍的旌旗飄揚在上空,而就在他們行走的時候,一艘接着一艘的渡船相繼靠岸,一隊接着一隊的軍卒從渡船之上走下,登上碼頭。
王起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雁翎刀的刀柄
自永漢元年(189)年起。
王起便沒有再經歷過大規模的戰事了,上一次隨着張燕出征涼州,所遇到的涼州軍其實連萬人都不到,算上城中輔助守軍的鄉勇,羌人才剛夠一萬多人。
而且都還是攻城戰,那些涼州軍都龜縮在城中,根本不敢與他們接戰。
實際上到最後攻破城池,他們都沒有經歷過多少廝殺。
這一次的氣氛比起之前出征涼州之時,還要凝重了數分。
聽說關中的董卓在華陰,也就是他們西進的路上,集結了整整四萬大軍。
渡船漸漸離王起遠去,隨着他們前進的腳步,越來越多人和他們同行。
“咚!咚!咚!”
原本風中微弱的鼓聲,隨着王起等人的前進而便的逐漸清楚了起來。
王起正過頭,從身旁的同道身上移開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無數土黃色的旌旗匯聚在一起,猶如太行山中的羣山一般。
旌旗之下,是無數張年輕稚嫩的臉龐,但是他們每一個人眼眸之中都透露着堅定。
他們是黃巾軍的武卒,他們是太平道的戰士!
“同道們,西方的敵人在華陰等着我們!”
一道洪亮在王起的耳旁響起,王起循聲望起,只見一名太平道的符祝手持着喇叭,站在一處略高一些的臺上,大聲言道。
“他們集結了四萬人,整整四萬人,他們想要阻攔我們前進的道路,他們想要我們知難而退,他們想要我們再度屈服,他們想要我們重新跪倒在他們的腳下,忍受着他們無窮無盡的剝削!!!”
所有經過的黃巾軍的軍卒目光都停留在了那名黃巾軍的符祝身上。
“天下大旱,顆粒無收,而賦稅益重,只因宦戚權貴驕奢淫逸,貪婪享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豪強世家不事勞作,卻能肆意享樂,我等每日辛勤,卻要忍飢挨餓,死於貧寒。”
“大賢良師引領着我們向前,引領着我們走到如今的地步,我們佔據四州二十五郡之地,天下再無人敢小瞧於我們,那些豪強世家提起我們的時候,第一次感到了畏懼!”
那黃巾軍的符祝,目光堅定,站直了身軀。
“曾經,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那些掌握着權勢的豪強世家,他們肆意的欺辱我們,他們凌駕於我們的頭頂,壓迫着我們!”
那黃巾軍符祝的話語極具感染力,那些言語感染了那些正在行進的黃巾軍軍卒,他們想起了曾經還不在太平道統治之下的日子。
他們頂着暑日的烈陽,冒着凜冬的寒風,穿的卻是單薄的衣衫,甚至難以蔽體,喫的卻是幾乎沒有油水的食物,飢寒交迫。
一旦冒犯了那些豪強世家,甚至沒有冒犯,都有可能會招來滅頂之災。
每到收穫季節之時,那些身穿着華服的官吏便會下鄉下亭,前來徵收賦稅。
一條又一條的律法,一道又一道的稅令,交到最後,剩下的口糧甚至連飽腹都不夠。
“現在他們畏懼我們,他們畏懼我們手中的刀兵,畏懼我們身上的盔甲,畏懼我們兄境沙牵 �
高臺上那黃巾軍的符祝,緊緊的握着拳頭,慷慨激昂。
“我們擊敗了司隸的漢軍,擊敗了幷州的漢軍,擊敗了幽州和涼州的漢軍!”
“我們擊敗了匈奴,擊敗了鮮卑,烏桓自願選擇加入了我們的隊伍!”
“我們並不孤單,我們並非勢單力薄,我們的身後,站立着數百萬和我們志同道合的同道,他們在不同的戰場之上,支持着我們,鼓勵着我們,他們與我們在一起奮戰!”
那黃巾軍符祝高昂的聲音隨着鐵製的擴音喇叭,向着四周傳播而去,每一名路過的軍卒,都能清楚的聽到他的聲音。
王起抬着頭,凝望着那黃巾軍的符祝。
他在太行山中時,就已經加入了黃巾軍中,他們確實並不孤單。
陳伍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他同樣也看着那黃巾軍的符祝。
“我們絕不選擇妥協!”
“我們絕不停滯不前!”
“我們絕不會屈服!!!”
“縱使血染神州,亦不罷休!!!”
“同道們!”
高臺之上,那黃巾軍的符祝,舉了手臂,振臂高呼,聲嘶力竭。
“前進!”
“前進!”
“爲了黃天之世!前進!”
他的話音未落,更多的聲音已經響起。
“前進!!”
聲音先是距離他身旁最近的地方響起,隨後遠方也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前進!!!”
無論是在行軍,還是已經站定的黃巾軍的軍卒,盡皆是昂首挺胸,右手握拳懸於胸前。
……
“軍心可用。”
不遠處的山丘之上,許安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他看到了碼頭上那些振臂高呼,士氣高昂的軍卒,也聽到了他們的吶喊聲。
賈詡雙目微凝,看着碼頭上士氣鼎盛的黃巾軍軍卒,而後將目光放在了許安的身上。
他跟隨着張奐,跟隨過張溫、也見過皇甫嵩,見過盧植,他見過了太多的名將,見過了太多的軍伍。
但是許安絕對是他見過的所有人之中,對於人心,對於士氣掌控最爲恐怖的。
許安似乎天生便帶着魔力,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在作祟。
每當許安開口的時候,他說出的話彷佛是有法力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相信,讓人不會去懷疑真假。
碼頭之上現在所在發生的事情,那些黃巾軍符祝所說的話語,無一例外都是出自許安的手筆,都是許安親自所寫。
賈詡看過了那些話語,他想象過那些話語可以起到的作用,但是就算他已經是將效果想到了最好,但是真實產生的效果終究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賈詡牽引着座下的戰馬,他想起了在他離開涼州之時,道別時閻忠對他說過的一番話。
“天下雖大,但是能夠開闢新世的其實只有一人。”
閻忠所指的正是許安,賈詡越是瞭解許安,越是覺得許安似乎在各個方面都和其他的人不一樣。
功名利祿最醉人心,溫柔玉鄉最蝕人骨。
但是許安似乎卻是並沒有收到太多但影響,功名利祿,現在的許安已經成爲了四州二十五郡的共主,治下民袛蛋偃f人,生活卻並沒有多麼的奢華。
到了軍中之後,許安的喫喝用度等待遇,基本上和普通的軍卒都沒有多大都區別。
許安但生活極爲自律,就算是現在許安的地位已經讓他不需要再親自上陣殺敵了,但是許安依舊會留出時間,去鍛鍊武藝,沒有鬆懈。
用許安的話來說,兵戰兇險,局勢千變萬化,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可能需要他自己拔出刀兵,也不能鬆懈半分。
許安沒有沉醉在奢華糜爛都生活之中,也沒有沉迷溫柔鄉中。
賈詡從來沒有見過許安這樣的人,許安的想法,很多的是所有人從來都沒有想過都。
如果不是在太平道內親眼所見,賈詡絕對不會相信,軍隊和民芯尤荒苋绱巳谇ⅰ�
“呼————”
一陣喧囂聲打亂了賈詡的思緒。
賈詡舉目循聲望去,只見官道之上,大隊的軍兵正在向西進發,而他們所望的方向,似乎正是他所在的方向。
緊接着,那噪雜的喧囂聲逐漸的變得整齊了起來,變得清楚了起來。
呼嘯的大風自北向南吹來,吹動了官道之上無數土黃色的旌旗,也將官道的上的吶喊聲裹挾了過來。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第六百二十八章 落幕
初平三年(192年),五月十一日,華陰。
自洛陽地區通過弘農郡前往關中地區,有三個必經之地,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開。
其一是函谷關,其二是黽池、第三便是華陰。
華陰許多人或許不太熟悉,但是隻要了解歷史的人,都聽過“潼關”的名字。
“峯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
河在關內南流潼激關山,因此得名“潼關”。
潼關南依秦嶺,北瀕黃河,又有渭水匯入黃河東下,作爲屏障。
西側有太華山,重巒疊嶂,高聳入雲,此種形勢,被稱爲“三秦鎖鑰,四鎮咽喉”之地。
不過如今還沒有潼關這一道關口,潼關於東漢末設立,曹操爲預防關西兵亂,於建安元年(196年)始設潼關,並同時廢棄函谷關。
歷史上潼關就在華陰縣的東方不遠處。
董卓於華陰設防,正屯駐於華陰以東,屯駐於咽喉之地。
董卓將中軍設在了華陰東方的一處黃土塬上,黃土塬又稱黃土平臺、黃土桌狀高地。
黃土塬常呈花瓣狀。黃土塬頂面平坦,邊緣有斜坡,周圍爲溝谷深切,而董卓屯兵之地,便是黃土塬中的平臺,居高臨下,易受難攻,就算敵方有優勢的兵力也難以展開。
董卓使徐榮佔據南面的丘陵,樊稠屯兵於北面扼守渭水,呈犄角之勢,左右引以爲援。
將八千西涼騎盡數置於中軍,以備黃巾軍進擊。
“當真是峯巒如聚,波濤如怒……”
許安站立在丘陵之上,舉着千里鏡眺望着董卓軍的佈置。
饒是見過了太行八陘,但是看到董卓駐營之地的地勢之時,許安還是不由的感到震撼,那是由天地偉力塑造而成的地勢,是自然界之中的奇觀。
江山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權勢、地位、美人、財富盡收入囊中、生殺大權握於手間,操控天下哽墩浦小�
許安握緊了手中的千里鏡。
大漢十三州,交州、益州孤立於外,天下十一州,他已經佔據其二,又佔據幽州兩郡,懾服北地三部,並不弱於天下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