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驍勇的三河騎士輕而易舉的破開了城門的封鎖,城門兩側的漢軍甲士,高呼着威武,踏着曾經的袍澤和蛾俚膶企w殺入城內。
他們將手中的火把扔入房屋內,點燃一切能看到的物體,在狂風之中,大火開始燃起,止一刻鐘,城門處便已是一片火海。
廣宗南城以內,四處都是喊殺聲,城內這些半生經受勞作之苦的農民爆發出了漢軍無法想象的力量,雖然軍陣被衝散,但是各處仍有頑強抵抗的黃巾士卒。
他們知道漢軍不會接受他們的投降,他們就算跪下乞命,也只會被漢軍的材官一腳踢翻在地,割去腦袋,割去耳朵。
就算被俘虜也會在幾天以後被砍掉腦袋,築成京觀。
入城的漢軍瘋狂的向前衝鋒,黃巾腥嗽谒麄冄壑芯褪且苿拥能姽Γp方的屍體塞滿了街道,後面的馬隊只能踐踏屍體而過。擁擠的道路再一次成爲兩軍爭奪的焦點。
第七章 鏖戰廣宗(五)
天色漸明,遠方的地平線上,太陽正在升起,刺眼的光芒正一點一點爬上廣宗的城牆。
廣宗城內已經是一片血海,漢軍已經擊潰了南城防禦的黃巾,沒有人料到漢軍的進攻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當黃巾袑⒎磻^來之時,漢軍已經將張梁所處的營寨圍得水泄不通。
黃巾軍在發起的數次進攻都被漢軍給擊退了,漢軍的強弓硬弩在狹窄的巷子裏成了黃巾軍的噩夢,黃巾腥酥荒苎劭醋艥h軍衝擊張梁的營寨。
鮮血順着綁紮着黃巾的頭盔盔檐滴落在許安的眼前,何儀親自帶領黃天使者的進攻也被打退了,彷佛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許安知道漢軍不可能在城外沒有準備,此時他們已經如同甕中之鱉被困在了廣宗。廣宗之戰的慘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遠方地平線上初生的太陽,刺眼的光芒刺痛的許安的雙眸。
就這樣隨着廣宗城內的黃巾一起步入黃泉?就此化爲一杯黃土?
許安實在是不甘心,稀裏糊塗的來到了東漢末年,稀裏糊塗的被綁上了黃巾的戰車,又稀裏糊塗的如同螻蟻一樣死去?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憑藉兩千年的智慧改變自己的命摺�
唯一的生路,便是改變歷史救出本來死在漢軍圍攻之下的張梁。
“我等不過想求一條活路罷了。”
許安想起一路的見聞不由悲從心來,他站起身來大聲的重複道:“我等不過想求一條活路罷了。”
包括何儀在內的四周的黃巾士卒的視線都被許安吸引了過去,他們看着這個如同血人一般的漢子。
“爲什麼這大漢的天下如此之大,卻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都說天恩浩蕩,但是我們跪下乞命,卻也沒有一條活路,爲什麼!”
所謂的黃巾倨鋵嵅贿^是一羣飢勞的農民,他們半生經受勞作之苦,被官吏肆意欺凌,天下大旱,顆粒無收,沒有朝廷的振濟,反而等來的確是收稅的官員。
他們跪下乞命,卻被官吏搶走了最後一點糧食,很多人餓死在家中,百里無雞鳴。無數人倒在逃荒的路旁。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哭嚎聲慢慢在許安的四周響起,壓抑了數個月的情感一下子併發了出來,天下大旱,這些成爲黃巾的漢家男兒,哪個不是早已家破人亡?
若不是活不下去,誰又想造反?
“我等不過想求一條活路罷了!”
哭聲越響越大,甚至壓過戰鼓的聲音,城中的漢軍無不驚詫的望着哭嚎的黃巾。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四周的黃巾開始緩緩向許安聚集,傻小子張季也不知道什麼站在了許安的身後,高高舉着許安的軍候旗幟。
“救回大賢良師!!!”
許安環顧四周,一股豪情從胸腔中湧出,他越卸觯徊揭徊綀远ǖ南虿贿h處嚴陣以待的漢軍甲士走去。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身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呼聲。
黃巾軍再度開始進軍!
匯成黃潮的黃巾士卒瘋狂的向前湧去,很多人甚至跑到了許安的身前。
漢軍的軍候大手一揮,箭雨如蝗蟲一般飛來,連續不斷的慘叫聲從許安四周傳來,缺乏盾牌保護的黃巾士卒登時便倒下一大片。
有人被射中了面門直接斃命,有人被射穿了胸膛奄奄一息,有人被射中了大腿,在地上哀嚎,還有一些被射中了手臂,肩膀仍然拼命的向前衝鋒。
許安的盾上也鑲上了三四支羽箭,一支羽箭更是釘在了他的左肩,所幸許安早已換上了黃天使者的甲冑,箭矢未能入骨。
“萬勝!!!!”
許安繼續挺盾向前,漢軍的箭雨一波接一波的連綿不絕,黃巾僖慌右慌氐乖谛n鋒的路上,短短的數十步的小巷,幾乎成了人間地獄。
許安衝鋒在前,一旁跟着的傻小子張季也不知所蹤,他身邊的黃巾士卒也越來越少,眼前的漢軍軍陣清晰可聞。
許安怪叫一聲,狠狠的撞在漢軍的大盾之上將軍陣撞出一道缺口,還未等後續漢軍反應,後方的黃巾接二連三的湧了過來,漢軍的軍陣瞬間便被撕破,更多的黃巾軍越過漢軍的防線。
漢軍步卒的防線在悍不畏死的黃巾俚拿凸ブ轮щx破碎,之前大顯神威的的漢軍弓手被追擊而去的黃巾踢翻在地。
也不知搏殺了多久,許安將大盾立起,整個身子壓在大盾之上,連續的搏殺,幾乎讓他脫力,他大口的喘息着,想快點回復一些氣力。
舉目望向四周盡是往來廝殺的士卒,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黃巾軍此時距離張梁的營寨不過十數步,就在這時,一杆孫字大旗突然閃出,上繡佐軍司馬,爲首一身張揚的紅袍,正是孫堅。
孫堅見北面喧鬧,便徑直帶着親衛直奔喧鬧處而來。
“是孫堅!!!”
孫堅數次大戰,黃巾袑缀鯚o人是其一合之敵,斬將奪旗不計可數,此時突然出現,黃巾軍剛鼓起來的氣勢,居然被一下子壓制了下去。
兩方士卒竟然默契收起兵刃,拉開了距離。
完了。
身處黃巾軍陣中的許安此時心中也是湧出一股無力感,孫堅無論在三國志還是三國演義都是一等一的名將。
廣宗連戰數場,孫堅的勇武在黃巾腥诵闹锌滔虏豢摄郎绲挠∮洝TS安實在想不到可以阻止孫堅的辦法。
“孫堅!”
這時一聲大喝突然從黃巾軍中傳來,戰場腥搜曂ァR幻嗟狞S巾將校從陣中走了出來,正是何儀。
“潁川太平道渠帥何儀前來討教閣下武藝。”
何儀挺起長刀,大聲呼喊着向孫堅殺去。身後的親衛也緊隨而去,兩軍士卒再度混戰成一團。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而許安則領着剩下的兵馬瘋狂猛攻寨門前的漢軍軍陣,所有人都知道何儀已經抱着必死之心。
第八章 抬棺突圍(上)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
“殺!殺啊!!”
許安瘋狂的揮動着手中的環首刀,眼前的漢軍彷佛殺之不絕一般,倒下一個漢軍又有更多的漢軍湧來,十數步的距離彷佛天塹一般難以逾越。
“天下大吉!”
不遠處的寨門突然大開,成羣的黃天使者陡然殺出,卻是張梁注意到了有一支黃巾的部隊突破的重圍前來接應,於是主動放棄的營寨從營寨中殺了出來。
漢軍一時間腹背受敵,又遇上的是黃巾的精銳黃天使者,軍陣眨眼之間便崩潰開來。
張梁領着一悬S天使者加入戰團,讓許安等人的壓力爲之一輕。
但是不遠處阻擋孫堅的何儀此時已是強弩之末,身邊的親衛也一個皆一個的戰死沙場。眼前是威風凌凌的江東猛虎,身旁兩側是緩緩而來的漢軍銳士。
何儀大喝一聲上前數步,手中長刀猛地砍向孫堅,孫堅也舉起古錠刀斬向何儀的長刀,金戈相擊,孫堅一轉古錠刀盪開了何儀手中的長刀,古錠刀順勢就從何儀肩膀斜斬而去。
何儀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戰場上嘈雜的喊殺聲突然變得細不可聞,而後眼前一具無頭的屍體重重的摔在地上,隨後無盡的黑暗就已經將他徹底吞噬。
“威武!”
漢軍銳士盡皆舉起兵刃高聲歡呼。但是有何儀的阻攔,張梁也得以和許安率領的黃巾軍隊會合,此時張梁和許安已經帶着載着張角棺槨的車架遠去。
數十名黃天使者被留在了巷口,他們是留下來殿後的軍隊,漢軍如果想追擊張梁,只有從這羣狂熱的黃天教徒的屍體上踏過。
張梁騎在白馬之上臉色陰沉,分撒出去的哨探來報,東西兩側的幾處城門都已經被漢軍佔領,唯有北城尚在何曼的控制之下。
出了北城便是漳水河,河面足有數十米寬,廣宗此處的渡口名叫船隻也只有十幾條,根本不可能將數萬黃巾軍全部咧帘卑丁�
但是漢軍已進廣宗城,此時再留在廣宗城便如甕中之鱉一般。
撤退的命令傳來,城內的黃巾早已被漢軍嚇破了膽氣,完全是爲了營救張梁才堅持到現在,等到張梁的撤退的命令傳來,城內的黃巾軍便瘋狂的向北城湧去。
載着張角棺槨的車架已經出了北城,許安此時正和張梁一起站在北城的城牆之上。北城的城門附近,盡是撤退的黃巾士卒,他們低垂着頭,攙扶着受傷的袍澤用儘可能快的速度經過城門。
幸好救出了張梁,追擊的漢軍也遭到了殿後的黃巾有力的反擊,黃巾軍的撤退才稍微顯得有稍有秩序。
所有撤退的黃巾本來已經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但是當看到城牆上高高豎起的大賢良師,人公將軍旗時,卻突然平靜了下來。
時至午時,廣宗城內的黃巾已經盡數撤至廣宗渡前。
小小的廣宗渡被六萬多的黃巾鋪的密密麻麻,兩側的道路上漢軍的步卒已經開始出現。黃巾軍數次小規模的突擊都被漢軍盡數擊退。
廣宗渡現如今如同一個巨大的口袋一般,黃巾軍被困在口袋之中,而口袋外便是漢軍組成的軍陣。
此時廣宗城上漢軍的大旗遍佈城牆,無數漢軍站立在城牆之上,城北道路兩側的漢軍士卒也已列陣完畢。
皇甫嵩並未乘勝追擊,廝殺了數個時辰的漢軍銳氣和體力也被廣宗城內負隅頑抗的黃巾軍消磨的差不多了。
黃巾軍尚有抵抗之力,此時若是一鼓作氣殺入敵陣,或許能覆滅廣宗的黃巾,但是漢軍傷亡一定慘重無比。
而張梁尚在,此中又添了幾分變數,若是戰敗,本來已經消停的黃巾,只怕會從星星之火演變爲燎原之勢。
身爲漢軍主帥,皇甫嵩必須慎重行事。
廣宗渡口前,數萬黃巾大軍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尚存的黃巾將校在勉勵維持着軍陣。城北兩側的漢軍越聚越多,張梁的臉色也一點點變得難看起來。
張梁睡鳳眼微眯看着遠處的漢軍開口說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有幾刻鐘,兩側的漢軍便能完成包圍。”
環顧四周,看着曾經身旁的數十名將校,如今卻只剩下劉闢,龔都,何曼,黃邵四人。張梁心中不僅湧出一絲苦澀。
但是沒有時間讓他多愁善感,漢軍正在向廣宗城北支援,留給黃巾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張梁看向一旁猶如一個血人一般的許安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許安聽到張梁詢問,趕緊上前一步行了一禮:“許安,何儀渠帥帳下任軍候。”
“何儀……”張梁聽到何儀的名字不由楞了一下,隨後苦笑了一聲:“這小子總是這麼莽撞。”
張梁指了指張角的棺槨示意許安站上車架:“保護好車架。”
“諾!”
許安帶着張季一起站上了車架,染成血色的軍候旗插在了車架的車轅之上,跟着許安一路殺出重圍部曲也被許安安排在車架四周,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刃,他們都清楚的明白一場血戰正要來臨。
張梁此時在陣前策馬,一如之前在廣宗城外的大戰之時一般,只是這時張梁所過之處,沒有山呼海嘯的呼聲,張梁大纛每過一處原本嘈雜的人聲便消失的一乾二淨。
當張梁再度回到棺槨附近,整個黃巾大陣,幾乎寂寥無聲。
張梁從衣甲內取出一沓符紙,口中唸唸有詞,隨後將其全部拋灑在空中,四周黃巾術士也是從袋中取出符紙跟着張梁拋灑在空中,大量的符紙被狂風捲起向四處飛揚,隨後突然燃起,一時間蔚爲壯觀。
黃巾軍陣中再度傳來驚天動地般的萬勝之聲。
張梁取出法劍登上前方的一處小土丘,再度拋灑出一沓符咒,呼嘯的狂風似乎變得更大了。
狂風捲着燃燒的符咒向一側的漢軍軍陣飛去,張梁一拉馬繮,胯下的白馬長嘶,獵獵狂風之下,土黃色的戰袍舞動,刺目的陽光之下好似天將下凡一般。
他對着前方的漢軍軍陣聲嘶力竭的大聲吼道:“天下大吉!!!”
“天下大吉!!!”身後的黃巾腥艘彩歉吲e着兵刃狂熱的呼喊着。
伴隨着震天的呼喊聲,黃巾軍中渾厚的戰鼓聲響起,載着戰鼓的車架緩緩向前。無數黃巾大呼的天下大吉,跟在人公將軍的大旗之後向前而去。
皇甫嵩站在城樓之上,攥緊了雙手。
第九章 抬棺突圍(下)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張梁陣前施法,無數符紙迎風自燃不僅鼓舞了黃巾軍的士氣,還引起了城外漢軍的騷動。若不是將官拼命彈壓,只怕漢軍軍陣都無法維持。
狂風呼嘯,將飛散的符紙吹向天際。伴隨着漢軍陣中的驚呼聲,黃巾軍的前陣士卒已經抵達了衝鋒的距離。
龔都手持長斧站在隊伍的最前列,口中大聲吟唱太平道的經義,身後的黃巾士卒也跟着龔都吟唱着經義,上千士卒口誦經義,彷佛天外仙音。
陣中的漢軍甲士耳邊將官的呼喝聲都被壓了下去,滿耳只聽見吟唱的太平道經義聲,恐懼逐漸填滿了每一個漢軍甲士的胸腔。
“妖法,是妖法!”
一名漢軍士卒臉色慘白,雙腿如糠般抖動,再也忍受不住壓力驚呼一聲竟然丟下刀盾向後方跑去。數名漢軍被他帶着一個踉蹌,隨後又有數人丟下兵刃向後逃去,逃亡的士兵在漢軍軍陣一引發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