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我主許安身爲大賢良師,掌控黃巾軍,統御太平道,一爲天下大治,二爲布黃天之德威於四方,三爲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此三願爲我主所願也,亦爲我太平道腥酥姟!�
“我軍襲擊涼州,雖是背信,卻非棄義,將軍與韓遂東西相持,實力相當,鏖戰多時卻依舊難以分出高下。”
龐渤上前了一步,目視着馬騰,恭敬的行了一禮,沉聲言道。
“中原動盪,兩帝並立,南北爭鋒,東西鏖戰,羣雄割據,亂象四起,動盪持續今時亦有六載,到如今天下之勢已經明瞭。”
“天下紛爭,羣雄割據,豪傑雲起,但實際能夠角逐天下的執棋者卻只有四人。”
龐渤跪坐於席上,排除了四枚銅錢。
馬騰微微側目,目光也放在了龐渤身前的案桌之上。
龐渤說的話沒有錯,漢室衰微,涼州六郡之兵一朝兵敗,許安帶領太平道崛起於幷州,讓他看到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涼州地雖處於邊陲,但是精兵強將無數,未嘗沒有入住中原之機。
馬騰在涼州仕官多年,他知道漢庭的衰敗,他清楚漢庭的腐朽。
漢室衰微,威儀掃地,正是天賜之良機,三州叛亂,漢室無一州可以掃清,大漢已經失去了天命!
只要能讓他整合涼州,重振旗鼓,聚攏漢羌,只要攻破了關中。
在那一馬平川的中原大地,還有誰人能夠抵擋他麾下的鐵騎?!
但是可惜的是,有一個人擋在了他的面前,擋在了他的身前,讓他沒有辦法統一涼州,這個人正是韓遂韓文約。
他和韓遂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對方的用兵之法,熟悉對方的心理,熟悉對方的安排。
正因爲如此,鏖戰了年許的時間,損兵折將多矣,卻沒有多少的辦法打開僵局,佔據更多的土地。
只能是勉強維持現狀,實際上就是空耗實力,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處,半個涼州都快毀於了戰火之中。
沒有把握,韓遂和馬騰兩人都不敢盡起大軍決戰,那樣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他們兩人誰都沒有辦法承受,因爲一旦在這種決定性的戰役之中敗北,另一方就是身死族滅。
“這四人是誰,將軍應該非常清楚。”
龐渤看了一眼馬騰,繼而言道。
“中原紛擾皆圍繞孫袁董三人而動,其餘人等,皆爲從者,益州劉焉、荊州劉表、交州士燮就算入局也不過爲從者。”
“四位執棋者,一爲孫堅,二爲袁紹、三爲董卓。”
龐渤將案桌之上的將三枚銅錢依次向前推移,隨後將手放在了最後一枚銅錢的上方。
“最後一人,便是我主許安。”
馬騰眼神微動,如今天下的局勢確實已經開始漸漸的明朗的起來,天下四大勢力,其中一大勢力並不參與紛爭,而是困守地方。
實際上有角逐天下資格的只有三大勢力,東庭陳都、西庭長安和太平道三方。
龐渤看到了馬騰的眼神變化,繼續開口道。
“現今東西兩庭盡皆束載厲兵秣馬,招募軍卒,製作武備,決定天下走向的大戰就在這數年時間便會爆發。如果沒有我太平道的介入,將軍那個時候不出意外還和韓遂兩人在涼州相爭。”
“等到中原大戰一過,天下歸屬落定,屆時便是將軍葬生之時。”
“那個時候,獲勝者有精兵強將無數,如何會容許涼州割據?。”
馬騰臉色陰沉,反駁道。
“董卓兵力強盛,其地更是與涼州接壤,我完全可以投效董卓,如今董卓掌控西庭,與袁紹聯盟,取得天下的機會難道不必只有幷州的許安大?”
“不會。”
龐渤堅定的搖了搖頭,淡然道。
“將軍是聰明人,既然是聰明人,那麼就絕對不會投效董卓。”
“董卓其人反覆,兇性殘暴,輕諾寡信,貪戀權柄,虐殺恩主,非人主也。”
“張揚昔日率幷州軍投效,但董卓卻從未以招拇炊菍掖稳詭罩蒈姞懬膀專瑥垞P這才領軍逃亡我幷州,投入我太平道之中。”
馬騰默然無語,投效董卓確實並非是一步好棋。
“我主許安,北逐匈奴,東納烏桓,西降鮮卑,南收河東,虎步幽並,冀州一戰,名聞四海,麾下精兵強將無數,戰必勝,攻必取!”
“縱觀天下,可有能出其右者?!”
龐渤站起身來,無比傲然道。
“‘威聲滿天下’的朱儁被我主許安所陣斬,一萬餘名漢軍覆滅於葵城。”
“尚書盧植,親領西園禁軍,集七郡之兵,聯幽州劉虞,依舊敗於我黃巾軍之手。”
“董卓昔日佔據洛陽,擁惺當等f,關東聯軍躊躇而不敢前,河東郡之地,旬月未過,便已入我軍之手。”
“西部鮮卑豈不強盛,佔據數千裏之地,控弦之士數十萬,我軍三日奔襲四百里,陣斬西部鮮卑大人賀樓祁,築‘京觀’於塞外。”
龐渤一步踏過案桌,站在到了馬騰的身前,直視着馬騰的眼睛。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並非戲言……”
馬騰心中微驚,但是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他想起了那鋪天蓋地的大火,將要燃盡一切的恐怖火焰。
“天命已不在漢室,而在我太平道!”
龐渤堅定的聲音擲地有聲,臉上湧現起了一絲潮紅。
“呂布、張遼、李德、張揚等人皆爲降將,皆在我黃巾軍中任爲將軍,其家族亦得保全,這些將軍應該都是知曉……”
龐渤目光閃爍,語氣陡然一轉。
“那些不願投降之人,下場如何,將軍也應當知曉。”
“將軍按插有密探於我太平道境內,幷州、河東、幽州兩郡,一干豪強世家的下場,將軍想必也不陌生。”
馬騰心中微寒,他自然是知道那些人的下場如何。
那些豪強世家真正乾淨的真可謂是鳳毛麟角的存在,鷹狼衛對待那些豪強世家根本就是毫不留情。
龐渤轉身向後連走數步,和馬騰拉開了一些距離,隨後轉過身來,盯視着馬騰,肅然道。
“任何膽敢阻攔在我太平道收取涼州之人,唯有赴死一道可選!”
第五百八十四章 魂歸黃天
一夜的沉寂,太陽緩緩的從地平線下升起。
先是一道亮光撕破了厚重黑幕,隨後在地平線上逐漸形成一片魚肚白,夜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掀開了一角。
從黑暗到光明並沒有花費多少的時間,光明便已經從黑暗的手中將世界所接管。
高平川的原野之上,一隊又一隊的黃巾軍騎軍奔馳在原野之上,他們手執着旌旗,伴隨着隆隆的馬蹄聲和風捲旌旗的獵獵聲,向着南方急馳而去。
而就在他們之後的高平川上,無數被繩索所束縛,穿着裘衣,或披頭散髮,或蓬頭垢面的人被集中在了一起,這些人都是被黃巾軍所俘獲的涼州軍軍將。
在他們的身側不遠處,大羣大羣無主的戰馬被驅趕着向着北方行去。
他們頂着呼嘯的寒風,被黃巾軍騎兵的驅趕中,緩緩的向着北方邁動着腳步,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呷绾危敲鎸ψ劈S巾軍騎軍手中銳利的刀兵。
沒有人敢去反抗,敢於反抗的人早已經死在了昨晚的混戰之中。
這個時候,被俘虜之後再去反抗也毫無意義,手無寸鐵,被縛綁着雙手,根本毫無機會。
金色的朝陽映照着血染的大地,高平川上屍橫遍野,腥氣撲鼻。
在昨日一晚殞命的人不計其數,根本沒有辦法完全清點。
那些戰俘們踩着血潭,從戰場之上一路向北。
高平川戰場的邊緣,黃巾軍的軍卒搬咦艑企w,打掃着戰場,將大部分死去軍卒身上的武備、裘衣幾乎全部都扒了下來,只留下內襯的衣物。
對於如今的黃巾軍來說,各項的物資都尤爲重要,一點一滴都不能輕易拋棄。
死去的涼州兵被安置在一起,而死去的黃巾軍則被放置在另一處。
不同的是,每一名死去的黃巾軍軍卒,爲他收斂屍首的人都爲鄭重其事的在他的身上繫上一塊黃巾,並從他們的身上找出證明着身份的銘牌和信物。
這一戰,不包括西部鮮卑的從者,共有兩千五百名黃巾軍的軍卒魂歸黃天,死在了戰陣之上。
正在打掃着戰場的黃巾軍軍卒抬着死去同胞的屍首,慢慢的向着剛剛挖出不久的大坑方向行去。
落葉歸根,入土爲安。
這些黃巾軍的軍卒死在了涼州,他們有的來自幷州,有的來自冀州,有的來自司隸,來自天南地北。
許安沒有辦法讓麾下死去的軍卒每一個人都落葉歸根,唯一能做的便是讓他們能夠入土爲安。
黃巾軍中有一條規矩是許安指定的,帶回同伴屍身的人,可以獲得死難者的部分財產。
許安單膝跪在地上,跪在墓坑的邊緣,沉默的看着坑中的景象。
坑洞之中密密麻麻的堆疊着的是死去黃巾軍軍卒的屍首,就在昨日他們還高舉着兵刃,向着他這個大賢良師呼喊,而如今他們已經長眠於此。
“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高平川的原野之上緩緩響起。
許安閉上雙目,低聲的念着《太平經》中度引亡魂的經文。
一序v驤衛的騎卒也是半跪於地,跪在許安的身後,跟隨着許安一起低聲誦唸。
墓坑的邊緣處手持着九節杖的太平道符祝也低聲誦唸着度引亡魂的經文。
飄渺猶如仙音的誦經聲亦隨着低沉的號角聲傳向四方,魂幡搖動,銅鈴響動。
巨大的黃天戰鼓立於四周,渾厚的鼓聲緩緩的傳向遠方。
沒有歡呼聲,沒有嬉笑聲,沒有吶喊聲,有的只有誦唱經文的人聲和樂聲。
一面面旌旗隨風而動,一方方騎陣肅然而立。
“咻————————”
黃巾軍的騎軍正向着南方進發,早在昨日的晚間,許安便已經下令,天亮之後向南開撥。
張遼帶着幷州營主力騎軍先行了一步,現在繼續向南的是黃巾軍的普通的騎卒。
每一支騎軍都必然會經過這處黃巾軍的墓坑,每當行過之時,黃巾軍的騎陣之中的軍卒都會一起吹響木哨,爲他們死去的袍澤送行。
馬超站立於人羣之中,他沒有再被綁縛,就在前不久消息傳來,馬騰已經選擇了歸附。
現在的馬騰不再是什麼涼州叛軍,西涼軍的首領,而是黃巾軍的平東將軍,成爲黃巾軍中的第三位重號將軍。
不在對立,馬超自然也不用再被綁縛。
馬超看着四周低垂着頭,沉默着行禮的黃巾軍軍卒心中突然有一種悸動。
他現在突然弄明白了自己的疑惑,直到了爲什麼他感覺黃巾軍與他見過的所有軍隊都不一樣。
當初馬超第一次看到黃巾軍之時,給他記憶最爲深刻的是黃巾軍那高昂的士氣,戰場之上那尖銳的木哨聲一旦響起,黃巾軍似乎某一種東西就會被喚起,那股力量支撐着黃巾軍在逆境之中仍然能夠屹立不倒。
在涼州,沒有多少的軍將會看重麾下的軍卒的生死.
死去的人甚至被暴屍荒野,戰勝的話搶回屍體一起安葬,也只是草草安葬。
怎麼可能如同黃巾軍這般記錄下每一個戰死者的姓名,爲每一名戰死者的家眷寫信,甚至還要將戰死者的名字刻於道觀,世世代代都可以受到香火的供奉。
誦經聲還在繼續,不過聲音低下去了很多。
馬超看到遠處許安這個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一序v驤衛也站起了身來。
“上馬吧,我們要趕往南方去了。”
龐德拍了拍還有些發楞的馬超提醒道,隨後一腳踩在馬蹬上登上了自己戰馬。
馬超回過神來,也登上了戰馬。
“你說的那個‘太平觀’在什麼地方?”
馬超偏頭看向一旁的龐德,詢問道。
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馬超的武藝讓龐德生出了敬佩。
兩人差不多同齡,也有共同的話題,一來二去便混得熟識了起來。
“‘太平觀’就在晉陽城外,你要是想去,等我們攻下了晉陽,回師幷州的時候,我可以帶你去‘太平觀’上香。”
龐德向着東方看一眼。
“爲解放天下而死的人,魂魄能夠前往黃天樂土獲得永世的長安……”
“那是他們應得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