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不同於弓馬嫺熟,既可呋I帷幄、又可提刀上陣的閻忠,龐渤並不喜歡武藝,也並不習練,辭官賦閒之後,過的生活一向比較安逸,因此體態偏胖。
龐渤年輕的時候用心於公務,在南方任官時水土不服,經歷了幾次大病,因此體質也是四人之中最差的一人。
他剛從四輪馬車之上下來不久,只是騎着戰馬走了一段距離,就冒出了一些虛汗,這都是以前落下的老毛病。
“龐公身體還好吧。”
許安看着坐在胡椅上面色有些難堪的龐渤。
“不妨事,之前從涼州走山路,經過匈奴人的地盤往河東郡來的時候可比現在這辛苦多了,也沒有什麼大礙,這一次坐着明公送的四輪馬車,趕路倒是輕鬆多了。”
龐渤收起了手中的絹布,笑道。
“事不宜遲,馬車的速度比騎馬要慢,我這就出發吧。”
龐渤想要站起身來,但是第一下卻是沒有站起來,身側兩名鷹狼衛的緹騎連忙扶住了龐渤,龐渤這才艱難的站了起來。
“龐公。”
許安上前一步,扶住了龐渤。
“這一次讓別人去吧,外務司中不乏能言善辯者,更何況現在馬騰也已經是窮途末路,龐公不去也可以。”
“讓明公見笑了。”
龐渤站穩了身形,勉強笑道。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爲清楚,趁着如今我這老朽殘軀還有些用處我也想多做一些事,否則再過幾年只怕是只能坐於家中。”
許安面色微沉,華佗加入了黃巾軍之後,許安就曾讓華佗爲麾下的軍將還有重要官吏檢查了身體。
龐渤正是如今四人之中身體最差的一人,當初在南方任官遭逢的幾次疾病讓龐渤的身體一直以來都十分之差,這些年連同涼州的事情也龐渤在做,更是雪上加霜。
四人的年齡傅祁最大今年已經滿了六十二歲,楊績其次,今年五十八歲,閻忠和龐渤兩人同歲都是五十六歲。
但是四人之中,傅祁的身體卻是最好的,然後楊績其次,最差的卻是閻忠和龐渤兩人。
傅祁不同於一般的士人,他並不覺得親自務農有辱身份,他比較屬意農事,家中的藏書很多都是關於農事,身體健康也沒有生過什麼疾病,或許正因爲如此,他雖然最爲年長,但是身體卻是最好。
楊績雖然不務農,但也注重養生,因此身體也並不差。
閻忠如今身體欠佳,完全是因爲過度的勞累和連年的車馬勞頓,南征北戰,以及年輕時身體留下的暗疾。
這一次出兵涼州,許安其實不想帶上龐渤,但是實在架不住龐渤三番五次的請求。
“涼州和幷州隔的還真遠啊。”
龐渤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這一次明公攻下涼州,在下就留在涼州不走了,一路走來,實在是有些累了。”
龐渤平復了一下心緒,言道。
“我看明公對田仲頗爲重視,外務司交給田仲倒是不錯,其人正直忠厚,能言善辯,聰穎過人,留在太行工坊倒是屈才了。”
龐渤言語之中已經生出了退讓之意,許安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沒有勸阻龐渤留下,龐渤身體欠佳,確實是不宜擔任外務令。
得到了許安的應允之後,龐渤也不再多做停留,只是和閻忠寒暄了幾句,便在鷹狼衛緹騎的護送下緩緩離開。
第五百七十七章 局勢
“我已經傳信給了張燕,收到命令之後,他就會立即攻克下安定郡的治所臨涇,然後向西繼續進軍,經青石岸往烏氏城來。”
“臨涇城的城防已經多處損壞,如果不是爲了讓馬騰不至於放棄安定郡,早就可以拿下,信件一到,便可取下臨涇城。”
閻忠指着胡桌上安定郡的地圖南部,那裏正是安定郡的治所臨涇,也是張燕統領的黃巾軍步卒所在之地。
“臨涇城距離烏氏城直線距離兩百餘里,中途需要經過青石岸,張燕軍攜帶的輜重不少,還要咚汀Z車’,大概十日之後才能抵達烏氏城。”
閻忠口中所說“霹靂車”正是黃巾軍中的配重投石機,許安定下的稱呼本來是“配重投石機”,但是名字有些長,而且也有些拗口,在口頭語言之中黃巾軍中約定成俗都套用了漢庭的叫法“霹靂車”。
許安點了點頭,安定郡大局已定,馬騰不可能有掀起風浪的機會。
等待着馬騰的道路只有兩條,一是俯首稱臣,另一條則是走向滅亡。
“最近中原之地貌似戰事頻繁,漢廷的爭鬥越發的激烈,董卓和袁紹最近的動作如何?”
許安的目光投向了地圖上與安定郡截然的司隸校尉部,那裏正是董卓如今佔據地盤。
聽到許安的發問,站在一旁的劉闢上前了半步,靠近了胡桌。
他是鷹狼衛的指揮使,鷹衛傳來的情報都是他在查閱,這段時間許安的注意力都在涼州的事務上,不便於分心,因此中原之地的情報,許安也沒有去翻閱。
高平川之戰如今終於是落下了帷幕,攻略涼州最爲困難的第一步已經邁出。
這個時候許安纔有閒心問起了中原東西兩帝的紛爭,此前鷹衛傳來的一條消息讓許安確實有些擔憂。
董卓並沒有如同原本的時空一般呆在郿塢之中,沉迷於聲色犬馬之中醉生夢死,不理朝政,一步一步的走向毀滅。
而是重新離開了郿塢,並將郿塢封閉,驅散了郿塢所有的侍從。
郿塢之中所有的錢糧財物也被董卓全部拿出充作了軍資,一應值錢器物盡皆兌換成錢糧財物。
董卓這一次似乎真的已經重振了旗鼓,原本董卓深居湷觯焕沓率勾髾嗯月洌就酵踉收瓶亓顺⒋髾啵沁@一局面也隨着董卓走出郿塢而改變。
董卓重新回到長安城後,僅僅數日,朝廷大權便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董卓麾下軍將達十萬,而被王允等朝廷大臣掌控的軍將卻只有寥寥千人,連宮廷的宿衛,羽林、虎賁等軍的統領都是董卓麾下的將校擔任。
劉辯天子的名號,真的是有名無實,猶如提線木偶一般,只能任董卓擺佈。
不過董卓和李儒兩人冰釋前嫌之後,採納了李儒的很多建議,也不再如同昔日在洛陽那般行爲咄咄逼人,不守禮法,擅殺大臣,對於天子劉辯起碼現在表面上還是做到了尊敬。
劉闢輕輕一招手,兩名鷹狼衛的緹騎會意,立即搬來了司隸郡河南尹。
“董卓派中郎將董晏與華雄出函谷關,如今屯駐在洛陽,佔據三關,南下侵擾新城、南陽郡等地,孫堅被迫回師,兩軍最近在 氏城爆發激戰。”
“孫堅麾下軍卒因爲連番輾轉調動兵疲將乏,雖然戰勝,但是也只是小勝,取得的戰果極爲有限,董晏實力並沒有太大的損耗,現在兩軍進入了相持階段。”
“董卓如今在司隸大肆徵兵,編練新軍,並派遣軍兵充實各處關隘,大量的屯兵於弘農郡弘農城,看樣子是準備出函谷關東進洛陽收復失地。”
劉闢神色略微有些凝重,沉聲道。
“還有一件事,董卓麾下廣募遊俠,充實玄庭衛,如今鷹衛在司隸的活動大受限制,有幾處據點被拔出,可能之後收到的消息和探聽的情報會越來越少。”
許安微微蹙眉,他雖然早有預料,但是聽聞劉闢說鷹衛無法保持壓制,還是有些難受。
敵人並非是一成不變,玄庭衛好歹也是吸取了當初繡衣使者的精華成立,更何況董卓佔據司隸之地,天下最爲富裕的地方,完全不缺乏錢財,這段時間以來更是不留餘力的發展玄庭衛。
太平道的鷹狼衛雖然綜合實力最強,但是玄庭衛在司隸終究是官方勢力,鷹衛被壓制也是再正常不過。
許安敲了敲胡桌,繼續問道:“袁紹那邊的情況如何?”
“就在十一月中旬時,袁紹集結了六萬大軍領兵西進,自清河國出擊北上攻伐渤海郡,公孫瓚會和平原相劉備於龍湊設防。”
“據鷹衛稟報,龍湊之戰袁紹軍大勝,公孫瓚再度落敗,直接放棄了渤海郡,軍將折損應該超過半數,實力大損,被迫退回了幽州。”
“劉備?”
許安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我記得上一次好像是劉備領軍接應公孫瓚,才使得公孫瓚收攏了殘兵穩住了渤海郡的地盤。”
劉闢頓了一頓,點頭道:“明公記得沒錯,上次確實是劉備接應公孫瓚,才使得幽州軍不至於覆滅。”
“說起來這劉備倒有些東西,他是劉虞麾下的部將,鄒靖死後便得了劉虞的看重,此前公孫瓚領陳都朝廷詔書進攻袁紹,劉虞便派了劉備協助公孫瓚。”
“他麾下的直屬軍隊好像並不多,只有五千餘騎,不過據平原郡的鷹衛稟報,劉備最鼎盛的時候擁兵有近萬餘。”
“此前青州兵數次進攻,公孫瓚任命的樂安國國相很快便被擊敗,半個郡國都被青州兵佔據,但是劉備卻屢次擊敗了前來討伐的青州軍,甚至一度攻入了青州濟南國內,使得青州刺史焦和不敢再繼續進攻平原郡。”
聽着劉闢的敘說,許安面色不由的有些凝重。
原本的時空之中劉備的一生堪稱傳奇,起於微末,卻最後三分天下,漢中一戰天下震驚,而後更是連戰連捷,到後來關羽水淹七軍之時,只差一些便讓其三興漢室,完成了昔日許下的承諾。
現在,由他許安這隻蝴蝶扇動翅膀引起的蝴蝶效應也影響到了劉備,劉備現在比原本的時空在同一時間獲得了更大的成就。
原本的時空之中,劉備可沒有同時得到劉虞和公孫瓚的賞識,更沒有五千精騎打底。
許安的眼神微冷,他知道劉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知道歷史上的那個劉備有多麼的恐怖,那是一個無論跌倒了多少人,無論摔的有多慘,仍舊能夠站起來,而且一次比一次強大,一次比一次更爲堅定。
終其一生,也沒有忘記自己許下的承諾。
第五百七十八章 變數
“吾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裏肉生。日月若馳,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
劉備昔日客居荊州,有一天在劉表處飲酒宴會。
他中途去上廁所,回來之後淚流滿面,劉表問原因,他便說了這一番話。
這段話是意思很簡單,他以前身子就沒離開過馬背,大腿上一點贅肉都沒有。
現在不怎麼騎馬,腿上竟然長出了肥肉。
日月若馳,時光過的太快,已經顯出了老態,但是卻還沒有建功立業,因此感到悲哀啊。
當時的劉備已經年過四十,已入了不惑之年。
四十歲,在人到七十古來稀的漢時,已經是度過了大半的人生。
幾經沉浮,經歷了無數大起大落,顛沛流離的劉備那個時候甚至連家底和部卸紒G的差不多了,只能是客居於荊州。
若是一般人,在這連番的打擊之下怕是早已經失去了進取之心,考慮着如何在荊州過安穩的生活。
但是劉備沒有,連續的失敗沒有消磨掉他的雄心,在荊州數年的安逸也沒有消磨掉他的銳氣。
他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之上沒有落淚,在遭逢大難險些身死的沒有落淚,甚至在從州牧之尊跌落而下重新一無所有之時也沒有落淚,但是卻在如廁之時發現自己的大腿生了贅肉而潸然淚下。
擁有着那樣堅定信念的人,就算墜落於深淵之下,只要一息尚存,也會一步步向前,慢慢從深淵攀爬而出。
許安揉了揉太陽穴,緩解了一下長時間緊繃的精神。
劉備如今還不成氣候,他知道現在他主要的對手並非是劉備,而是涼州的韓遂和馬騰。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現在還不能去攪中原這趟渾水。
劉闢掌管鷹狼衛多年,和許安待在一起的時間更久,看到許安的神色便知道許安似乎對這個劉備頗爲重視。
他想了一想,補充道。
“龍湊之戰,劉備麾下損失也不小,現在黃河以北的平原郡地區被袁紹所佔據,劉備軍的主力如今屯兵於平原郡黃河南面的高唐城。”
“焦和必定不會放任劉備不管,不出意外,平原郡馬上就要被焦和重新拿回手中。”
“無妨。”
許安擺了擺手。
“鷹衛在中原地區探查情報除了這個曹操,再注意另外幾個人,稍後我會給你寫一封名單,他們的大概情況你們編輯成冊,定時上報給我。”
許安看着胡桌上的地圖,心念轉動,劉備的事給了他一個提示,確實要注意一下那些歷史上留名的人物了,這樣才能更好的制定對策,不至於臨到關鍵之時手足無措。
劉闢應諾,這個要求對鷹衛不難,只是分心一些罷了,探聽消息,並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風險。
“還有一個關於幽州的情報。”
劉闢再度招了招手對着身後的鷹狼衛緹騎示意了一下。
又是兩名緹騎上前,在胡桌之上鋪開了一面幽州和冀州較爲詳盡的州郡圖。
“公孫瓚被迫從渤海郡撤軍,之後在撤軍到幽州的途中,縱容下屬軍將劫掠百姓州郡,引起了不小的民怨,劉虞多次阻止,甚至是直接下令訓斥公孫瓚,但是公孫瓚卻是依舊不改。”
“兩人不和在幽州已經不是什麼暗中之事了,在幽州的市井街頭都傳言着劉虞和公孫瓚的糾紛。”
劉闢指着涿郡的薊縣的東方方繼續說道。
“公孫瓚龍湊之戰戰敗之後,領軍一路逃到涿郡的薊縣,不過他沒有進入薊縣,而是在薊縣的東南方另築小城自守,與劉虞臨近,兩人不和,最近甚至聽聞兩人麾下的軍卒甚至動起了刀兵,雖然只有數人械鬥,但是不和的傳聞已經證實。”
許安雙手撐靠在案桌之上,凝望着地圖上的涿郡。
對於劉虞和公孫瓚兩人之間的矛盾和事情,他所知道的比劉闢要多的多。
原本的時空之中,公孫瓚不聽號令,剛愎自用,甚至縱兵劫掠,讓劉虞大爲頭痛,劉虞根本無法節制公孫瓚,多次上書彈劾公孫瓚。
而公孫瓚聽聞劉虞彈劾的消息,大爲憤怒,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是更加變本加厲的掠奪百姓,甚至還上書指責劉虞,如此行徑更是加深了和劉虞之間的矛盾。
而當時的朝廷根本無力管轄,只能是聽之任之。
現在幽州劉虞和公孫瓚的情況和原本的時空情況相差無幾,陳都朝廷雖然比起原本時空中的漢庭來說要強盛一些,但是天高皇帝遠,幽州距離豫州、兗州中原等地實在是太過於遙遠,陳都朝廷也沒有辦法干涉幽州的事務,只能和和稀泥。
恐怕如今這一事件還會再度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