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沉寂了多年沃野千里的高平川再一次變的喧囂了起來,廣袤的高平川已經演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軍卒陷入了永恆的長眠。
“咻——————”
一聲高過一聲的銳響聲在高平川的上空不斷響起。
“嗚——————”
屬於涼州的號角聲也未有任何停歇的徵召,仍舊迴盪在原野之上。
兩軍相交,一時間人仰馬翻,殘肢與折斷的兵器四面飛落。
血雨橫飛,腥風四起,受傷的騎士從馬上跌落而下,戰馬哀鳴中倒下也淹沒在人潮之中,須臾之間又被潮水般洶湧而過的後續騎士踏成了肉泥。
許安手持着馬鞭,沉着冷靜的下達着軍令,一名又一名揹負着負羽的傳令兵領着許安的將令向着四方飛速掠去,傳達着許安的命令。
嗡嗡誦經聲在黃巾軍的騎陣之中經久未絕,騰驤衛和黃天使者選拔一樣嚴格,他們都是堅定的太平道信徒。
他們曾經立下過誓言,將生命獻給太平道,爲黃天之世奮鬥終身,生死已經被他置之度外。
現在他們的同道們在浴血奮戰,但是他們卻沒有參與戰鬥,他們的任務是護佑許安,是護佑太平道的大賢良師。
他們所能做的不多,他們恪守着自己的職責護佑在許安的身側,但是也用自己的方式與自己的同道並肩作戰。
他們所誦唱的正是《太平經》中的度引亡靈的篇章。
戰死者回歸黃天,他們誦唱度引的經文,爲那些戰死在沙場之上的同道指引着正確的道路。
“咚!”“咚!”“咚!”
黃天戰鼓渾厚而又有力的聲迴盪在黃巾軍的各處軍陣之中,那洪亮的聲音使得其能夠清楚的傳入每一名黃巾軍騎卒的耳中。
數個時辰的戰鬥,黃巾軍和涼州軍之中的戰鬥也越發的激烈的起來,從最初的試探逐漸演變成了大規模的交戰。
黃巾軍此戰參戰的軍力和涼州軍相比,整整差了一倍。
三個時辰的鏖戰,也讓黃巾軍軍力不夠的窘態暴漏了出來,戰場的天秤也開始向着涼州軍慢慢的偏斜。
涼州軍於美陽、陳倉折戟,並不是他們真的不行。
攻堅乏力,但是若論起野戰,涼州軍中無論是漢兵還是羌兵都不虛任何的軍隊,哪怕是黃巾軍的騎軍,他們也沒有落於下風。
從上谷烏桓和南匈奴兩部徵召而來的義從,幾乎皆是各部族的精銳,不是精銳的騎卒都沒有資格參加這一次遠征。
但是饒是如此,韓遂和馬騰兩人麾下的涼州騎軍也並非等閒之輩,冀州之戰黃巾軍壓制着漢軍騎軍的情況,在這一次沒有辦法再次重演。
韓遂、馬騰兩人麾下的涼州軍人數近十萬,而許安麾下的黃巾軍人數不過五萬,一倍以上的敵人,這可不是簡單的乘除法。
超過五萬的兵力優勢,也就代表涼州軍擁有更多的預備隊,可以展開更大的戰場,可以發起更多的進攻。
也幸好黃巾軍依靠着高平城,於高平川上修建了不少的營地,這才能勉強維持均勢如此之久。
韓遂和馬騰兩人軍合力不齊也極爲重要的一點,兩人之間的信任極爲有限,多是各自爲戰,這也給了黃巾軍一個喘息之際,許安正是利用這一點,才穩定了陣線。
驍騎、幷州兩營始終沒有被許安派遣出擊,而是攥在了手中,也使得韓遂和馬騰兩人不敢全力進攻。
黃巾五營,除去新成立的武驤營外,其餘四營皆是聲名顯赫。
驍騎營、度遼營聲名起於朔方,揚於幽州兩郡。
上谷營、幷州營威名起於幽州,揚於三郡烏桓。
驍騎營和幷州營遲遲未出,也使得韓遂和馬騰兩人只能保留着大量的預備隊,不敢輕易動用,也不敢讓麾下的騎軍推進的距離太過遙遠。
面對着許安,韓遂和馬騰兩人皆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來對待。
戰場博弈,一招不慎,即是滿盤皆輸。
而且他們的敵人不僅是許安,還有對方……
戰場之上的天秤向着涼州軍傾斜的越發厲害,戰局演變如此,黃巾軍兩營主力騎軍雖然還沒有被被調用,但是涼州軍穩紮穩打,仍然是站穩了腳跟,並攻破了幾處據點。
馬騰和韓遂兩人雖然攻堅不行,但是兩人久經戰陣,非是等閒之輩,野戰之法卻是不差。
黃巾軍的陣線在涼州軍的猛攻之下,也因此開始變的搖搖欲墜。
“報!幷州義從第三部 第三曲被涼州軍包圍!”
“報!烏桓義從第四部 傷亡過半,請求換防!”
一條又一條不利的消息從前陣的方向傳到了許安的耳畔。
親衛隊長徐鴻的面色開始變得凝重了起來,一旁的長史趙樂臉上更是佈滿了緊張,他好幾次都忍不住向要和許安說話,但是臨到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呂布和張遼兩人也多次請戰,但許安的神色始終沒變。
就算涼州軍最近甚至都打到了離許安所處的中軍不到一里的地方,就算如此,許安也沒有派出驍騎營和幷州營。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般妖異,落下的夕陽將天空的晚霞染成了一片血紅。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而高平川上的戰鬥也慢慢的開始放緩。
一望無際的高平川上此時鋪滿了死去的軍卒和戰馬的屍首,殘肢斷臂,殘戟斷刀散落了一地。
將死的戰馬昂着頭髮出陣陣哀鳴眼眸之中盡是悲傷,盡是對生的渴望,重傷垂死的軍兵徒勞的望着佈滿了晚霞的天空,卻再也沒有辦法站起。
高平川之上,血水成潭,流血漂櫓。
“咻————”
不知道何時,那尖銳的哨音卻已是不再刺耳,再沒有昔日那般昂揚。
“嗚————”
涼州軍中那激昂的號角聲也顯得無比的低沉,從原本的怒吼變成低吟。
甚至於連黃天戰鼓渾厚的鼓聲也不再顯得那般激動人心。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涼州軍已經開始慢慢退去,韓遂和馬騰兩人的大纛旗也在向後移動而去。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去,黑暗正在急速的侵蝕着大地。
北風漸急,狂風呼號着自北向南急速的席捲而去。
許安眼眸陡然一厲,看向前方,堅決的舉起了手中的馬鞭。
他一直所等待的時機,已經到來!
第五百六十七章 驚恐
“許安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馬騰面色鐵青的看着騎陣的前方,他沒想到許安居然在太陽即將落山之時,派出了麾下的主力騎軍。
就在剛剛,黃巾軍兩支主力騎軍突然從黃巾軍的中軍陣中殺出,直接向着他所在的位置衝殺而來,根本就沒有去管韓遂。
馬騰知道許安這是算準了韓遂和他的矛盾,想要將一人踢出戰局,再騰出手去解決另外一人。
不過他惱怒的並不是許安派出了兩營騎兵來對付他,而是他麾下的軍將,居然擋不住那兩營騎軍!
驍騎、幷州兩營一左一右如同兩條長龍一般毫無花哨直直的便殺入了馬騰軍的騎陣。
那長龍的龍爪無堅不摧,在陣陣的慘嚎聲中,無數馬騰軍的騎卒從戰馬之上栽倒而下,戈戟不能擋,刀盾不能抗。
前陣旌旗搖動,大量的騎軍的從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想要將着膽大包天的黃巾軍兩營騎兵包圍,吞噬,徹底的留在陣中。
撤軍之時,也是馬騰最爲謹慎的時候,自然留下了種種後手和安排,但是這一切的後手,卻都像是一個笑話一般。
馬騰知道黃巾軍的主力騎軍遠比那些從南匈奴、上谷烏桓等部族徵召而來的義從,和從西部鮮卑裹挾而來的鮮卑騎要強,但是他萬萬想不到居然強到了離譜的程度。
黃巾軍主力騎軍的戰力已經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若不是他親眼看着自己麾下的騎陣被逐個鑿穿,被逐個擊破,他絕對不會相信斥候的稟報。
實際上感到難以置信的不僅僅只有馬騰,還有下令驍騎營、幷州營發起進攻的許安。
許安親身試驗過裝備新式騎具的戰馬有多麼強大,也帶領着裝備着新式騎具的戰馬千里奔襲西部鮮卑王庭,在王庭之外擊敗了西部鮮卑的大軍。
但是當時的西部鮮卑實際上軍心不穩,很快便陷入了崩潰,說是戰鬥實際上卻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直到此時,許安才直到,裝備着雙邊馬鐙,高橋馬鞍的騎兵到底有多麼的強悍。
韓遂和馬騰麾下的騎卒成分不一,很多都只有着普通馬鞍,單邊馬鐙,甚至是連馬鐙都沒有的騎軍。
涼州騎軍驍勇過人,涼州之人,無論是胡人還是漢人,基本會乘馬,而且騎術過人,不乏弓馬嫺熟者。
但是相較於訓練有素,且裝備着新式騎具的驍騎營和幷州營卻還是如同“雲泥之別”一般。
裝備着新式騎具的驍騎營和幷州營,就如同一名披堅持銳的戰士一般,而涼州軍卻只是一名還算健壯的普通人,手無寸鐵,身無甲冑,孰優孰劣,高下立判。
“大纛傳令,全軍推進,務必纏住涼州軍,使其不能安然退回大營。”
許安牽引着座下的奔霄,局勢的陡然轉變,使得氣氛劍拔弩張,不僅影響了腥说男木w,也引起了腥俗碌膽瘃R的不安。
“吹緩攻哨,呂布和張遼兩人衝的太前了。”
戰場的天秤向着黃巾軍開始偏斜,腥说纳裆采晕⒎啪彛窃S安卻依舊面色如常,並沒有被其影響,依舊沉着的下達着命令。
驍騎營、幷州營,兩營騎軍取得的戰果雖然豐厚。
但是就算猛虎亦難敵羣狼,雙拳難敵四手。
若是陷入了敵軍的包圍網中,也有覆沒的危險。
黃巾軍在許安的軍令之下開始全面發起進攻,但是驍騎營和幷州營兩營騎軍推進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黃巾軍其他各部。都被他們遠遠地落在了後面。
緩攻哨的聲音響起,呂布和張遼兩人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位置,確實是有些太過深入。
驍騎營和幷州營兩營騎軍的的進攻速度也隨之放緩。
馬騰臉色微變,他本來已經指揮着騎軍開始包圍,但是許安下達的新命令,使得驍騎營和幷州營兩營騎軍
夕陽西下,太陽已經完全全部落入了地平線。
光明正在快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黑暗正開始接管這個世界的掌控之權。
天色越來越黑,點點火光亮起。
先是黃巾軍的一處騎陣亮起了燈火,隨後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火光浮現,直到最後,整個高平川的原野聚集在一起,最終匯聚成了一片片火海。
馬騰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黃巾軍打起的火把,證明他們實際上早有準備。
許安選在這個時候發起進攻絕對是早有預郑R騰心中生出了驚恐。
遍觀許安一直以來的戰役,皆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以正合,以奇勝,許安現在肯定藏着什麼後手,但是馬騰他現在卻對此毫不知情。
未知的事物永遠是最讓人恐懼的。
“傳令各部,打起火把,穩住軍陣,夜戰肯定不能維持,只要堅持一刻鐘!堅持一刻鐘!”
馬騰聲嘶力竭的呼喊着,他身旁的甲士已經打起了火把。
火光閃耀,照亮了馬騰的大纛旗,馬騰牽引着座下的戰馬左右奔馳,遊走在前陣的各處,他知道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穩定軍心。
不得不說,馬騰的決策正確無比,驍騎營和幷州營的突然進攻,確實讓馬騰麾下軍將有些猝不及防,預估錯誤的情況之下,涼州軍一時間傷亡慘重,但是在馬騰的指揮之下,涼州軍很快便從混亂之中重新恢復了過來。
“跟緊我!”
戰事還在繼續,黃巾軍的驍騎營和幷州營兩營精銳沒有如同之前一般猛衝猛打,但是卻開始和其餘黃巾軍的騎軍開始配合,似乎想要拖延涼州軍撤離的時間。
馬騰這時已經無暇顧及其他,如果驍騎營和幷州營兩營騎軍一味的猛衝猛打,反而是能夠給他機會發起反攻,但是現在卻局勢卻正向着馬騰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偏斜而去。
涼州軍被黃巾軍的騎軍咬住了尾巴,難以脫離。
馬騰的心中一片冰冷,那漆黑的夜空似乎在孕育着什麼,那滔天的火光之中,似乎隱藏着洪荒猛獸。
“咻——————”
一聲尖銳無比的哨音沖霄而起,馬騰霍然抬頭,看向身前天空。
看着眼前的景象,馬騰的身上的血液幾乎都陷入了凝固。
第五百六十八章 天火蔽日,地焰沸騰!
“那是什麼!”
涼州軍的騎陣之中陡然傳來一陣喧囂聲,那不是馬嘶的聲音,也不是兵刃的聲音,而是驚恐的人聲。
“天上!!”
熾熱的火光照耀在馬騰的臉上,照得他的眼睛發紅,難以睜眼。
他驚恐的望着天空的方向,手中馬鞭停在了半空之中。
不止是馬騰,馬騰身旁的一杏H衛騎軍也都是停滯了下來,沒有人在移動,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