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這有些不像是韓遂的作風,馬騰和韓遂是舊相識,羌亂並未爆發,涼州還在漢庭掌控之下時,馬騰就認識了韓遂。
韓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
這數年來,死在韓遂手下的人,北宮伯玉、李文侯、王國等等皆是韓遂的盟友。
所有人都知道韓遂就是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不可信任。
馬騰現在雖然和韓遂結盟,但是一直都對其有所防備。
安定郡是他馬騰的地盤,按照韓遂一貫的習性,是絕對不會出太多力氣,說好兩家共抗黃巾,但是馬騰早已經做好了自己當作主力的打算。
韓遂麾下的四萬多騎軍,在馬騰的原訂計劃之中,只是作爲威懾,讓許安不敢全力進軍。
韓遂只會迳咸砘ǎ^不可能雪中送炭。
馬騰很清楚,一旦他露出了虛弱,那個和他一直稱兄道弟的韓遂,絕對會是第一個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
但是如今,韓遂卻是罕見的沒有退縮,甚至是抗住了黃巾軍的攻勢,還派遣援兵主動援護。
事出反常必有妖,馬騰雙目微眯看向遠方,他本能的覺得有些部隊,但是他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報。”
一名揹負着令旗的斥候匆匆跑入了中軍帳中。
“黃巾軍大軍出營,敵酋許安的大纛旗出現於高平城南,黃巾軍前鋒騎軍已與我軍接戰。”
“韓遂將軍親臨前陣,提大軍北上,傳信給將軍,請將軍於前陣會晤。”
馬騰微微側目,右手垂下搭在了腰間的寶劍之上。
韓遂表現的有些太過於反常,讓他感到了一絲非比尋常。
“父親。”
一名少年將校向前邁了一步,站在了馬騰的身側,那少年軍將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體猿臂,彪腹狼腰。
但是其雖然面容俊朗,卻不併不顯一絲陰柔之氣,給人的感覺只有英武,此人正是馬騰的長子,馬超。
馬超今年雖然纔到十五歲,但是自小習武,弓馬嫺熟,遠勝一般軍卒,甚至軍中的將校也不如馬超驍勇,因此這一戰馬騰也帶上了馬超一起。
高平一戰事關重大,而且這一戰的規模遠超平常,馬騰帶上馬超也是存了讓馬超歷練一番的心思。
馬騰被馬超打斷了思緒,但是也沒有什麼別樣的情緒。
“韓遂已經到了前陣,父親如果不去,韓遂也有了藉口不肯出力,所以父親必須要去。”
馬超按着腰間的雁翎刀,低聲說道。
此前許安在大城、臨戎開放邊市,雖然交易出去的大部分武備都是淘汰下來的,但是也有一些精品,畢竟韓遂和馬騰也不是很好打發的。
雁翎刀就是其中的一批,不過數量十分稀少,而且許安要價也很高。
韓遂和馬騰兩人這麼久以來的交易,總共只得了三百多柄,連武裝己方的將校都有些捉襟見肘,不過以馬超的地位得到一柄並不算難事。
“我知道。”
馬騰微微頷首,肯定的看了一眼馬超,心中頗爲讚許,原來的馬超可不會去想這些關竅。
馬超看到馬騰肯定神色,心中微定,他得到他父親的肯定次數可是少之又少。
“通令全軍。”
馬騰眼眸之中閃過一抹厲色,冷聲喝道。
“命各部出擊,迎戰‘蛾佟 �
中軍帳中,一袑⑿=允寝Z然應諾,隨即魚貫而出。
馬騰抬起頭,看向北方,毫不掩飾身上的殺意。
看許安的模樣和作態,是將涼州看成了一塊肥肉,將他當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雖然確實是始料未及,根本沒有預防到黃巾軍的突襲。
不過初期戰爭的失利,並沒有讓馬騰有任何的挫敗,反而是越發的冷靜,這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韓遂此時帶領主力騎軍在外,金城郡、漢陽郡、隴西郡三郡的守備力量極爲有限,似乎武威郡大部分都已經是被黃巾軍所佔據,現在武威的黃巾正在進攻金城,吸引了韓遂麾下的部曲前往支援。
這也就是說其餘兩郡,尤其是漢陽郡韓遂所佔據地盤,現在防備的兵力空前的虛弱。
他和韓遂兩人互相爭鬥了已經有年許的時間,兩人實力不相伯仲,而且兩人也都熟悉對方,因此誰也不能奈何誰,局勢實際上已經陷入了僵局。
這一次許安突然翻臉,帶領黃巾軍突襲涼州,其實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馬騰舉起手,向着身後一招,一名長髯的中年男子眼神微動,趨步走至馬騰的身旁。
……
獅象搏兔,皆用全力爾。
黃巾軍並非易與之輩,容不得半分的僥倖。
馬騰沒有保留,四萬騎軍傾巢而出,只留下了五千騎軍守備朝那城和大營,龐大的騎陣在馬騰的帶領之下緩緩向着高平川南開赴而去。
諸將應聲而出,馬騰軍大營一陣人聲鼎沸,馬騰玄青的大纛高高豎起。
營門大開,馬騰一馬當先而出,玄青色大纛旗隨行,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四萬餘名羌漢驍騎跟隨着馬騰,跟隨着那面高大玄青色大纛旗從各處營壘之中奔馳而出,如同水泄銀川一般漫過大地。
第五百六十五章 狹路相逢,勇者勝!
戰鼓如雷,號角長鳴。
一望無際的高平川上,樹立着密密麻麻的旌旗。
北面爲黃,南面爲玄。
許安騎乘着奔宵,在一悬S巾軍將校的簇擁之下踏上了一處稍高一些的土坡。
這處土坡正是這一片區域之中的最高點,可以從這處土丘之上遍觀全局。
黃巾軍的陣地,正是依靠着這處土丘緊密的排列着。
五萬餘名黃巾軍的騎軍被灑在了高平川的原野之上,無數土黃色的旌旗在許安的眼前躍動着,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這樣的盛況,此前從未有過。
無數黃巾軍的騎卒高舉着手中的兵刃,向着他們的崇敬的大賢良師高聲致意,而許安也舉起右手,鄭重的回禮。
此次黃巾軍出陣共有五萬餘人,大軍浩浩蕩蕩,漫無邊際。
號鼓聲此起彼伏,銳響聲不絕於耳,成千上萬名黃衣玄甲的黃巾軍軍卒士從各處的營帳湧出。
許安將麾下騎軍共分三軍。
左軍由閻忠統率領軍騎軍一萬,以管亥、司馬俱、卞喜爲部將。
右軍由劉闢統率,以成廉、魏越、曹性爲部將亦領軍一萬。
中軍由許安親自統領,呂布、張遼、王信、宋憲、魏續、侯成、周倉等人爲部將。
黃巾軍軍陣綿延十數里,依靠着早已經修建好的營壘,作爲屏障,排列出了軍陣
刀槍如麥穗、戈戟似麻林,旌旗蔽空接天連地。
高平川之上,黃巾軍的先鋒騎兵正在慢慢的驅逐涼州軍的騎軍,此前黃巾軍突然發起突襲,涼州軍猝不及防之下喫了大虧。
涼州軍數名將校被黃巾軍陣斬,起碼有一千多人死傷,士氣也因此受挫,原本進攻的事態也演變成了防守。
涼州軍並沒有如同許安一般將其分爲三軍,韓遂和馬騰兩人親臨前陣,將麾下的軍隊分成了三陣,雖然相隔較近,但是又保持着獨立,甚至還有戒備。
許安一眼便看出了涼州軍的端倪,韓遂和馬騰兩人爭奪涼州時間長久,死在對方手中的軍卒不知幾何,不說韓遂和馬騰兩人心思所想的是什麼。
雙方麾下的部曲早在連番的大戰,成爲了血仇,他們的手都沾滿了對手的鮮血,難以被寬恕。
兩人現在的聯盟實際上也不過是貌合神離,因爲外敵暫時團結到了一起罷了。
“命左右軍穩住陣線,準備與韓遂、馬騰兩軍接戰,揮藍旗,命王信率隊撤回,據守中軍!”
許安言簡意賅的下達了軍令,他們對於涼州軍的認知還處於紙面和傳聞之上。
“咚!”“咚!”“咚!”
高臺之上,一名又一名身穿道袍的力士正猛烈的敲擊着高大的黃天戰鼓,就算道路再如何崎嶇,就算沿路再如何艱難,黃巾軍也沒有丟棄象徵着黃天的戰鼓。
“嗚————”
低沉而又渾厚的號角聲驟然在涼州軍之中響起,許安的眼前,密密麻麻,站立着的,馳騁着的,狂叫着的涼州軍騎卒。
高平川的南面的一座小丘陵之上,馬騰和韓遂兩人牽引着戰馬,在距離十步的距離位置停了下來。
閻行緊緊的跟在韓遂的身側,手中的長槍始終沒有放下。
而馬騰身旁則馬超的手一直按在雁翎刀的刀柄之上,雖然說兩家決定共同抵抗黃巾,但是韓遂名聲在外,馬超卻也是不敢放鬆。
北宮伯玉、李文侯等人就是死在了掉以輕心,麻痹大意之上。
“壽成兄近來可好?”
韓遂率先打馬上前,朗聲問詢道。
馬騰握着繮繩,沒有看向韓遂,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戰場之上,冷聲道。
“眼下黃巾大軍壓境,還希望文約以大局爲重,幷州幽州的事情你都見過了,前車覆,後車戒,要是涼州被許安所佔,你以爲我們兩人可沒有多少的好處……甚至抄家滅族亦非沒有可能。”
韓遂沒有惱怒,反而是正色道:“我知道我此前行徑讓壽成兄有些誤會,但是北宮伯玉等人之事,實在是其中有些不便說道之處,還請壽成兄相信我的爲人。”
“此戰,我必定竭盡全力幫助壽成兄,如此情況,我還是知道輕重,還請壽成兄放心。”
馬騰沒有和韓遂再多說廢話,兩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好交流的話題,只是大戰之前,終究是要相互通氣。
短暫的交談,韓遂這般的人精,對於馬騰提出的所有的問題,皆是用了很多說辭就這樣糊弄了過去。
“咻————”
尖銳的鳴叫聲沖霄而起,那刺耳銳響之聲的一瞬間傳遍了整個高平川,獨特的聲音迴盪在每一個軍卒的耳畔。
“隆隆隆————”
馬蹄聲響,這一次出現在腥说拿媲埃瑓s是一輛又一輛奇形怪狀的馬車,高大無比,與普通的兩輪馬車截然不同。
馬車之上,不少的弩手早已經是嚴陣以待。
“不對勁……”
梁興、侯選兩人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露出的遲疑,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奇形怪狀的馬車。
那些高大的馬車並不笨重,反而行進快速,而且極爲靈便,還未等涼州衝至陣前,車營已經列陣完畢。
“嗚————”
進攻的號角聲未有停止。
梁興、侯選兩人只能是硬着頭皮向前發起進攻, 馬速已經提至最大他們退無可退,也避無可避。
狹路相逢,勇者勝!
“咻——”“咻——”“咻——”
上千張強弩陡然釋放,上千只弩箭被傾瀉而出,那是來自冀州的強弩,這些強弩是袁紹附贈給他的一份禮物,現在用來贈與給韓遂和馬騰,只不過許安扣下了弓弩,而將雨箭給了別人。
涼州軍的騎陣之中,登時響起了一陣哀嚎,發生了混亂,連衝勢都爲之一緩。
“咻——————”
哨音長鳴,如此的良機,許安怎麼不抓住。
將令下達,黑壓壓的黃巾軍騎卒在許安的將令之下,猶如洶湧的潮水一般向前席捲而去。
而涼州軍亦是沒有絲毫的示弱,奮勇反擊。
土黃色的洪流與玄黑色的陰影狠狠的撞擊在了一起,只一瞬間便掀起了萬丈的波瀾。
兩軍騎士相隔數十步,皆是猛然將腰間掛着短斧向前扔出,後方有善射的騎士也向着遠方練練拋射出自己的箭矢。
戰馬何其快也,只一輪投擲的功夫,還未接戰,最前方的騎卒卻已經倒下了上百名名。
騎陣之中不斷有黃巾軍的騎兵和涼州的騎兵騎中箭落馬,隨機又被潮水般洶湧而過的戰馬踏成了肉泥。
兩支天下最強的騎軍,在高平川上的原野之上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第一輪交鋒。
刀光劍影浮現、銳響鼓號聲起,無數的騎士哀嚎着栽落下馬,卑微如同草芥,脆弱如同琉璃。
第五百六十六章 流血漂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