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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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的劇場離長子城的府衙有一段距離,許安和閻忠、賈詡三人喬裝打扮了一番之後,騎着馬,帶着七八名衛士便騎着馬出了長子城。
白龍魚服可能遇到危險,許安也不是完全沒有防範,雖然繡衣使者已經瓦解,但是難保沒有別有用心之人,七八名衛士防守力量確實有些薄弱了。
徐鴻身爲許安的親衛統領,自然也是提前派人前往劇場的方向,臨時調集了一批鷹狼衛過去,將守備的兵力增加了一倍有餘,特地給許安和閻忠、賈詡三人還留下了一個稍好一些位置。
徐鴻作爲徐安的親衛統領,還領着正五品的奉車都尉官職,還兼任着繡衣使者的千戶官。
文宣隊表演的劇場,設在黃巾軍進入上黨郡之後新修建的一所小廣場,這裏平常是太平道的符祝講解經義,發展信械牡胤健�
許安和閻忠、賈詡三人剛到廣場的外圍,就已經不能行馬了,噪雜的人聲讓許安根本聽不清周圍的說的話語。
不過守備的鷹狼衛緹騎很快便發現了許安一行人,在鷹狼衛緹騎的護送之下,許安和閻忠、賈詡三人從緹騎和軍卒行走的過道慢慢靠近了廣場的“戲臺”。
廣場之上人頭如織,人聲鼎沸,各色各樣的頭巾晃來晃去,此起彼伏。
後排的人努力的探着頭,想要從前排的人縫中去看戲臺上的景象。
“肅靜,肅靜!”
一名身穿着道袍的符祝,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此時正舉着一個鐵製的擴音喇叭,在戲臺上聲嘶力竭的喊着。
他面色漲紅,額頭上都鼓起了青筋,但饒是如此,卻是收效甚微。
噪雜的人聲很快便淹沒了他的聲音,很多人都沒有聽到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就是離戲臺的較近的許安也沒有聽到他的聲音,許安的耳朵裏全是嗡嗡的人聲。
“咻————”
但聽一聲銳響,廣場之上人聲頓消,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向着戲臺之上看去,沒有人再有多餘的言語。
“還是軍哨好使。”
戲臺上,那符祝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收起了軍哨,用鐵製的喇叭大聲喊道。
“各位父老鄉親都先坐下,都先坐下,要是都站着,後面的人就看不到了……”
那符祝大聲的喊着,這時他的聲音終於是被廣場上的人聽見了。
一芯S持着治安的軍卒和鷹狼衛的緹騎也紛紛行動了起來,廣場上噪雜的人聲再度響起,不過腥硕季従彽淖讼聛怼�
“鐺——鐺——鐺——”
鑼聲響起,再度平息了人聲,那符祝喘了幾口氣,再度舉起了手中的喇叭大聲的喊道。
“戲劇稍後片刻便立即上演,雖然昨日已經說了一些規矩,但是今日還有新人來看,所以我再說一些規矩……”
“規矩就那麼幾條,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同道務必記住啊,若是不小心違反了規矩,那麼只能先將違反規矩的人請出去了啊,到時候可別說我不講情面啊……”
那符祝話音未落,底下又開始起了噪雜的人聲。
符祝有些無奈,他拿起了軍哨,狠狠的一吹。
“咻————”
又聞一聲銳響,掛在戲臺兩側的慕布轟然落下,將整個戲臺者遮的嚴嚴實實,看不清裏面的場景。
廣場之上本來漸起的人聲在這一刻驟然化於寂靜,再無一人多言,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閻忠和賈詡對視一眼,而後將目光投向了許安。
而就在這時,一道悅耳婉轉的女聲卻突然從幕布的後方飄揚而來。
“看人間,往事幾千載,
窮苦的人兒受剝削遭迫害。”
賈詡眼神微動,挺直了脊背,目光向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就在這時,幕布緩緩向着上方和兩側升去,露出了六名身穿着短褐,肩扛着農具的農戶。
賈詡神色微訝,那些公子王孫家的樂舞百戲,選用的樂人,舞優皆是相貌英俊,清麗之人。
就算是角抵戲等百戲,也是選的一些魁梧不凡的男丁來演出。
這戲劇的演出卻是一羣農戶裝扮的男子,既不英俊也不魁梧,一時間讓賈詡有些意外。
而且這歌詞……
閻忠輕搖摺扇看着臺上的表演,也是有些疑惑,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戲劇”。
激昂的樂聲響起,戲臺上的六名農戶使用着農具,齊聲唱道。
“看人間,
哪一塊土地不是我們開。
哪一片山林不是我們栽,
哪一間房屋不是我們蓋。”
他們的聲音洪亮而渾厚,嘹亮的歌聲緩緩向着四周傳去。
這樣的歌曲,賈詡倒是從未有聽聞過。
“原來還有這樣的辦法……”
就在賈詡思索之時,六名穿着布衣的清麗少女也在此時從臺後快步走出來……
婉轉的樂聲響起,戲臺之上,人來人往,樂聲不停。
臺下的人如癡如醉,皆是屏氣凝神,看着戲臺上的人生百態。
故事很簡單,講述的幷州上黨郡的一個故事。
在靠近太行山的一處聚落中,有一名貧苦的農戶,名爲秦勞,他的妻子還有家中的父母都死在了饑荒之年,膝下只有一女名爲喜兒,相依度日。
鄰居王家與秦勞乃是好友,常常和其子王春常向秦家父女多方照顧,兩家融洽和睦。
喜兒和王春相處日久,情投意合,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而豪強吳良卻在收租之時,看到了年輕貌美的喜兒,遂設計逼迫,以重租厚利強迫秦勞於年內歸還欠債。
除夕夜晚,秦勞最後終因無力償還重利,被吳良威逼在喜兒的賣身契上畫押。
秦勞痛不欲生,自縊而死,但是一切的噩夢並沒有結束。
現在的戲臺上正演到,吳良帶着手下的家奴準備強行將喜兒帶走,王春想要阻攔,卻被家奴亂棍打翻在地。
就在這時,臺下卻突然響起了噪雜的人聲,一塊不明物體向着戲臺之上飛轉而去。
許安和閻忠、賈詡三人因爲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微微一怔,旋即向着臺下看去。
戲臺之上的演員也明顯被嚇了一跳,那名扮演吳良的演員更是轉瞬之間已經跑進了後臺。
“咻————”
“咻————”
此起彼伏的銳響聲不斷響起,手持着木棒的鷹狼衛緹騎和軍卒迅速的找到了肇事者。
兩名緹騎一左一右,駕着肇事者便走出了人羣之中。
就算此前已經說了只是表演,但是有些時候底下的羣袇s以爲是真事,在一些時候比較衝動。
“聽說第一天的時候場面差點失控了,戲臺被湧上來的民卸疾鹆艘恍“耄莻�演吳良的演員,眼睛都被打腫了。”
許安看到戲臺上那演吳良的演員狼狽逃竄的模樣,突然想到了之前鷹狼衛的送來的文書,當下笑着和閻忠、賈詡兩人說了起來。
閻忠看着鬧哄哄的人羣,不由的啞然失笑。
“這文宣隊看起來倒是個危險的行當啊。”
戲臺上,那之前走下去的符祝連着吹了幾次軍哨,這才止住了騷動,又苦口婆心的開始解釋了起來。
“難怪可以募捐到那麼的錢財,戲劇,戲劇……”
賈詡偏頭看着許安,他沒有想過,還有這樣的表現形式。
戲劇繼續演了下去。
喜兒逃入了深山之中,風餐露宿,一頭青絲變成白髮,缺衣少食的她,常常去破廟中偷取供品充飢,時日以爲其是“白毛仙姑”下凡顯靈。
王春的父親被豪強吳良手下的家奴打死,王春一路逃遁,跑進了太行山,加入了黃巾軍之中。
後面黃巾軍一路高歌猛進,佔據了上黨郡,許安下令清查天下,鷹狼衛成立。
王春加入鷹狼衛之中,聽聞了“白毛仙姑”的事情,主動前往深山之中,和喜兒相遇。
隨後鷹狼衛緹騎四出,在各地舉辦公審,而豪強吳良也在其中。
最後的場景便是鷹狼衛公審吳良,陳數罪證數十條,斬吳良示校绽U其所有的財產,並分田地給普通的民小�
喜兒重歸故里,頭髮也慢慢的變成了黑髮。
故事就此結束。
在演出的時候,廣場上還是不時有人打擾演出,不過很快都被制止了,沒有發生太大的騷動。
賈詡看着廣場上羣情激憤的民校垌新冻隽四刂�
如此的宣傳手段,堪稱是天下獨有。
他此前還擔憂宣教處宣傳的手段有些偏差,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但是現在看來,卻是他低估了許安,低估了宣教司。
“這出戏劇,可是明公親自所寫?”
賈詡雙手作揖,鄭重道。
這樣精湛的劇本,他覺得只有許安才能想得出來。
許安沒有回答,指了指戲臺,示意賈詡繼續看下去。
這齣劇其實並非是他想出來的,而是他曾經看的過一齣戲劇,一出非常有名的戲劇,修改了一些後,搬上了戲臺。
“咻————”
伴隨着一聲嘹亮的軍哨聲,幕布落下。
“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這一齣戲劇,也在最後的歌聲之中落下了帷幕。
第五百三十三章 陳生
長子城中,人來人往,車馬如龍,川流不息。
坊市之間,人聲鼎沸,摩肩接踵,攘來熙往。
一幅欣欣向榮的景象,數年前蕭條的長子城彷佛只是一場幻夢。
年關將近,今年是一個好年,更是一個豐收年。
民有餘財,臉現喜色,各家各戶都想置辦一些好一些的年貨來度過這一年。
就在前不久長子城的府衙下達了一道命令,除夕和新年兩天的時間不設宵禁,這更是讓長子城再度熱鬧數分。
走在路上,行人來來往往,互相恭賀着新年的到來。
長子城南城區,蒙學堂的學子大多已經返回了自己的家中,原本書聲朗朗的學堂也清冷了許多。
一名頭髮半白,微微有些駝背的老者,站在蒙學堂的大門前,靜靜的站立着,看着蒙學堂的門匾,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寒風凌冽,卻對他似乎並沒有多少的影響。
片刻之後,一名比他只略矮一些,身穿着短褐的少年,匆匆從學堂的內部跑了出來,他夾着兩本書冊熟練的鎖上了學堂的大門。
“老師,鎖好了。”
那少年鎖好了大門,恭敬的喊了一聲。
老者的目光從門匾上移了下來,移動到了少年的身上。
“你有天資,但也切勿因此生出驕傲之心,更要勤勉。”
老者面色肅然,盯視着眼前恭敬的少年,鄭重的說道。
“我已經將你的名字加入了明年秋闈的時候,不要讓我失望了……”
老者頓了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接着言道。
“也不要讓你父母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