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360章

作者:罗小明

本來賈詡以爲,這一生恐怕便是如此了,他已經四十多歲了,仕途一眼便可以望到頭。

但是天下風雲變幻,皇甫嵩橫掃黃巾、大漢剛剛顯露了中興之象,一手的好牌,卻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被打的稀爛。

而後董卓入主洛陽,掌控朝政,兩帝並立,雙龍奪珠,一件又一件的驚天大事相繼爆發。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

正是因爲看清的天下的局勢,賈詡才勸說張揚北投黃巾。

“依閻公三策,輔以適當的宣傳,推行《太平律》應當不會受到太多的阻礙,也不會引起民憤。”

賈詡微微低頭,斟酌着用詞,緩緩言道,他的目光逐漸變的嚴正了起來。

蹉跎了半生,這一次機會已經擺在了他的面前,他必須抓住。

現在的太平道正值如日中天之時,名將輩出,更不乏強兵,唯一的缺憾或許就是可用的质刻佟�

“在下剛剛一直在想一件事,一件明公之前提過的事。”

賈詡拱手作揖,輕輕敲了一下案桌,隨後緩聲道。

“明公下令命各郡治所皆設慈幼院,尋常郡國每郡一院,河東郡人口稠密所以設有四所,上黨郡、太原郡等人口頗多的郡國也設有兩所,轄內共有慈幼院十七所,接納棄嬰、無家可歸之孩童。”

“慈幼院如今每日消耗雖然不大,但是日後恐怕隨着孩童的增多,每日的消耗逐步增加,這無疑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這幾日許安一直都在長子府衙之中,賈詡也和閻忠兩人自然是也是跟着許安一起。

張揚倒是沒有跟着許安,賈詡和閻忠算是故交,但是他張揚和閻忠卻是不熟,而且就算在長子府衙之中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於是乎就安心待在了宅院之中。

不過聽說張揚倒是和龔都、何曼兩人混的熟絡了起來,這幾日都在長子城中游蕩休息,聽說還抓了幾個不長眼的蟊伲[的風風雨雨。

現在賈詡的說的話,正是此前在閒談的時候,許安說的話。

“莫非文和有了解決的辦法?”

許安眼神微亮,如今太平道轄內共建立了十七所慈幼院,不過因爲主要的重心都放在了軍事之上,他可以調動的錢財確實有些少了,說是捉襟見肘一點也不過分。

如今維持這樣的規模,實際上都有些困難了,等到收納的孩童再多一些,就必定要偏斜一定的財政。

如果賈詡能解決這方面的問題,無疑是爲他解決了一個難題。

“雖說不能完全解決,但是也能緩解一些財政上的壓力。”

賈詡拱手作揖,挺直了脊背,繼而言道。

“自古解決財政難題,無外乎兩點,第一爲節其流,第二則是開其源,節流開源。”

“如今十七所慈幼院皆在城邑之中,取自原本收繳的宅院舊地,並不花費錢財,看似節流,實則卻不然。”

“生活於城邑之中,多有不便,喫穿用度,皆是需要採購,花費錢財頗多。”

“所以在下以爲,可以將慈幼院移至亭鄉中的民屯或者軍屯之中,也就是屯所內,屯所之中並不缺乏木工、民力,只需要花費較少的錢財,便可以修建一所頗大的慈幼院,容納孩童。”

“慈幼院設立的地方臨近的屯所,最好是選在軍屯所,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及時解決,一般宵小也不敢輕易襲擾。”

賈詡頓了一頓,繼續言道。

“如今明公宣揚‘軍民一家’,已是初見成效,明公入主幷州已有兩年,幷州州富而民安,外無仇寇襲擾,內無倏芙俜耍娮涑3头霭傩眨褚曑娮淙缧值埽娨嘧湟暶駹懪蹪伞!�

“設慈幼院于軍屯周圍,只需要稍加宣揚,便可讓一邪傩战灾鞴实拢鞴┤收短煜拢貙⒌锰煜掳傩罩畵泶鳌!�

“劃軍屯所中屯田爲慈幼田,不再撥付錢糧,一應喫穿用度開支皆從慈幼田中所出,慈幼田稅收與平常田土稅收相等,只是收糧之時,直接解放於慈幼院倉庫之中,而不是押送入城,如此還可以免去路途之間多餘的損耗。”

“此便爲在下所說第一點——節其流。”

“文和一語驚醒夢中人,是我思慮不過細緻,沒有考慮全面,慈幼院確實修築在亭鄉之間合適一些。”

許安從善如流,當初設立慈幼院一事,也只是他聽聞了一些有關的消息,當時他的主要精力還在涼州、冀州之上。

閻忠也是露出了笑容,對着賈詡讚許的點了點頭

賈詡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施了一禮,隨後繼續言道。

“在下要說第二點,便是開其源。”

“四州民腥霂罩荩羰浅H藖硖幚恚囟ㄊ墙o與其糧食接濟續命而度過難關,但是明公卻是不同,以工代賑使得民有餘財,而又得其利,所以在下想,慈幼院之中是否也可以如此。”

“慈幼院之中規定,院內接納十二週歲以下的孩童,孩童雖然力弱,不如大人,但是到了一定的年紀,也可以做一些雜活,十餘歲、八九歲,實際上已經是可以幫襯着做一些事情。”

“長子城中慈幼院內,養有山羊,此法可以推廣,匈奴臣服、烏桓歸附,幷州境內並不缺乏牲畜,簡單教習以下護工圈養牲畜的學識,平日裏讓孩童照顧,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的錢財,還可以維持嬰兒每日所需的喫喝,除此之外,還可以圈養其他牲畜,開源聚財。”

賈詡雙手作揖,再行了一禮。

“此法確實可行。”

許安點了點頭,賈詡所說的方法,理論上是可行的,許安曾經也去過一家福利院做過義工。

福利院中,有很多就是大一些的孩子幫忙帶着小一些的孩子,儼然一幅小大人的樣子,護工畢竟不多,忙不過來實屬正常。

農村家的小孩,很小就幫忙做些雜活,上山砍柴,蒐羅豬草這些事情,很多的人小時候都曾經做過,也曾經幫着家中的父母煮飯,掃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就將這件事交付於內務司還有農政司共同協商,議定之後便下發命令,重設慈幼院。”

許安徵詢的看了一眼閻忠,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便定下了章程。

屯田一事歸於農政司官吏,慈幼院歸內務司管理,賈詡所說的畢竟是理論的可行,有些事情還是需要經過實踐才知道是否合適。

將這件事交給專業的人士來做,纔是最合乎情理的。

賈詡對於許安的安排自然沒有意義,他對於農政和民政的事情不太精通,提出的也只是一個概率,真讓他實行,多半要花比那些專業人士更多的時間,甚至還有可能走了彎路也說不定。

不過賈詡的話並沒有說完,許安話音未落,賈詡已經是轉過身軀,正對着許安,鄭重其事的先行開口了。

“這幾日閻公和我議論了一些關於太平道之中的情況,我聽聞如今黃巾軍中上至將校,下至軍卒都沒有軍餉一說,可是屬實?”

許安沒有隱瞞,這件事並非是什麼重要的機密,太平道財政喫緊,如今如此大規模的軍隊實際上已經是遠遠超出了正常可以容納的規模。

“世道艱難,民不聊生,天下紛亂不休,亂世之中人命貧賤猶如草芥,能於亂世之中苟全性命,已是殊爲不易,如今明公麾下軍將多是因爲如此纔不提錢糧一事。”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正因爲明公,正因爲有太平道,在這亂世之中,幷州還算是一方樂土,四州的百姓進入幷州,也讓幷州的百姓的都明白了外面的苦難,也正因爲如此,才使得他們越發珍惜這來自不易的安寧。”

賈詡微微躬身,沉下了聲音,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富有感染力,令人不自覺的便會感到信服。

“糧餉不支付,現在暫時並無大礙,但是有一事明公卻要警惕。”

“明公於中平元年起兵,一統太行,北收上黨,西取河東,定鼎幷州,戰功不凡,一路連戰連捷,如今的太平道能有如此聲勢,首功當在於明公。”

賈詡話鋒一轉。

“但連番的大戰,也使得明公麾下的軍卒大量的陣亡,明公起家之兵,乃是太行山中的俜俗∶瘢�有從冀州撤離的黃巾軍,這些軍卒他們大多都沒有家眷,沒有子嗣。”

“戰死者魂歸黃天,名留紀念石碑之上,受萬民香火供奉,入天庭爲仙神,這是明公所言。”

許安點了點頭,他在晉陽的中央廣場之上立有紀念碑刻名供腥思o念,當然廣場上的紀念碑,只是一塊刻寫着“太平”二字的紀念碑。

真正記載着每一個陣亡軍卒名字的地方是,是設在晉陽城外的一所道觀,道觀名爲“太平觀”。

太平觀內立着的不是仙神的雕塑,而是一塊又一塊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記着所有有記錄的,戰死的黃巾軍軍卒的名字,沒有記載名字的,直接刻寫了當初部曲的編號。

那些死去的黃巾軍軍卒,沒有被遺忘,他們的名字銘刻於石碑之上,他們的名字也被保留於晉陽城的府衙之中。

那是一名又一名的符祝,拿着筆墨挨個詢問,挨個記載,記錄下來的名字。

但還是有很多陣亡的人沒有留下名字,沒有被記錄下來。

不過在識字班逐漸開設以後,現在的黃巾軍軍卒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他們每一個人懷中都放着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面寫的是他們的名字,他們隸屬的部曲。

戰死者魂歸於黃天,名留於石碑。

太平觀內的香火從未有一日斷絕,祭拜的人有平民,有符祝,但更多是黃巾軍的軍卒。

“軍卒效死,將校用命,這是黃巾軍的優勢,正因爲此,所向之處,皆披靡也。”

“現今明公麾下部曲越發壯大,越來越多人加入明公的麾下,跟隨着明公腳步,跟隨在太平道的旌旗之下,這些人有妻子,有兒女,卻並非是孑然一身。”

“陰陽隔離,家庭破碎並非危言,男子戰死,卻沒有任何的撫卹,其妻子,兒女必定悲痛不矣,甚至生出怨恨。”

“明公雖然有令,軍人家眷皆有優待,可以免去部分稅田,衣食不至於困頓,但是長久以後,恐會生出變故。”

許安眉頭微蹙,如今他麾下的軍隊沒有發放軍餉,只是參軍之後可以減免一定的稅收,以補貼家庭暫時失去男丁之後的一些損失,使其可以維持生計。

但是杖缳Z詡所說,現在的黃巾軍對於戰死者的家庭根本沒有撫卹,難免會使其生出怨恨。

“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營騎,後更名羽林騎,屬光祿勳。又取從軍死事之子孫,養羽林官,教以五兵,號羽林孤兒……”

賈詡話音未落,許安卻是已經明白了賈詡了意思。

“文和的意思是,可以設一營招募陣亡軍卒遺孤,效仿羽林衛。”

許安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精芒。

撫養軍卒遺孤收爲一營,不僅可以安撫軍將之心,還可以穩定家屬情緒,更可以多得一支強兵,一舉三得。

羽林騎可以名聞天下。

太平衛未嘗不能名揚四海。

第五百三十二章 文宣隊

有關《太平律》和慈幼院的章程也算是落實了下來。

許攸收到信後,和內務府還有農政司,也都拿出了一些解決的辦法。

十二郡共設慈幼院二十所,全部設置於軍屯的屯所周圍,收容孤幼。

並命宣教處派出文宣隊,於各鄉亭宣講慈幼院的事情,將其作爲軍民一家的典型來宣傳。

而這一次文宣隊的活動,也讓許安發現了另一個開源的辦法。

這幾日宣教處於長子城宣講之時,得到了不少的民械闹С郑踔吝�有人捐獻錢財,以支持慈幼院的建立。

數日的宣講下來,居然得了不少的銅錢。

宣教處的人將捐款放到許安的案桌上時,看着袋中一枚又一枚顏色各異,大小有別的銅錢,許安心中一時間百味陳雜。

那一枚又一枚的銅錢,是從一隻又一隻粗糙的手中放進了這布袋之中的。

“民心如此,何愁不勝矣?”

閻忠看着布袋之中的銅錢,不由感嘆道。

“宣教宣教……”

閻忠搖了搖頭,自嘲的笑道。

“之前明公剛設宣教處的時候,我只以爲不過是宣傳教派的新署衙,卻不知道宣教兩字,說的是宣傳教化,倒是我膚溋恕!�

賈詡看着布袋之中積攢的錢財,一時間也是有些感慨。

這幾日宣教處的文宣隊在長子城中多有演出,他也去看了幾次。

宣教處是許安設立的新部門,隸屬中軍府,受其直領,不歸兵部管轄掌管軍中文娛、宣教,獨成系

聽說文宣隊正在各地演練“戲劇”,完全不同於王侯將相,公子王孫家的樂舞百戲。

“聽說文宣隊演出的是‘戲劇’,我倒是從未聽過‘戲劇’,我聽旁人說,這幾日演出的‘戲劇’,其中有一出‘戲劇’的‘劇本’,還是明公親自所寫?”

賈詡看着手中的銅錢,他此前也聽過宣教司的工作,但是卻沒有想到反響如此之大,所以他倒是想看一看着宣教處到底有什麼魔力。

宣教處雖然名義上歸屬於中軍府管轄,但實際上卻和鷹狼衛一樣,是許安親自管轄,並不受中軍府管轄。

宣教處的人員上下幾乎都是符祝出身,也沒有多少閻忠認識的人。

所以如今的宣教處,閻忠其實並不瞭解,他對於那個所謂的“戲劇”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既然是明公親自所寫,那我倒是有些興趣了。”

閻忠摸了摸鬍鬚,許安雖然不治經義,但是每每可以說出他都覺得驚詫的話,甚至作出一些令人歎服的詩句。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那首詩,現在閻忠都還記得。

《三字經》《千字文》更是字字珠璣,句句箴言,段段入心。

“現在剛過了酉時,離文宣隊宣教的時間還有一刻鐘,正好今天清閒,不如一起看看。”

閻忠站起了身來,提議道。

“明公這幾日都待在長子城的府衙中,也沒有看過文宣隊的在民忻媲暗臉幼樱蝗缇统眠@個機會,一起去觀看一下。”

許安猶豫了一下,閻忠這句話倒是說的正確。

文宣隊的表演他自然是看過,其中有兩三個劇本都是他親自寫的大綱,然後讓旁人去潤色,最終經過了修改之後,才搬到檯面之上。

他看過了彩排,但是卻沒有看到過文宣隊在民忻媲把莩龅臉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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