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鮮于山言罷,對着劉虞再度行了一禮,叩首道。
“聽聞使君重任幽州牧,我等願意重新歸附朝廷,願意助使君平定幽州叛亂,只求用功勞折罪,求得寬恕。”
“我部已經按照使君的要求,撤開了管子城的包圍。”
劉虞面色稍緩,公孫瓚被圍困在管子城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公孫瓚帶領的主力都已經落敗,其他的幽州軍根本不敢和烏桓軍交戰,而烏桓騎軍卸啵魏蔚奈镔Y都沒有辦法繞過烏桓騎兵進入管子城。
所以公孫瓚幾乎已經是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如今管子城撤圍,算的上是一個大好的消息。
鄒靖身死,大量的幽州有經驗的軍將都被繡衣使者逮捕入獄,劉虞身邊幾乎沒有可用之將,公孫瓚雖然爲人頗爲倨傲,但是能征善戰,也是一名驍將。
劉虞擺了擺手,言道:“事情大概的經過,我已經通過繡衣使者知曉,確實如同你們所說,你可以傳話給丘力居,只要烏桓願意重新歸附我大漢,我可保其無罪。”
此前劉虞擔任幽州刺史之時,丘力居便是烏桓部的統領之一,丘力居什麼秉性,劉虞其實也很清楚。
征伐涼州的事情,朝廷確實做的不地道。
從烏桓徵募騎軍討伐西涼軍,結果不僅是撫卹一分不給,甚至是連原本說好的軍費都拖欠。
後任的幽州刺史是一個強硬派,烏桓和幽州的關係更是因此而降到了冰點,也正是因此,張純、張舉兩人叛亂,引得烏桓部羣起響應,震動天下。
其實劉虞並不想赦免所有的罪責,這一次的動盪,幽州大量的郡縣被劫掠,鄉民死傷無數,這都是烏桓和張舉等人犯下的罪孽。
如果不是情況已經到了萬分危急之時,劉虞定然會讓丘力居最少也要交出一部分的惡首處刑。
但是現在的劉虞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黃巾軍的威脅就在近前,而洛陽宮庭之中似乎還未穩定,似乎有幾名朝廷的官員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洛陽城中。
他好不容易編練起來的新軍,也在冀州之戰之中折損了大半,如果不答應烏桓的條件。
那麼恐怕,他這個幽州牧只是涿郡和廣陽郡的幽州牧了,甚至連幽州最後的兩郡都沒有辦法把持。
如今幽州兩郡,滿打滿算不過只有一萬多名戰兵,再加上一萬多名只能守城的鄉勇。
而幽州三郡烏桓足有十餘萬的戰兵可以調動,張舉、張純雖然在遼西之戰傷亡慘重,但是麾下也有大概一兩萬的軍卒。
而更北方,佔據了軍都陘居庸關的黃巾軍,他們已經和上谷烏桓部聯合。
根據繡衣使者的消息,黃巾軍在上谷郡、代郡駐紮着一萬多人的部曲,再算上上谷烏桓部可以調動的軍卒,按最壞的打算來算。
黃巾軍若是想要出兵,可以調動大概三萬多人軍卒。
也就是說,目前的局面,無論是張舉、還是黃巾軍,他劉虞都無法抗衡。
他不能丟了幽州,漢帝國也不能失去幽州。
冀州漢軍新敗,要想重新恢復元氣,起碼也要一年的時間,如今的冀州可謂是最爲虛弱之時。
也就是說如果劉虞丟了幽州,整個冀州也將會因爲戰事而糜爛。
偌大的冀州實則已無可禦敵之兵。
……
涼州漢陽郡治所冀縣外。
西涼軍的軍營一片死寂,沒有人聲,沒有馬聲,彷佛是一所無人的軍營一般。
王國、韓遂、馬騰三方聯合出兵,在陳倉被皇甫嵩帶領的漢軍大破,
皇甫嵩趁勝追擊,斬殺了西涼軍一萬多人,直到現在還駐紮在右扶風。
涼州腥吮M皆是聞皇甫嵩而變色,竟然不敢直呼皇甫嵩其名。
甚至還有人建議放棄漢陽郡,向西撤離,這一提議甚至得到了很多的人的支持。
現在西涼軍的士氣,正處於最低落的時候。
將無戰心,兵無鬥志,現在的西涼軍,已經沒有當初剛剛擊敗涼州漢軍,斬殺耿鄙之時那般盛氣凌人,不可一世了。
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如漏網之魚,覆滅似乎只在旦夕之間。
黑夜之中,韓遂的眼眸亮的可怕。
星光昏暗,前路一片黑暗,韓遂緩緩的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向前微微一壓。
低沉的號角聲驟然響起,夜幕之下,無數的火把猛然亮起,猶如潮水一般的馬蹄聲隨之響起,成千上萬的騎兵跟隨在韓遂的身後,向前猛衝而去。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大網
洛陽皇宮,厚德殿。
殿內空空蕩蕩,只有一盞微弱的燈臺還亮着燈光。
蹇碩倚靠在燈臺的旁邊,看着厚德殿內的牀榻的案桌,不由的有些失神。
“蹇碩。”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蹇碩渾身一顫,他的身軀僵在了原地,連回頭都無法做到。
“看起來,你很累啊……”
聲音越來越近,蹇碩的餘光看到了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從他的身前走過,他的眼前慢慢的模糊了起來,鼻子發酸,幾乎落淚。
眼前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劉宏。
“國家……”
蹇碩已是泣不成聲。
劉宏上前一步,將手放在了蹇碩的肩膀上,笑道:“前有王甫擅政亂國,中有十常侍魚肉百姓,後有黃巾之亂、涼幽叛亂。”
“民生凋敝,忠良蒙難,奸邪爲官,豪強橫行。”
“我這個皇帝,當的可是真失敗啊……”
劉宏自嘲的笑了一聲:“皇甫規、張奐、段熲,上天將名將交於我手,將賢臣放於廟堂……”
蹇碩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劉宏,劉宏的面目在他的眼前的漸漸的變得模糊了起來。
“國家!”
劉宏對於蹇碩的喊聲,漠然置之,似乎沒有聽到蹇碩的叫喊。
“我錯了啊,蹇碩。”
劉宏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蹇碩,緩緩的站起了身來,嘆道
“實在累了,就休息會吧。”
蹇碩想要起身,但是整個人彷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半分也無法動彈,他甚至沒有開口說話,只能是眼睜睜的看着劉宏從他的眼前慢慢邁步離開。
眼淚模糊了蹇碩的雙眼,蹇碩拼盡全力的想要大喊,但是彷佛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喉頭,讓他說不出來話來。
“國家!!!”
一聲高喊,驚動了厚德殿守衛的將校。
殿外一欣C衣使者盡皆是湧入了厚德殿之中。
蹇碩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案桌,他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他知道之前在殿中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在夢中罷了。
一欣C衣使者看到蹇碩的神態俱是一驚,領頭的金印使面色微變,領着身後的繡衣使者連忙退出了厚德殿。
蹇碩望着厚德殿中空蕩蕩的牀榻,這曾經是劉宏最喜歡待着的地方,但是現在卻是空置了許久,許久都沒有人再在這裏過夜。
蹇碩深深的向着牀榻拜去,他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地上。
“國家,臣答應過你,一定會扶持董候繼位,幫助董候掌握宮廷,穩住我大漢江山,不被宵小、世家所竊取,臣一定會做到,不惜一切!”
再度抬頭,蹇碩的眼眸之中,盡是殺氣。
……
洛陽南城的一處民宅之中,房舍之間亮着微弱的光芒,一道黑影一晃而過,進入了房舍。
“事情做的如何了……”
房舍中的人發問道。
黑影找了位置,坐了下來,低聲回答道:“已經都處理妥當了。”
“這幾日洛陽城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董卓和丁原兩軍的人都死了幾人,朝中的幾名官員也被我等刺殺,嫁禍給董卓和丁原,根據線報現在他們是已經是漸漸生出了間隙。”
房舍中的人微微握拳,顯得有些激動。
“只要我等再添上這最後一把火,洛陽的大火必將沖天而起。”
“沖天而起?”
就在房舍中人激動之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從外傳了出來。
“誰!”
“錚————”
拔刀聲和喝問聲幾乎是同時響起。
單薄的木門只是一下便被一名身穿着厚重甲冑的繡衣使者所撞破。
房舍之中的兩人面色大變,但是等他們拔刀已經是爲時已晚,更多的繡衣使者已經是衝入了房舍之中。
“咻————”
急促的哨音響起,卻是那兩人眼見逃生無望,吹響了木哨。
“無畏的掙扎,除去這處裏坊之外,周圍的坊市都已經被我繡衣使者包圍,你們這一次,一個都別想跑掉!”
繡衣使者怎麼都想不到,鷹狼衛的情報司,居然在洛陽紮根瞭如此之久。
若不是這段時間,不斷有官吏、軍將遇害,洛陽城的動盪愈演愈烈,他們或許真的發現不了這些隱匿在暗處的鷹狼衛。
這一夜,洛陽南城,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一隊隊甲兵快步的從街道上走過,大隊的繡衣使者往着裏坊之中急步走去。
廝殺不斷從各個裏坊之中傳來,慘叫聲,哀嚎聲,怒罵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了一篇恐怖的樂章。
繡衣使者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鷹狼衛的身上,他們並沒有注意道,在黑暗之處,還有人在注視着他們。
“繡衣使者的行動還真的快啊,倒是有一些本事。”
閣樓之上,並未明燈,但是董卓的視野卻並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影響,他可沒有什麼夜盲之症,況且繡衣使者所處的地方,皆是一片燈火通明。
此處閣樓高大,居高而臨下,幾乎能夠將周圍的數處坊市一覽無餘。
一旁的李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看着閣樓外的繡衣使者,帶着一絲嘲弄笑道。
“不過他們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李儒指着坊市,笑道:“鷹狼衛真是我等的福星啊,哈哈哈哈。”
董卓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黃牙,陰測測的笑道:“確實要多謝鷹狼衛,還有許安啊。”
“如果不是鷹狼衛相助,恐怕現在我還在朝廷之上和丁原那班蠢材撕扯不清。”
董卓轉頭看向皇宮的方向,夜幕下的皇宮高大的城垣還依稀可見。
“正好讓我有了機會,解決如今的困局。”
一個司空的職位可打發不了他董卓,這一次進京,也讓董卓徹底看清了那些世家豪強的嘴臉,還有皇帝的面目。
外強而中幹。
天命所歸?不過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何謂天命?他劉家天子的名號,不也是搶的前秦的嗎?
掌握兵權的人是真正的天命!
董卓目光熾熱的盯着北面的皇宮,今夜過後,唯一阻礙在他前行道路上的只有蹇碩。
而一張大網已經經過了董卓的手緩緩織出,向着蹇碩徽侄ァ�
這一張大網實在是太過於隱祕,隱祕到繡衣使者都沒有探聽出半點風聲。
第四百七十七章 春蒐
“快點,快點,天都已經亮了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