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後來許安一統太行山之後,太行山之中的鷹狼也跟着許安一併走出了大山,而那些鷹狼,也就是現在的鷹狼衛。
之所以他們身上的服裝怪異,各繡鷹狼,完全就是因爲他們本就不是人類,而是精怪所化。
不過眼前這個百戶官倒是感覺十分的年輕,好像並沒有比他大多少歲。
那年輕的鷹狼衛的百戶官一路走到了窩棚的正中央,胸口勾勒的狼頭猙獰的可怕,彷佛欲要擇人而噬一般。
陳生看着那鷹狼衛百戶官胸口的猙獰的狼頭,心中也是生出了一些恐懼。
而且陳生從那百戶官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只是被其掃了一眼,心中便不由的生出寒意。
就像是……就像是一頭兇殘的灰狼盯上了一般……
那百戶官掃了一眼窩棚,拱手行了一個軍禮,沒有用責問的口氣,而是用相對平和一些語氣的問道:“在下鷹狼衛百戶官張季,奉命帶學童入學。”
“敢問學童陳生,可在此處?”
“陳生?”
窩棚之中自然有認識陳生的,陳豐和陳生是父子一同來做路工,陳豐爲人和善,而陳生雖然年幼,但是頗爲機警,自然也是討人喜歡。
“陳豐,看來是找你家孩子的。”
腥寺犝f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入學,但是看起來好像一件好事。
人羣自然而然的分開了一條道路,而張季也順着讓開的道路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陳生。
陳生此時渾身的塵土,臉上髒的像是花貓,靠坐在窩棚的角落,他的身旁還有一名和他面容相仿的中年男子,相比就是他的父親陳豐。
張季咧開嘴,露出了白牙笑了起來,身上讓陳生感到害怕的氣息也爲之消散。
陳生哪裏還不知道,張季就是特地來接他去長子城的蒙學堂學習的人。
“學生陳生,參見百戶。”
陳生從地上站了起來,學着之前陳羽的姿勢向着張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張季眼神微亮,他一路上接的學童,基本都是畏畏縮縮,遇到他根本就不敢言語,每次都要他說上三四遍,才能接上一個孩童,這一次陳生的表現倒是讓張季感到意外。
張季笑道:“果然不是一般的孩童,陳羽果然是個好相師。”
那陳羽是道堂畢業,聽說還學過什麼相面、推算之術,平時一些推斷都沒有什麼錯漏,想不到真懂相面。
“過幾日便是入學的時間,蒙學堂一年共有兩學期,這是第一學期,第一學期一共有五月,也就是說你要在長子城待大概四五個月的時間,這些陳羽應該都跟你說了吧。”
陳生點了點頭,回答道:“陳上官都跟我說了。”
張季看着陳生也是感覺頗爲驚奇,據陳羽說,陳生只有十四歲。
但是雖然只有十四歲,卻有着同齡人沒有沉穩。
“你的事情,陳羽也跟我說了,你這二十來天的工錢,我會讓此地的主管將其交給你阿翁,你還有什麼事要做嗎?”
張季指了指窩棚之外,問道。
“如果沒有,就跟我上馬車前往長子城,馬車就在外面,我們得啓程了,不然誤了開學,我可是要受罰的。”
陳生看了張季一眼,張季身上令人畏懼的感覺已經消失,陳生也膽子也稍微大了一些,他醞釀了一會,提起勇氣道:“我想和阿翁再說幾句話。”
“好。”
張季乾脆的點了點頭。
“但是隻能給你半刻鐘的時間,儘快。”
張季離開了窩棚了,周圍的工友也全都聚集到了陳豐和陳生的身邊。
“陳豐,你倒是得了一個好兒子。”
“這人看起來可是個大官,百戶啊,還是鷹狼衛……嘖嘖……對你兒子這麼看重……”
“那什麼‘蒙學堂’是什麼啊……能不能給我講講,我家孩子可以進嗎?”
……
各種各樣的吉利話傳來,陳豐坐在地上只是呵呵的笑着,那麼高的官對他的兒子都讚許有加,看來真的要光宗耀祖了。
“害,別打擾別人了,都沒聽到嗎,陳豐要去長子城五個月,長子城離我們黎亭好像遠得很,這麼長的時間不能回來,讓他們父子兩說說話吧。”
一名男子站起身來,趕走了一擁上前的腥耍瑒竦馈�
陳生對着那趕人的男子謝道:“多謝二叔。”
“都是一家人,還說什麼謝。”
那被陳生稱呼爲二叔的男子,擺了擺手道。
腥似鋵嵲瓉矶际且粋�鄉聚,這趕人的男子也是陳生的一位叔伯。
陳生笑了笑,這才轉過頭看向他的父親陳豐。
“阿翁……”
陳生輕輕的喊了一聲自己的父親,這一次他喊的比以往都要小聲的多。
眼前是父親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笑容了,他長這麼多,好像從來沒有看到自己父親的笑容。
每一次看到自己父親的臉龐時,眉頭都是緊蹙着的,眼眸之中都是憂愁。
他想長大些,想喫少些,想讓父親的眉頭不再緊鎖,想讓母親不再那麼的勞累,想讓小妹能夠喫飽些,想讓家裏的境況好些。
只是他一天一天的長大,卻幫不上一點的忙,父親的背脊一天比一天要彎。
“唉……”
陳豐點頭笑着應了一聲,只是笑着笑着,眼前卻模糊了起來。
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流淚,明明一切都已經好了起來,明明現在已經不需要再擔驚受怕,明明現在不需要再擔憂自己的妻兒,明明自己的兒子有了大好的前途,但他卻管不住自己的淚水。
陳豐張了張嘴,想要跟陳生說些什麼,但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擔心家裏……”
僵持了半響,陳豐最後只是憋出了一句話。
陳生慢慢跪在地上,對着陳豐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阿翁,我一定會好好讀書,努力進學,考上郡學,不給阿翁和阿孃,還有我陳家丟人。”
陳豐摸了摸陳生的頭,心中有的只是歉意。
“好孩子……”
陳生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珠,對着陳豐最後拜了一拜。
他緊緊的攥着拳頭,站起了身來,走出了窩棚。
木棚外,寒風凜冽,但陳生卻沒有感覺到一點寒意。
官道之上,一隊奇異的車隊停在其上,這些馬車和陳生以前看到的馬車都不相同,這些馬車比尋常的馬車多了兩個車輪。
一名又一名身穿着黑色鷹狼服的鷹狼衛緹騎,挎着雁翎刀守衛在一輛由一輛馬車的旁側。
穿着白狼服的張季,就站在車隊的最前方,等着他的到來。
陳豐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的堅定了起來。
他邁開步子,向官道之上的車隊緩步走去,一步一步堅定的走了過去。
第四百七十一章 郎朗書聲
皎潔隨處滿,流亂逐風回。
璧臺如始構,瓊樹似新栽。
陳生大睜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紛紛揚揚而落下的雪花。
窗外是皚皚一片的銀白世界,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他從來沒有坐在馬車上看過這一景象。
每隔一段距離,他都可以看到正在官道兩側忙碌着的民戶。
陳生摸了摸屁股下面的軟墊,他從來沒有摸過那麼柔軟,那麼順滑的東西。
一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都不敢坐在那墊子上。
而且這馬車奇形怪狀,行駛在路上,坐在在車廂之中,並不感覺有多麼的顛簸,他以前坐過一次的牛車,可是難受至極。
“你叫陳生,對吧?”
就在陳生從窗外收回了目光的時候。
車廂之中,一名穿着藍杉的少年好奇的湊了上來,他的臉幾乎都快貼到了陳生的臉。
陳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向後退了一退。
“我叫樊阿,是華先生的弟子。”
樊阿咧開嘴,露出了白潔的牙齒,對着陳生笑道。
陳生看到樊阿的牙齒,不由的閉上了嘴巴,他的牙齒可沒有那麼白淨。
這人衣衫整潔,不像是和他一般的人,氣度和摸樣倒像是他做工家的那戶人家的少主人一般。
“樊阿,不得無禮。”
車廂之中,那一直沒有說話,在閉目養身的中年男子注意到了樊阿的舉動,出言喝止道。
“我就是想打個招呼……實在是太無聊了……”
樊阿不敢不聽,立刻便返回了自己的座位,不過嘴裏還在小聲嘟嘟囔囔着。
“你啊……”
那中年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拱了拱手對着陳生抱歉的說道。
“小徒頑劣,嚇到小友了。”
陳生連忙揮手道:“沒有,沒有,是我剛纔看窗外的雪看的入迷了。”
他沒有被張季安排去那些學童坐的車駕,而是坐進了這駕明顯看起來要大一些的馬車。
馬車之中只有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少年,他也不知道是誰。
不過陳生雖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但是他可以看出,這兩人絕對不是什麼尋常人。
尤其是那中年男子的氣度,比他看到的任何一人都要好。
樊阿百無聊奈的坐在座位上,他偏了偏頭看向一側車窗。
就在他們的旁側,還有一輛馬車,透過車窗,可以看到旁側的馬車之中坐滿了學童。
樊阿有些羨慕看着那駕馬車,自從他跟着華佗學醫以來,就一直揹着藥箱跟隨着華佗遊走各個鄉聚。
好長的時間,都沒有夥伴陪他玩,倒是那些書中的豺狼虎豹見了不少。
好不容易張季往車廂之中領了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樊阿也是有些忍不住想要攀談一番。
可惜那少年從上車之後,便一言不發,有些畏手畏腳,甚是無趣。
好不容易抓着機會打個招呼,卻被自己的師傅又制止了。
華佗偏頭看了一眼樊阿,也注意到了樊阿的視線。
“別看了……”
華佗啞然失笑,樊阿雖然對待醫學算是勤懇刻苦,但是終究還是少年心性,有些貪玩。
“晉陽城的醫學院已經建好了,等到了晉陽多的是人陪你四處閒逛。”
華佗搖了搖頭,打量着陳生,他是醫者,精通望聞問切,只是觀察了一會,就發現了陳生確實有些與胁煌�
當然,說是與胁煌窍噍^於尋常農戶家的子弟。
陳生的身份,華佗自然也是清楚,他聽張季跟他提起過。
從上黨郡到太原郡路途遙遠,這一路來華佗也是有些感覺有些無趣,車廂雖然不算顛簸,但又也沒有辦法在書廂之中看書。
於是華佗便向着陳生提了幾個問題,陳生自然不敢不答,對於華佗的問題,盡皆是一一作答。
接下的路程,華佗見到陳生聰穎,不由自主的講起了一些有關於醫學的事情。
但是陳生的天賦卻讓華佗稱奇,有些東西華佗只是提上了一句,但是就算過了一段時間,陳生卻是記得清清楚楚,甚至絲毫不差的複述出來,而且一些東西更是能舉一反三。
華佗甚至都生起了收徒之心,他毫不懷疑陳生的天賦。
不過,陳生畢竟是被徵募入蒙學堂的學童,還有人舉薦,他初來乍到,也不好直接收其爲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