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55章

作者:罗小明

華佗手捧着一本用黃紙裝訂而成的書籍,全神貫注的觀閱着,甚至連營帳之中多出了很多其他的人都不知道,直到他的藥童推了推他,他才反應了過來。

等到華佗抬起頭來,這才發現本來只有他和藥童的營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擠進來了四名服飾各異的人。

一人身穿着鷹狼衛服飾,不過和平常鷹狼衛不同的是,此人的衣服顏色是牙白色,還有兩名穿着蒼狼服的旗官跟在他的身後,其中一人華佗認識,正是他以前遇到的旗官鄧續,另外一人卻是沒有印象。

而最後一名身穿甲冑的將校,華佗也是認得,那人正是此處軍營的屯長。

“拜見上官,在下讀書一時入了迷,多有失禮,還請包涵。”

華佗注意到了帳中來人,連忙站起了身來,向腥耸┝艘欢Y,不好意思的說道。

“這本《衛生條令》之中所寫的一些辦法,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在下觀看了一些,實在是受益良多,讓上官見笑了。”

“華先生言重了。”

趙績稍微客套了一下後,並沒有再拐彎抹角,便直截了當的發問道。

“敢問華先生真有解決疫病的辦法!?”

營帳之中,腥寺牭节w績的問題,也是紛紛看向華佗,與這件事相比,其他的事情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現在都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什麼失禮不失禮,根本就是無所謂的事情。

“不敢欺瞞諸位上官,在下確實有解決疫病的辦法,不過僅限於疫病的早期。”

華佗面色肅然,鄭重的言道。

“傷寒病難治,在於其變化多端,在下雖然對其有過了解,但卻也沒有多少手段可以解決,不過對於其症狀早期如何解決,在下還是有一些心得,若是得病不久,在下有七成的把握使其康復。”

華佗說完,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趙績,突然走上前去直接走到了趙績的旁側不遠。

趙績有些驚詫,看到華佗的舉動,連忙制止道:“華先生不要再上前了,我已經得了疫病,雖然現在用面巾遮着口鼻,但是不敢保證不會傳染給你。”

“無妨,在下早就看出上官身患疫病了。”

華佗盤腿坐下,伸出手指向一旁言道。

“上官還請坐下,讓在下爲您悦}。”

趙績看到華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本來已經消失的希望又重新湧現了出來,雖然他之前已經決定赴死,但是有生的希望在前,誰又會真的想去死。

哪怕是最爲牽扯的黃天使者,在生死之間選擇,能夠選擇活着,他們也都會選擇活下去。

趙績坐了下去,伸出手讓華佗搭上了自己的脈搏。

華佗微微皺眉,仔細的探查着趙績的脈搏,隨後又仔細的觀察了一下趙績的面色,詢問了大致的情況,這才舒了一口,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華先生?”

趙績有些激動的看着華佗,他看到了華佗臉上的喜色。

“舉之有餘,按之不足,上官的脈象是爲浮脈,其病症有惡寒,體痛,此爲傷寒太陽病之病症,上官染上疫病應該最多不過三天,上官體質強健,尚未病入膏肓之間,尚可醫治。”

華佗收回手,轉身走回案桌前,取過一隻毛筆在黃紙上,緩緩的寫了起來,同時念道。

“治傷寒太陽病,需用麻黃湯,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

筆落話停,華佗對着案桌上的黃紙輕輕的吹了一口氣,讚歎道。

“在下在世有四十餘載,已入不惑之年,卻從未見過如此良好的紙張,竟然防範蟲蛀,成就書籍,留墨千古。”

華佗舉起手中的黃紙,墨跡稍幹後,便將其遞給了坐在地上的趙績,囑咐道。

“在下醫治病患頗多,藥箱之中已無可用之藥,上官依照此藥方抓藥,食用數日,疫病必去。”

趙績伸出雙手,顫抖的從華佗手中接過黃紙,看着黃紙上用墨筆勾寫出的藥方,連身軀都顫抖了起來。

“鷹狼衛副千戶趙績,謝神醫救命之恩,這次疫病去除,神醫之名必於我太平道之間傳播。”

趙績曲膝跪坐在地上,對着華佗鄭重的行了一禮,叩首言道。

“使不得,趙千戶請起。”

華佗上前一把扶住了趙績,將其從地上拉了起來。

“治病救人乃是醫者本份。”

華佗扶起趙績,再度開口道。

“我給趙千戶的藥方,是治療傷寒太陽病之病症的藥方,太陽病之中還有一病爲——‘中風’,其病如同上官所述,那瘦弱女子所患的病症相同,發熱,汗出,惡風,脈浮緩,據悉那女子患病已有五日……”

華佗搖了搖頭,嘆息道。

“若是如同趙千戶一般體質,五日之久或許還有把握,但是按照那女子道體質,恐怕傷寒已經變化,在下亦無解救之法,不過我有治療早期‘中風’的藥方,我將其謄寫出來,趙千戶按其抓藥便可治療。”

趙績眼神微微有些黯淡,但是人生無常,疫病流行,本來是必死之局,但是如今卻是出現了一線生機,就算是無法救治所有人,也已經是足夠的驚喜了。

華佗坐回案桌後,重新握住了毛筆在黃紙上快速的書寫了起來。

“張季,你帶人將藥方抄寫多份,收攏藥材,在軍營外熬製湯藥。”

趙績解下腰間的腰牌,將其遞給了一旁的張季,張季沒有拖延,帶着趙績的腰牌領命而去,就在華佗還在謄寫藥方的時候,營帳外已經響起了一連串的腳步聲,腳步聲很快漸去漸遠,不到半刻鐘的功夫已經徹底的消失了。

而華佗也寫好了第二張藥方,趙績將藥方交給了鄧續,鄧續也很快轉身走出了營帳,去準備熬製湯藥的事務。

營帳之內,只剩下了華佗和藥童,還有趙績三人。

趙績恭恭敬敬的對着華佗再度行了一禮,論吹恼f道。

“多謝神醫相助,如果此番沒有遇到神醫,真不知這次有多少民袝蛞卟∷离y。”

“治病救人乃是醫者本分,趙千戶實在不必多言感謝,在下游方行醫時,也遇到過太平道的符祝,救治病患,卻不收取酬勞分毫,在下對太平道中符祝行爲也是多有崇敬。”

華佗同樣回了一禮,正色道。

醫者仁心,華佗鑽研醫術而不求仕途,郡縣徵召其爲官他也並未有接受。

正是因爲鑽研醫術,也讓華佗見識了底層民械纳睿强吹搅撕缽娛兰宜赶碌膼盒校舱驙懭绱耍A佗在學醫有成之後,拒絕了徵召爲官,寧願捍着金箍鈴,到處奔跑,在各地行醫。

在行醫的過程之中,自然也是接觸到了當時正在急速的發展的太平道。

那些符祝,手持着九節杖,揹負着藥箱,同樣遊走在鄉間治病救人。

華佗雖然不信仰太平道,但是對於太平道也沒有任何別樣的看法,畢竟太平道的符祝是真的在治病救人,而且他們也並非是什麼邪教異端,很多教義都是導人向善。

天下真正禁止太平道,是在黃巾起義之後的事了。

中平五年,四州黃巾復起之時,當時華佗正在兗州的濟北國行醫。

豫、兗、徐三州數十萬黃巾一股腦兒的湧入了濟北國後,華佗也陰差陽錯的跟着黃巾軍一路走到了平原郡,再後來便也是跟着渡過黃河,通過清河郡一路抵達了冀州的安平國。

本來華佗並沒有想跟着四州的黃巾軍一路前往幷州,他有很多機會可以離開。

百萬人的部隊,管理確實不易,少上幾個和其餘人沒有多大關係的人,根本難以發現。

但是隨着距離幷州越來越近,聽着符祝述說着幷州的生活,華佗心中也生出了一絲好奇。

在符祝的描繪之下,幷州是一片樂土,那裏沒有地主豪強高高在上,沒有橫行在鄉間的惡霸官吏,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業者有其產。

而在遷徙的路上,華佗也看到了和民星斑M的方向截然相反的黃巾軍軍兵,他知道那些黃巾軍軍兵是前去抵擋尾隨而來的漢軍。

那些逆行的黃巾軍軍兵沒有一個是健壯的,是健康的,華佗走在外圍,中醫講究望、聞、問、切,他看的很清楚。

那些兵丁他們面帶着菜色,骨瘦如柴,衣難蔽體,他們拿着木槍,拿着農具,拿着廚具,罕有拿着利刃的兵丁,說是軍卒或許稱之爲農夫更爲貼切。

華佗實在是很難想象,這些人是如何擊敗那些頂盔貫甲的漢軍。

沿路上死去的人不計其數,華佗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些已經並非一介醫者所能救治,很多人都是因爲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長途跋涉而死在了路上,而並非是什麼疾病。

華佗只是一個醫者,他只能醫人,而不能醫國。

在抵達了安平國,當華佗看到那些身披着甲冑,手持着利刃的黃巾軍,他便開始的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因爲他開始認清了那些帶着黃巾的人,從幷州而來的黃巾軍,到底是一羣什麼樣的人。

那些手持着九節杖的符祝來到人羣之中,不遺餘力的救治着傷患。

那些戴着黃巾的軍兵,會行走在道路的旁側,將更容易行走的主道留給轉移的民小�

那些戴着黃巾的軍兵,看到有困難的民校瑫锨皫兔Γλ芗敖o予幫助。

那些戴着黃巾的軍兵,沒有一個人是趾高氣揚,是飛揚跋扈。

第四百零九章 何不食肉糜

漳水水畔,一支五百餘人的赤紅色騎兵隊疾馳而過,在漳水之中震起了道道漣漪,凌亂的馬蹄聲打破了原本寂靜的氛圍。

飛鳥驚起,走獸四散。

紅衣紅甲紅旌旗,一面火紅的旌旗當先而立,在一衅鞄弥g,顯得尤爲矚目。

火紅的旌旗之上,用黑色的絲線繡着一個斗大的“文”字,火紅的旌旗之下,一名漢軍的騎將正策動着座下的戰馬向着南方疾馳而去。

而在那騎將的身後,是數百名手中執着紅旗的騎士,隨着奔馳和跑動,騎陣之中大量的旌旗,也隨着戰馬的加速奔馳,而逐漸繃直,直至展開到了最大.

獵獵的響動聲和如雷般的馬蹄聲交織在一起,聞之而生畏。

這隻騎軍正是冀州北部軍的先鋒,他們是整個冀州之中最精銳的騎兵部隊。

而他們的統領,也是整個冀州最爲驍勇的騎將之一,有着勇冠三軍之名的騎將——文丑!

文丑雖然名中有醜,但是其實並不醜陋,面貌甚至還算得上俊朗,鷹眉狼目眼光犀利,豹頭虯髯氣勢凌人。

和顏良喜歡穿戴迮鄄煌某蟮难b扮和普通的漢軍將校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外面罩着的也是普通漢軍將校常罩的猩紅戰袍。

猩紅色的戰袍之下穿着的一件鐵鑄的對襟筩袖鎧,這也是一般漢軍騎將常常穿戴的甲冑。

但只是尋常打扮,但文丑給人感覺依舊是危險無比,好似一柄藏於劍鞘之中的寶劍一般,望之而生畏,不敢近前。

文丑輕輕一拉繮繩,抬起了右手,身後便立即響起了低沉的角號聲。

不遠處的林間人影綽綽,文丑並非是那些靠着家族的威望和扶持登上高位的世家子弟,他的軍司馬職位,是他一刀一槍從馬上打下來,文丑清楚那林間的異動,必然是黃巾軍的斥候。

出發之前,他已經看過了輿圖,他們離黃巾軍的渡河點已經非常的靠近了,而這裏出現了斥候那麼就證明着,黃巾軍大部隊應該就在附近。

“林耕、田耳,你們兩人各帶百騎先行,散開偵查,一有黃巾軍蹤跡立即回稟,不可擅自接戰。”

文丑馬鞭一舉,從身後的一袑⑿V悬c出了兩名屯帥,下達了軍令。

兩人沒有猶豫,領了令旗,吹響了旗號。

片刻之後,兩百餘名騎兵在兩人的帶領下,從文丑的身旁呼嘯而過,伴隨着隆隆的馬蹄聲向遠方席捲而去。

看着遠去的騎兵,文丑的面色的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跟隨在文丑身後的程奉有些詫異,發現了黃巾軍的蹤跡,文丑的臉色不僅沒有出現一絲喜色,相反還露出了一絲憂色。

說來很怪,但是確實如此,程奉和文丑乃是同鄉,跟隨着文丑一路參軍,歷經了大小十數仗,自然知道文丑的脾性。

按理來說,他們奉命討伐黃巾,發現了黃巾的蹤跡,這就是軍功,這就是功績。

若是能在漳水大破黃巾,那麼無疑能借着這股東風再進一步,成爲校尉,總比昔日在邊疆之地和那些蠻夷拼死搏殺爭來的軍功要強。

當初拼死殺敵得來的軍功,大半要歸於那些豪強世家出身的軍官,只有小半可以拿到自己的手中,甚至還要搭上不少的錢財。

顏良和文丑兩人的官職,若是隻靠軍功,他們都非什麼世家大族出身,怎麼可能登上軍司馬的職位。

呂布戎馬半生,歷經大小戰事不知幾何,勇武之名在整個幷州傳播,但是也不過只是一名小小的軍侯。

顏良和文丑兩人,能夠登上軍司馬的官職,其實很大的原因,還說在於錢財,他們使了大量的錢財來賄賂上官,這才掙的了這一份軍職。

說來也是可笑,他們空有勇略,若不是宦官當政,公然賣官賣爵,顏良和文丑兩人恐怕最多止步于軍侯的職位,要想成爲軍司馬,無異於是癡人說夢。

前番僞燕軍的烏桓峭王南下,顏良、文丑還有高覽三人兵敗沒有擋住,若非是戰事尚未結束,冀州此前因爲繡衣使者引發了很大動盪,軍中人人驚恐,幾乎不堪一戰,爲了穩定軍心,他們三人的官職才得以保留。

顏良、文丑、高覽三人都很清楚,若是戰事結束,他們還無法將功抵罪,那麼去官免職都是最輕的處罰,論罪處罰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可不會在乎敵人有多強大,前線的軍兵遇到了多少的難題,他們只在乎結果。

勝就是勝,敗就是敗。

石脆山之戰後,張頜被擒,顏良、文丑、高覽三人因爲兵敗受到了處罰,不過當時冀州民亂未止,他們還有用處,而且當時的王芬早已開始圖謴U帝,想要趁機唤j人心,因此只是罰俸了事。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王芬以帜孀锉慌辛P,他們三人早已是被打上了王芬的烙印。

此前幽州那些戰敗的將校無一例外,都被繡衣使者丟入了廣陽郡的大牢,準備論罪處罰,若不是冀州事變,恐怕已經下達了具體的處罰命令了。

幽州那些豪強世家出身的將校尚且受罰,顏良、文丑兩人出身只能說是還算富裕,他們兩人的官職已經是最高了,就是想要託人說情也是沒有辦法和門路。

唯一能夠讓他們擺脫困境的辦法,就是擊敗黃巾軍殿後的部隊,將功折罪,不至於被去官免職,甚至下獄論罪。

“司馬。”

程奉面色變幻了數次,最終還是開口叫道。

“嗯?”

文丑微微偏頭,有些疑惑的看向程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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