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54章

作者:罗小明

第四百零七章 華佗

漆黑之中營帳內咳嗽聲不斷,一名用絹布蒙着口鼻的中年男子眉頭緊蹙,他身旁跟着一名揹着藥箱的少年,也是一樣用絹布遮掩着口鼻。

中年男子走到一名身軀正在微微顫抖的病人身旁,將手搭在了那病人的手上開始悦},那病人還在熟睡之中,自然是沒有打斷中年男子的行爲。

“先生?”

揹着藥箱的少年低聲叫了一句,因爲他看到中年男子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少年跟隨中年男子這麼久,自然是知道中年男子的醫術到底高明到了什麼程度,能讓其臉色如此之差的病症必然是十分之棘手。

少年看着黑暗的營帳,聽着耳旁的咳嗽聲,不由的一陣心驚膽顫,他跟隨中年男子多年,雖然只是打打下手,但是粗通醫學知識,自然知道這些疾病絕對是可以傳染,而且傳染性一定極強。

“先生,呆在這裏,恐怕我們也會染病,不如我們先出去吧……”

少年扯了扯中年男子的衣袍,小聲的說道。

中年男子看了一圈營帳內的病人,無奈的點了點頭,他現在留在此處也沒有什麼用處,這麼多的病人,就算是能醫治,他也沒有足夠的藥材。

少年掀開帳簾,中年男子低下頭先走出了營帳,只是剛剛走出營帳,便楞在了原地。

不遠處的空地上,火光跳動,一隊大概四十多人的黃巾軍軍卒正在集結,軍營處,更多的軍卒正向着空地的方向匯聚而去,他們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若是在營帳之中熟睡,多半對其毫無察覺,就算是沒有睡着,也不過覺得晚上稍微有點喧鬧罷了。

而在近處,兩名身穿着鷹狼衛制服的緹騎已經發現了他們,兩名緹騎一人穿着蒼狼服,一人穿着玄狼服,皆是按着腰間的雁翎刀緩步走了過來,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跟隨着中年男子一起走出營帳的那名少年,也愣在了原地

“夜間禁止出帳,請回帳。”

那兩名緹騎都到大概離他三四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中年男子主意到,那名手持着火把,長相陰鷙的緹騎,腰間的雁翎刀已經拔出了近四分之一了,而另一名在那緹騎身後的鷹狼衛悄無聲息的張開了一把精緻的手弩。

不過這些都不是讓中年男子驚訝的,他驚訝的地方在於無論是喝止他的緹騎,還是不遠處正在集結的黃巾軍的軍兵,他們的臉上都蒙着黃色的巾布。

這就證明着一點,黃巾軍對於這場疫情並非全不知情,而是已經發現了疫病的情況,已經開始反應了過來,這無疑是一件大好事。

“上官容稟。”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雙手作揖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禮,不卑不亢的說道。

“在下姓華名陀,字元化,乃是一名遊方醫者。”

跟在他身後的少年也趕忙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銅環,上前了幾步。

“我家先生沒有騙人,確實是遊方醫者,還是頂頂有名的醫者,這是我們的金箍鈴。”

揹着藥箱的少年,一手扶着腰間的藥箱,一手將銅環高高舉起,將銅環放在火光能照耀清楚的地方。

被舉起的銅環內中掛着一個小鈴鐺,少年舉起銅環,也使得其被搖動了起來,發出了清脆的響僧,少年一驚,連忙放下扶着腰間的藥箱的手,按住了銅環內的鈴鐺,要知道這個時候鈴鐺想起,很有可能會驚擾他人。

“遊方醫者?”

兩名鷹狼衛的緹騎交換了一下眼神,手持着火把的緹騎上前了一步,仔細的查看着那少年手中的銅環。

“真是金箍鈴?!”

那鷹狼衛的緹騎眼前一亮,驚喜的叫道。

這金箍鈴正是遊方醫者的標誌,並非是每一個聚落,每一個地方都會醫者。

所以也因此催生了一些遊走村寨行醫的醫者,醫者手中會拿一個銅環,環上掛鈴,邊走邊搖出聲音,用以召喚人們就醫。

這些醫者在鄉野之間倍受尊敬,因爲正是以爲有這些遊方醫者的存在,才使得很多沒有醫者地方的病人得到醫治,甚至於很多以打家劫舍的匪盜遇到遊方的醫者都不會去傷害。

兩名鷹狼衛的緹騎都非是什麼豪強世家出身,黃巾軍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出身於鄉聚山野,祖祖輩輩幾乎都普通的民校瑢哆@些治病救人,遊走於貧苦之地的遊方醫者也是尊敬無比。

“在下鷹狼衛旗官鄧續,拜見華先生,還請先生原諒。”

鄧續確定了華佗的身份之後,連忙將腰間拔到了三分之一的雁翎刀收了回去,低頭行禮道,身後那穿着玄狼服的緹騎,也是收起了手中的手弩,一併行禮。

“上官職責所在,何有失禮一說。”華佗擺了擺手,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正在集結的黃巾軍兵丁,開口說道:“現在已經過了子時,外圍並沒有什麼嘈雜喧鬧之聲,相比肯定不是漢軍打了過來,你們又用巾布遮住了口鼻,想來應該是已經發現了營地之中有疫病蔓延,準備封鎖營地。”

“華先生說的不錯,現在漳水南岸六處營地已經全部戒嚴了。”

鄧續面色變幻,擔憂之色盡顯,他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將情況給華佗說明清楚,軍中的醫者還有符祝就那麼一些,眼下疫病暴發,正是缺乏醫者的時候。

而且眼前這中年男子雖然穿着布衣,但是氣度着實不凡,而且自稱爲華佗,字元化,這個時代能有字的人無一不是身份尊貴之人,這樣的醫生,由於所能接觸到的教育,自然醫術一般也要比尋常的醫生高上不少。

六處營地中有四處營地,都收到了有很多人染病和咳嗽的消息,另外兩處是排在後方的民校谖鍫I只有七八例咳嗽的病症,第六營並沒有收到任何染病的消息,不過謹慎起見,如今第六營也已經是封鎖了。”

“最靠近樟水的是第一營和第二營,這兩營之中染病的人最多,三四營其次。”

華佗摸了摸鬍鬚,雙眼微眯,沉聲言道。

“疾病的源頭應該就是今日剛剛渡過漳水的人之中,上官有沒有派人前去北岸,讓他們封鎖營地?”

“自然。”鄧續點了點頭,“我們已經派人前往了北岸,渡河的人大部分應該都是安置在北方的營地之中,北方諸如這樣的營地安置了整整二十個之多。”

“二十個……”華佗心中微一計算,二十個營地,一個容納五千多人,那麼就是最高容納十萬人左右。

四州的黃巾軍轉移,由於爲了便於管理,黃巾的民衼K非都是聚集在一起,而是分成了很多行軍隊伍,中間保持的距離,基本上每一處行軍的隊伍,一個營地中的人,都是大概屬於同一個地方的,也就是說疫病的傳播會收到一定的阻礙,影響並不深遠。

而且最爲重要的事,有二十個營地,容納十萬餘人,現在如果只是疫病的初期,那麼擴散的範圍絕對不會太大。

“現在我們軍中缺乏醫者,不知道華先生願不願意加入我軍爲患者治療?”

鄧續看着皺眉思索的華佗說道。

“我黃巾軍並非是無償徵用,華先生若是願意爲我軍效率,治療患者,我軍會付給華先生一份報酬,華先生若是不願意的話,我們也不會強求,但是防治疫病,華先生只能是住在原來的地方,不能隨便走動。”

華佗有些驚詫的看了一眼鄧續,他遇到了幾次瘟疫,也出手救治了很多患者,主持防疫的多是朝廷的官員,但是那些官員基本上就是強徵,徵募周邊的醫者,無論是否願意,都必須前去。

“在下學醫就是爲了治病救人,做遊方醫者也是爲了能夠救治更多的病患,如何有不從之理?”

華佗雙手作揖,面色嚴肅鄭重的說道。

“在下願盡微薄之力。”

……

“情況如何了?”

趙績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雖然處於大帳之中,但是並沒有讓他感到一絲暖意,甚至更冷了幾分,而且身體一些地方時不時會感到疼痛。

豆大的汗珠從趙績的額頭上滾落下來,但是趙績卻無暇分心他顧,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各營地的情況,還有瘟疫波及的範圍。

“軍中發病的人較少,咳嗽的人已經被全部集中了起來,留在了第一營區之中的軍營,其餘人都已經有面巾佩戴,軍中的符祝和醫者都已經集中了起來,正在商討治療事宜。”

“徐和將軍已經收到了消息,營地外的民兄袝簳r沒有人染傷寒的消息,有差不多症狀的病患已經確圆皇莻贿^徐和將軍說一定會慎重對待,目前傷患營已經全部封鎖,染病的人也被帶走集中在了傷患營。”

一名身穿蒼狼服的旗官半跪於地,面色嚴肅的對着趙績稟報道,他是趙績手下的旗官,名叫唐季,之前趙績上任百戶,就是他和鄧續還有林仲兩人去迎接的。

唐季爲人和善,平日裏見誰都是笑嘻嘻的,而且和平常的緹騎不一樣的是,他身體頗爲肥胖,也不知道是喫了什麼東西養成的。

要知道普通的民兄写蠖鄶等硕际潜容^瘦弱,黃巾軍的軍卒雖然能得到頗爲充足的飯食,但大部分也是正常體型,像唐季這麼胖的人,倒是極少數。

只是如今唐季的臉上沒有半分的喜色,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憂愁,所有人都知道疫病一起,必定會有大量的人死去,身處疫病爆發之地,更是危險重重。

趙績艱難的點了點頭,他的臉色慘白,表情扭曲,汗珠不斷的落下,顯然是在遭受極大的痛苦。

“消息傳到北岸了嗎?”

趙績用力抓着案桌的邊緣,艱難的問道。

“我們一共派了五艘快船過去,消息已經傳到了北岸張繞將軍和我狼衛千戶韓搏的手中……”

唐季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下意識的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聲音明顯低沉了一些。

“派出去的五艘船回來了三艘……還有兩艘沒有回來,旁邊的船只看到……船上的燈火消失了……晚上漳水水急……恐怕是……”

唐季低下頭,停止了言語,最後的話他沒有說完。

營帳之中靜的可怕,趙績緊緊的抓着案桌的邊緣,低着頭同樣沒有言語。

“把他們的名字都記下來……記清楚一些……”

良久,趙績終於是再度開口,這些前去送信的船隻燈火突然消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已經傾覆在了漳水之中,恐怕如今已經是成了魚蝦的食物,這些人都是他的袍澤……

“這是北岸張繞將軍寫給百戶的回信。”

唐季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件,起身走上了前去,將信件放在趙績的案桌之上。

趙績展開了書信,信中正是北岸的情況,北岸波及範圍較廣,約有十一處營地被波及,張繞已經下令二十處營地全部戒嚴了,並傳信給了四州民械目偨y領——紀昂。

紀昂就是之前帶領滎陽民變,豫州黃巾軍的領袖,由於他一路帶領着三州黃巾軍進入了青州境內和卞喜、管亥帶領的青州黃巾軍成功會師,許攸看到了紀昂的指揮能力,委任其帶領四州黃巾軍的民修D移。

而紀昂也沒有辜負許攸的期望,近百萬民械霓D移被其安排的井井有條,雖然其中也有其他渠帥還有許攸出力,但是紀昂的能力卻是毋容置疑的。

“總算是有好消息了。”

趙績舒了一口氣,十一處營地,加上這裏的四處營地,十五處營地,也就是波及範圍大概在八萬人左右,而且都是處於營地之中,控制起來並非是太難。

就在這時,一名緹騎突然衝入了營帳。

“稟報百戶,鄧旗官找到了一名遊方醫者,此人自稱爲華佗,言稱有解決疫病之辦法!”

趙績霍然抬頭,狼目睜開,盯視着眼前的通信的緹騎,一絲精芒從其眼眸之中迅速閃過。

唐季也是急轉頭過去看向那報信的緹騎。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詫之色。

第四百零八章 樂土

漳水南岸,丑時四刻(深夜2點)。

南岸六處營地的外圍皆是亮起了燈火,成羣結隊的黃巾軍兵丁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手持着兵刃站立在營牆之上。

在各營的營門處,站立着數名身穿玄衣,外罩革甲的鷹狼衛緹騎,他們按着腰間的雁翎刀,虎視眈眈的審視四周的一切。

六處營地的南面,大片大片的火光聚集南面,將六處營地包圍在其中。

火光之下,大量用黃巾遮掩着口鼻的黃巾軍軍卒,正快速的修建着諸如柵欄之類的防禦工事,手持着弓弩的黃巾軍兵丁警惕的觀察着黑暗中的情況。

徐和緊了緊套在鐵甲上的戰袍,漳水岸旁的夜風越發急切了。

“都安排妥當了嗎?”

徐和看到自己的副將騎着馬趕了過來,也是牽引着戰馬迎了上去。

副將聽到徐和詢問,不敢怠慢,急忙回答道:“妥當了,我軍的馬隊已經分散了出去,南岸六處營地三面也都已經設下了防守,營地內的人絕對沒有辦法逃過我們的視線。”

“巡邏隊已經出發,聚集地安置的民杏胁糠秩吮惑@醒,已經很快平息了下來,現在都還處於掌控之中,少許幾個有咳嗽症狀的民幸呀洷晃覀兯屯藗紶I,他們所在的聚集地,也被我們列爲了高危聚集地,已經派遣軍卒將其盡數封鎖。”

徐和點了點頭,心緒稍定,所幸疫病發現的及時,並沒有徹底失控,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通令全軍,若有衝擊防線者,立時射殺,不要有一絲憐憫之心,如果是讓疫病患者跑出來,將會有更多人因疫病而死。”

徐和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厲色,非常時刻必須要用非常的手段。

“咻————”

尖銳的哨音在空曠的平原上顯得極爲明顯,而且是在夜晚的時分響起,更爲人所注意。

徐和偏過頭去,不遠處有一隊軍卒正在集結,隊伍的後方還跟着數輛裝載着貨物的馬車。

那些軍卒的打扮和普通的黃巾軍兵丁並不一樣,他們身上穿着的是土黃色道袍,他們揹着不是什麼兵刃而是藥箱,馬車上拉的也並非是什麼錢糧,而是營地之中的儲備草藥。

一名身穿着道袍,手持九節杖的老符祝緩步走向徐和,最後在離徐和大概還有七八步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不卑不亢的言道:“奉將軍令,願意前往南岸營地的符祝已經全部集結完畢,共有六十七人,將軍可還有其他吩咐,若是沒有吩咐了,我等這就啓程前往南岸營地。”

徐和看到老符祝走來,不敢託大,從馬上下來。

“營地之中疫病流行,兇險非常,老符祝此行一路小心。”

老符祝回了一禮,開口答謝道:“多謝將軍關懷,既然沒有其他的吩咐,那麼我等便啓程上路了。”

言罷,那老符祝沒有一絲停留的意思,轉身便走。

一行六十七人,隨着鈴鐺的響聲,就這樣緩緩的離開了外圍,向着遠處的南岸營地行去。

徐和抬頭看向北方,他的目光越過那六十七名前行的符祝看向更遠處,那是漳水南岸營地所在的方向。

與他所處的地方一樣,漳水南岸營地也是亮起了無數的火光,火光在徐和的眼中跳動。

他們背井離鄉,渡過了黃河,越過了千百里的距離,成千上萬的人死在了前往幷州的道路上,而現在他們又遭遇了疫病的襲擊。

現在的徐和已經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黃天在上,請保佑我們渡過難關……”

徐和雙目緊閉,捂着胸口,對着黃天祈蹲拧�

盡人事聽天命,事到如今,他還能做的,便只有向着黃天祈丁�

……

南岸營地第一營地,第二區的軍營之中,一片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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