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46章

作者:罗小明

只有閻忠纔會對他的戰法如此瞭解。

盧植今年剛至天命之年,閻忠要比他大上幾歲,閻忠曾任皇甫嵩的幕僚,在皇甫嵩麾下爲將,他和閻忠有過數面之緣。

此人無論是兵法還有軍略,亦或是對於民生政事都頗爲了解,無愧於涼州名士之名。

只是當時盧植見到閻忠之時,就覺得此人野心勃勃,似乎暗藏禍心。

不過當時四海承平,盧植雖然感覺不舒服,但卻並沒有拂了皇甫嵩的面子,隨後三人坐而論道,談論軍略,民生政事。

只是昔日的一番坐談,卻成爲了致使着他今日戰敗的伏筆,閻忠也正是通過那一番座談,而瞭解到了盧植的用兵之法。

而盧植對於朱雋有愧,也是因爲那一番座談。

當日在席間就是盧植親口給閻忠講訴朱雋的性格,還有用兵之法,行軍作戰之方略。

而這也間接導致了朱雋在葵城的敗亡。

閻忠作爲許安的种鳎謪⑴c了戰事,今日一戰,盧植也是全力以赴,但是終究是棋差一籌。

只可惜冀州大部分的精銳騎兵都在顏良和文丑的麾下,而顏良、文丑這兩名一流的騎將,也被隔斷在了安平國。

不過真正的導致戰敗的,並非是騎軍的落敗,因爲就算騎軍落敗,有重騎兵在手,盧植也有信心分化黃巾軍的軍陣,進而擊潰黃巾軍的陣地。

但是右軍迅速的落敗,卻是成爲戰役失敗的關鍵。

盧植此時也是一頭的霧水,他在右軍特地藏了一千餘名上軍營的精銳,擺出了想要和黃巾軍主力決戰的樣子,而許安也是精銳盡出,並沒有分出什麼精銳去己方的左軍,爲什麼冀州軍的右軍會戰敗的如此之快。

再加上之前的斥候戰,黃巾軍支援極快,而且似乎觀察入微,很多細節都能注意到,就好像……

就好像是有一只可以放大的眼睛一般,將戰場的局勢看的清清楚楚。

漳水之役的戰敗,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爲這個而失敗。

震聾發聵的喊殺聲驟然從黃巾軍的中陣之中爆發了出來,猶如山呼海嘯的般的呼喊聲轟然傳向四方,黃巾軍那特有的尖銳的木哨音頃刻之間已是傳遍了整個漳水的平原。

“將軍,此地兇險萬分,將軍還是先行撤退。”

一旁渾身是血的焦觸再度用絹布抹了一把沾着血污的臉,同樣急切的勸到。

許安來勢洶洶,召集了所有的黃天使者,這一次的衝擊必然是雷霆萬鈞一般,若是盧植不退,萬一真被黃巾軍衝破了軍陣,當場斬殺,那麼冀州軍就真的完了。

夏牟咬了咬牙,雖然他相信盧植的指揮能力,但還是上前勸道:“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冀州軍之安危繫於將軍一身,將軍萬萬不可冒險。”

“黃巾軍如今鋒芒正盛,將軍此時暫時退卻,也不會墜半分威名。”

盧植雙手握持繮繩,牽引着座下的戰馬,他並沒有回應夏牟、韓猛、焦觸三人的勸說,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許安的大纛旗之上。

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此治氣者也。

善於用兵的人,敵之氣銳則避之,趁其士氣衰竭時才發起猛攻,就是正確哂檬繗獾脑瓌t。謂治氣者。

這是孫子兵法·軍爭篇所說的用兵之法,盧植熟讀兵書,自然是也知曉其中的道理。

“我關心的並不是什麼名譽。”

盧植抬起手,止住了幾人的勸阻,他在思考着如果許安親自領兵突陣,他調集部曲能夠成功圍殺許安的可能性有多大。

許安此時親自領軍衝陣,這個時候其實也正是漢軍反擊的最好時機,只要能夠斬殺許安,那麼戰場的局勢瞬間便會發生改變,勝利的天秤將會徹底偏向於漢軍這一方。

但如今冀州漢軍的右軍失利,正在潰敗,而冀州漢軍的左軍也收到了盧植的信號,按照預定的計劃,向着浮橋處撤離。

而黃巾軍的左右兩軍皆是派了援軍過來幫助,如果此時放手一博,選擇圍殺入陣的許安,必然會延誤撤退的時間。

到時候黃巾軍左右兩軍的援軍皆至,結果漢軍沒有成功斬殺許安,那麼漢軍必定將會被圍困和包圍住,到時候等待漢軍的便只有敗亡一條路可走了。

而且能夠成功圍殺許安的概率實在是不高。

黃天使者的戰鬥力早在光和七年之時,太平道的領袖還是張角之時,盧植就已經是領教過了。

那些悍不畏死的黃天使者給盧植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也正是因爲此,盧植將太平道視爲了邪教,視爲了洪荒猛獸,對於太平道的教徒也再無一絲憐憫。

當初張角挑選的黃天使者標準是信仰虔盏奶降赖佬,身體健康,可以披掛甲冑,服從軍令。

而如今許安麾下的這些黃天使者,更甚於張角時期的黃天使者。

許安麾下的這些黃天使者卻是經過長時間的磨礪,五年的積累,一千五百名黃天使者,無一不說百戰的悍卒。

他們不僅在戰場之上經歷了殘酷的搏殺,平日間他們還需要經歷嚴苛之際的訓練,相比武卒的兩日一練,黃天使者一個月只有八天的休息時間,其餘的時間都在接受着訓練。

軍陣、武藝、負重、耐力,他們的武備雖然不如西園禁軍的上軍營,但是若真的作戰,同等數量的黃天使者絕對能正面擊潰西園禁軍的上軍營。

之前的鏖戰之中,盧植就已經是注意到了這支恐怖的軍隊。

何曼帶領着黃天使者在瞬時間便斬殺了張南,擊潰了他所派遣出戰的漢軍銳士。

張南的勇武在整個冀州軍中都是能排的上名號的,而漢軍銳士的戰力更是毋容置疑,但是面對黃天使者,卻是顯得有些軟弱無力。

現在一千多名黃天使者,還有許安的親衛部曲,共計有近兩千人的精銳部曲。

而何曼、周倉、龔都、白繞等一悬S巾軍猛將的旌旗也樹立在許安大纛旗的周圍,這些都是繡衣使者收集的有名有姓的黃巾軍將領,要想在重重的包圍之下斬殺許安,難度根本不下於正面擊潰追擊而來的黃巾軍大軍。

盧植抬起手遮住眼光,眯起了雙眼,身前喊殺聲更甚,戰鼓聲震天,而許安的大纛旗正在快速的向前移動。

“傳我將令,上軍營排列軍陣,不需要管其他地方,只需要擋住黃天使者突擊即可,其餘各營,趁黃巾軍進攻中陣之機,加緊時間向後撤退。”

“韓猛、焦觸,蔣奇、夏牟、淳于瓊!”

盧植舉起馬鞭,重新恢復了果決,沉着冷靜的下令道。

“各自迴歸本陣,按原定計劃撤退,無論中陣發生何事,都不要理會,只管穩住本部即可。”

“諾。”

盧植話音落下,分立於盧植兩側的五將齊齊應諾,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黃巾軍的精銳被許安全部都調集到了中陣的位置,其餘的漢軍收到的壓力自然是大減,正是加速撤離戰場的良機。

……

“盧植的大纛旗正在退後!”

混亂的戰場之上,有人高聲的喊了一句,許安抬起頭正看到盧植的大纛旗開始後退。

“還有多少步!”

許安擎着馬槊,大聲的詢問道。

戰場之上實在是太過於喧囂,若是不大聲說話,很難聽清楚彼此的言語。

“只有一百步!”

負責觀測的斥候大聲的回答着許安的呼喊。

“一百步?!”

許安的目光越過了正在廝殺之中的一熊娮洌吹搅四敲婊鸺t的猶如火焰一般的大纛旗。

那面大纛旗和他在葵城之時見到的大纛旗一般,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制式,同樣的高大。

大纛旗下,一名穿着絳紅色戰袍,頭戴着將校魚鱗鐵胄的漢將,被一熊娮鋰@着向後慢慢退去,在他的周圍還有一名又名來回奔馳着,傳遞着軍令,背插負羽的漢軍信使。

許安心中瞭然,他知道,此人定然就是盧植。

就在同一時刻,被許安發現的盧植突然是心有所感,向着許安大纛旗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姓趶P殺的軍卒,無數的旌旗,許安的視線和盧植的視線交匯在了一起,雖然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是兩人都清楚對方的身份。

許安倒提着馬槊,勒住戰馬,左手舉起,猛然握成拳頭。

身後一序T士和軍兵盡皆是停了下來。

“咻————”

一聲別樣的哨音隨之響起,許安軍令下達,徐大立即吹響了掛在脖頸處的一枚土黃色的竹哨。

長風呼嘯而過,朔風獵獵,土黃色的大纛旗隨風展開,旌旗在風中飄動,發出了獵獵的響動之聲。

五十餘名甲騎具裝緩緩駛出了黃巾軍的隊列,他們的身後還跟着三百六十餘名黃巾軍的甲騎。

許安目光堅決,舉起手中的馬槊,奪目的陽光照耀在戰場之上,將許安身上的盔甲照着倍加耀眼,陽光落在了兩百餘名黃巾軍騎兵的衣袍和馬衣之上,似乎將其鍍上了一層金光。

“殺過去,斬了盧植!!”

許安雙腿狠狠踢動馬腹,座下的棗紅馬低嘶一聲,向前奔馳而去,隨後高高舉起手中的馬槊,向前猛然一引,怒聲吼道。

“殺!!!”

一悬S巾軍甲騎盡皆是高聲響應着許安的命令。

許安的身先士卒,再度激起了一熊妼⒌氖繗猓怃J的木哨音中,黃天使者的攻勢驟然凌厲的起來,阻攔在前方的一處上軍營軍陣徹底的崩潰了開來。

周倉和白繞兩人帶着黃天使者突入了戰陣之中,帶着黃天使者向左右兩側殺去,他們要爲衝陣的黃巾軍騎兵打開了一個口子。

許安雖然暫時身先士卒,衝鋒在前,但事何曼和龔都自然不會真的讓許安在先,兩人帶着親衛一左一右將許安嚴密的保護了起來,而徐大也領着一干親從甲騎將許安團團的圍在了中央。

無數的雀鳥從兩側的林間驚起,漢軍離己方的營壘還有一里多的距離,兩軍廝殺的響動再度讓這些飛鳥走獸驚恐了起來。

從雲層之上向下看去。

漳水平原之上,黃巾軍的追擊部隊猶如一張大網一般,網住了漢軍的尾巴,而許安所帶領的黃天使者正如一柄鋒利無比的長劍一般,狠狠的刺入了漢軍的心臟。

五十餘名黃巾軍的甲騎具裝是這柄長劍的劍尖,而三百六十名後續跟隨的甲騎則是劍尖周圍劍刃,組成的劍身和劍柄的,則是一千三百餘名全副武裝的黃天使者!

“咻——————”

極具穿透力的木哨音在黃巾軍的大陣之中響起,成千上萬黃巾軍的軍兵在這一刻,同時向着前方正徐徐後退的漢軍衝鋒而去!

黃巾軍的向前推進的速度陡然加快,各處都響起告急的聲音。

“還請將軍趕快撤回營壘!”

護衛在盧植身旁的親從急聲勸道。

“慌什麼?”

盧植面色不改,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絲毫的波動,他的視線一直都停留在許安的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與許安如此之近,而且他們的距離還在逐漸的拉近,西園禁軍的上軍營雖然是天下強軍,但是之前戰事的失利,士氣此消彼長之下,他們的十成的戰力甚至連七成都發揮不出來。

曹劌論戰所言,夫戰勇氣也,並非是什麼虛言,冷兵器時代,氣勢極爲之重要。

只有數十步的距離,盧植的視力很好,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許安的眉目。

黃巾軍的騎陣之中,許安手持着馬槊,面色肅然,一雙鷹目盯視着盧植。

盧植身居高位,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久經戰陣的戰將,掌握大權的十常侍,位高權重的三公九卿,也見過王公貴族,也見過了當今的天子。

但是都沒有任何一人給他的感覺和許安一般,凌厲無比,好似一柄出鞘了的寶劍一般。

許安看着他的的眼神,也讓盧植趕到有些心悸,那眼神就如同是一隻發現了獵物蹤影的蒼鷹一般,正從天空之上急速的俯衝而下,欲要捕殺獵物一般。

數十步的距離,已經到達了弓弩射擊的距離了,黃巾軍中有不少自負射術精湛的弓手向着盧植開弓放箭,但無一例外,都被守護在盧植周圍都甲士所擋住。

“死!”

許安虎吼一聲,手中馬槊猛然刺出,擋在他前方的一名上軍營的禁軍根本來不及躲閃,便被許安一槊刺中了喉嚨。

戰馬奔馳,許安雙手發力,面色一厲,將手中的馬槊奮力向上一挑,被刺中了喉嚨的那上軍營軍卒霎時被高高的挑起在了空中,一下拋出了幾米的距離,砸入了人羣之中。

散亂的軍陣之中的一猩宪姞I的軍卒無不駭然,一時間竟然無人再敢上前填補空缺。

許安右手握持着馬槊,身穿盆領鐵甲,頭戴玄鐵胄,頂上豎着一團黃色絨穗,外罩着一件寫滿了經文的土黃色戰袍。

座下棗紅馬身披着土黃色的馬衣,馬衣之上披掛着一些布條,布條之上書寫着一句句《太平經》之中的經義,玄黑色的鱗甲披掛在馬衣之上,正印證了《龍馬記》中的描述:“龍馬者,天地之精,其爲形也,馬身而龍鱗。”

許安乘馬持槊,一雙鷹目掃視着眼前的漢軍軍卒,金黃色的陽光落在許安的身上,將其照耀的更是威武異常,巍巍如從天而降的神將一般!

一猩宪姞I的軍卒都知道此人便是許安,那大纛旗可做不了假,一凶o衛在其身旁的甲士也做不了假。

西園禁軍上軍營的軍卒們雖然都是百戰的老兵,乃是天下強軍,但是他們終究也是肉身凡胎,漢代鬼神之說盛行。

當初下曲陽兵敗之後,漢軍入樹林追擊張梁,在黃巾軍已經戰敗了的情況之下,一袧h軍面對着強弩之末,幾乎失去了精氣神,被拉下了神壇的張梁尚且畏畏縮縮,不敢上前攻擊。

此時面對着在傳言之中,更甚昔日張角的許安,更是畏懼非常。

順着許安打開的缺口,趁着一猩宪姞I的軍卒還處於恐懼之中,周倉已經是揮動着大斧衝入了漢軍的陣中。

周倉手中大斧大開大合,上軍營軍卒的衣甲雖然堅固,但是也只能是防禦利器的劈砍和刺擊,周倉本就力大,手中的大斧完全被其當成了鈍器,碰之即傷,砸中即死。

“萬勝!!!”

震天的喊殺聲猛然爆響,一惺殖侄苠N的黃天使者瘋狂的湧入了上軍營支離破碎的大陣之中,淒厲的慘嚎聲和鈍器砸中鐵製物體的敲擊聲相繼響起。

最後一支擋在許安和盧植身前的上軍營步卒軍陣就此潰散,但是許安卻沒有一絲得勝的喜悅,因爲自始自在,盧植都沒有慌張,都沒有向後快速的撤離。

何曼和龔都兩人騎乘着戰馬,帶領着親從甲騎當機立斷向着盧植殺去。

許安沒有輕舉妄動,他已經是身先士卒,衝鋒陷陣了,斬將奪旗的任務他沒有必要再親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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