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淳于瓊望向不遠處黃巾軍前陣的望杆車,那裏豎立着一面土黃色的大纛旗,那就是如今太平道的大賢良師許安的大纛旗。
“千戶候……”
一絲寒芒從淳于瓊的眼眸之中閃過,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被一斜鴮诺母叽蟮耐塑嚒�
丈夫隻手把吳鉤,意氣高於百尺樓,
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里外慾封侯。
皇甫嵩昔日討平黃巾軍,得封槐裏侯,食槐裏、美陽兩縣的租稅,食邑共八千戶,離萬戶侯只有一步之遙。
封侯拜將,身爲一名武人,誰不想要那樣的榮耀。
而此時,只要取下許安的首級,便可得此殊榮,如何讓人不感到眼熱。
……
望杆車上,許安將戰場的局勢看的清清楚楚,左軍營和右軍營正從兩面包夾而來。
遠處盧植的望杆車正在緩緩前行,上軍營的步卒也已經邁開了腳步,向着中央的方向緩緩而來,而冀州的郡國兵正在緩緩後撤。
盧植投入了西園禁軍,也證明着漢軍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許安雙手按在扶手,身軀前傾,盯視着遠方的草地,盧植的望杆車也正在慢慢的靠近。
許安神色變幻,兩翼西園的禁軍正在緩緩逼近,目測距離黃巾軍武卒的陣地只有兩百米的距離了。
“主公,兩翼漢廷禁軍已經進入了射距。”
劉闢上前了一步提醒道。
“我知道。”
許安雙手緊握着扶手,點了點頭。
“搖動藍旗,投石齊發,目標兩翼漢軍禁軍!”
許安舉起手中的摺扇,先指着左方的西園禁軍,在身前劃了一個扇形,最後摺扇的扇頭停留在了右方西園禁軍的方陣之上。
望杆車上藍旗搖動。
黃巾軍前陣的後方立即傳來的喧譁的聲音,一面面黃布被黃巾軍的軍卒掀開,一輛輛投石車被移出了柵欄和掩體之後。
“趕快進入預定位置,調整角度,按照前幾日的訓練進行調整!”
一名黃巾軍的軍候,來回的走動,大聲的喝令道。
“快!快!快!”
黃巾軍的力士呼喊着號子,拉着投石車緩緩前行。
擋在前面的黃巾軍軍卒盡皆讓開,少頃便讓出了腳下的草地,黃巾軍的軍卒讓出的地方,正是這些投石車預先選好的位置,草地上還立着一座瞭望塔,這瞭望塔正是給投石車隊觀測員,觀測敵軍距離所用的瞭望塔。
一輛又一輛投石車快速的停入了預定的位置,這樣的情況他們已經演習了很多次了,做起來自然是駕輕就熟。
這些投石車並非之前攻城所用的那種配重拋石機,而是扭力拋石機。
配重拋石機雖然威力巨大,拋射距離遠,但是配重拋石機的體積實在是過於巨大,必然會被其發現,而且調整角度,裝載時間都比較漫長,不適合野外作戰,更適合於攻城。
這些扭力拋石機,正是許安應對西園禁軍的新式武器。
扭力拋石機依靠扭絞繩索產生力量彈射。彈射杆平時是直立的,杆的頂端是裝彈丸的“勺子”或皮彈袋,杆的下端插在一根扭絞得很緊的水平繩索裏。
它是利用扭絞筋束所產生的動力來拋射石彈,其機架頂部安有橫樑,底部橫裝一股扭絞得很緊的筋束,拋射杆的末端即豎插於筋束中間。
杆的頂端是裝彈丸的“勺子”或皮彈袋,杆的下端插在一根扭絞得很緊的水平繩索裏。
平時,筋束扭絞所產生的彈性力使拋射杆會緊緊抵住橫梁,施放時將拋射杆往下扳平,
彈射時,先用絞盤將彈射杆拉至接近水平的位置,在“勺子”或皮彈袋裏放進彈丸。鬆開絞盤繩索時,彈射杆恢復到垂直位置將彈丸射出。
太行山中多野獸,而擊敗了匈奴讓許安獲得大量肉食的同時,也讓許安獲得了大量動物的皮筋,製作扭絞繩索的材料根本就不缺乏。
這些扭力拋石車,也是在太行山中的工坊被祕密的製作出來,所有的操縱人員都是經過了選拔,在山中進行了軍事化的訓練。
許安還參與制訂了訓練的計劃,儘量將扭絞繩索的質量保持一致,然後選取了一些頗爲精通術算的黃巾軍符祝,教導了他們一些數學知識,諸如角度和射程的關係之類,計算扭絞繩索的鬆緊和射程的關係。
然後安排其成爲了扭力投石車的校準員,也順便讓其在軍中繼續傳授太平道的思想,鞏固扭力投石車隊人員的忠铡�
扭力投石車的製作要簡便一些,因此如今許安所擁有的扭力投石車足有六十多輛。
這些扭力投石車並沒有跟隨着黃巾軍一路南下,進入安平國,而是一開始就被留在了鄡縣之中,因此這些投石車也能及時被咚偷秸乃皆稀�
“饒輪四圈!”
黃巾軍的軍候大聲的喝令着,隨後高高的舉起手中的環首刀。
“七號車完畢!”
“十二號車完畢!”
“五號車……”
操縱扭力投石車的黃巾軍軍卒們飛快的行動着,沒有一絲的拖沓,他們知道,他們每慢一秒,都可能會有更多袍澤的死去,而他們也離勝利更遠了一步。
他們苦苦訓練多日,每日重複機械的動作,就是爲了裝填的更快,操縱的更好,投的更爲精準,就是獲取勝利。
“齊發!”
環首刀揮下,不需要試射,早在幾天前,他們就已經測試大概的落點,而此時西園禁軍的左軍營和右軍營,就在那落點的位置。
“嘭!”“嘭!”“嘭!”
六十架扭力拋石車幾乎在同時一時刻發出怒吼,拋射杆猛然回彈打在橫樑上,投勺上裝載的石彈下接連在巨力的作用下飛射而出!
第三百九十三章 漳水之役(五)
約一百米多長的陣線上,在隆隆的踏步聲之中,一排排長矛隨着西園禁軍軍卒身軀而上下起伏着。
兩千五百名西園禁軍,以屯爲單位,排列着緊密的軍陣,向前緩緩前進。
戰場搏殺,除非是突擊之時,否則是絕對不允許擅自離開已方的軍陣。
淳于瓊騎馬行進在最中央的位置,沉着冷靜的發號施令着,西園禁軍雖然是天下精銳,但是軍陣行進了一段距離後,還是需要重新整隊。
“將軍!小心!!!”
就在淳于瓊看着掃視着軍陣,向着一名傳令兵下達了軍令之時,一聲驚呼在他的耳畔突然響起。
淳于瓊心頭猛地一跳,霍然轉頭,看向黃巾軍的方向。
無比的驚懼的使得淳于瓊的瞳孔驟然放大,他看到了他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數十塊巨石從黃巾軍的陣後掠空而起,劃過了陰沉的天空,向着他的方向急速的飛來。
天空中的石塊正在下落,它們正離地面越來越近,也離淳于瓊所在地方越來越近。
淳于瓊面色慘白,愣愣的待在原地巨大的石塊急速的飛來,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軀,他腦海之中只剩下了驚恐,他的肌肉甚至都已經變得僵硬了起來。
“咚!”
危機關頭,之前出聲提醒的那名親衛猛地一提身軀,一蹬馬鞍,竟從所乘的戰馬飛身躍向了淳于瓊。
“投石!!!”
西園禁軍的軍陣之中,也因起而造成的了恐慌,天空中的巨石正在急速向着他們的方位砸來!
三十架黃巾軍扭力投石機,拋出的石彈在重力和慣性的作用之下,狠狠的砸入了西園禁軍的軍陣之中。
巨大石塊急速向着漢軍的軍陣砸下,扭力投石機拋射的石彈可重23~79公斤,這第一發黃巾軍裝填的石彈就是在60-80斤左右大石彈。
在那刺耳的呼嘯聲之中,一個又個的數十斤重的石彈砸落而下。
西園禁軍的軍陣不可遏制的出現了騷動,看到巨石砸下,沒有人想被其砸中,但是將校就在他們的身旁,嚴苛的軍令約束他們。
行軍作戰之時,若是不聽號令,擅離軍陣,處以斬刑。
而西園禁軍不愧是從選拔出來的精銳之師,就算是石彈越來越近,但是仍舊沒有人停下他們的腳步。
“舉盾!!!”
漢軍將校的聲音因爲驚懼甚至變得尖利了起來,處於軍陣中的一形鲌@禁軍盡皆是舉起了手中曲緣盾,擋在了他們的頭頂。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拋石機拋出的石彈,根本不是區區曲緣盾能抵擋住的,但是這多多少少也是一個心理的籍慰。
石彈帶着巨大的力道在堅硬的草地蹦跳翻滾,從空中呼嘯而來狠狠的砸入了西園禁軍的軍陣之中,直接帶出一條血路。
所有阻攔在石彈前行道路的軍卒,無論身上穿的是鐵甲,還是手持着曲緣盾,都是隻有下個下場——那就是支離破碎!
“嘭!”
一塊石彈從空中呼嘯着落下,狠狠的砸入了一處西園禁軍的軍陣之中。
“咔!”
包裹獸皮的曲緣盾應聲而碎,石彈的慣性卻還未消退,巨大的力道直接作用在了那禁軍軍卒的頭顱。
“哐!”
但聽一聲脆響,那西園禁軍軍卒頭頂的鐵胄凹下去了一塊,而他的腦袋猶如西瓜一樣當場碎裂,鮮血噴湧而出,白色的液體順着鐵胄慢慢的流淌而下。
“啊啊!!”
那倒伏下去的西園禁軍的軍卒周圍,響起了慘叫的聲音。
碎裂的曲緣盾此時也化作了令人恐懼的暗器,木塊飛濺而出,最慘的一人,他的眼球上正插着一塊尖銳的木塊。
他跪在地上,手中的刀盾早已是被他丟到了一旁,他雙手顫抖的想要去摸自己受傷的眼睛,但是那木塊卻又是無法觸碰,一觸碰,反而是會受到更爲劇烈的疼痛。
鮮血順着他受傷的眼球緩緩淌下,將校大聲的喝令着繼續向前,拼命的呼喊着,四周的軍卒只能是繞開了那受傷的軍卒,繼續向前。
軍陣之中沒有人去管他,石彈飛來,腥私允腔炭植话病�
更多的石彈砸入了西園禁軍的軍陣之中,並非是所有的軍陣都如同第一波受到的攻擊那般好撸皇撬懒艘蝗耍瑐藬等恕�
一枚有七八十斤的大石,帶着無與倫比的衝擊力砸入一處軍陣之中。
這一次好邭鈦K沒有再眷顧這支成立於西園的禁軍,舉着盾牌的軍卒並沒有擋住突如其來的巨石。
石彈狠狠的砸入了人羣之中,巨大的衝擊力直接砸斷了兩名軍卒的手臂和半邊身軀,將鐵甲都砸的凹陷了進去。
去勢未絕的石彈在草地上彈跳了一些,又將數名西園禁軍軍卒的腿部砸的血肉模糊。
漢軍的甲冑對於頭部和胸部着重保護,有着裙甲的腿部也有着不俗的防護能力,唯獨腿部防護一般都相對比較薄弱,一般的軍兵根本沒有腿部的防護。
如同西園禁軍這樣的部隊,也只是在腿部綁着較爲單薄的腿甲,防止刺擊,又如何能擋住石彈的重擊。
一個個驍勇的西園禁軍慘叫着、哀嚎着滾倒在了地上。
淳于瓊被親衛從馬上撲倒在地,還沒緩過神便聽到了一聲巨大的哀鳴聲和撞擊聲。
黃巾軍投石車發射的石彈,將他的坐騎頭顱直接砸成了肉糜,戰馬軟軟的倒在地上,而那石彈去勢未絕,又砸在了其後一匹戰馬的前腿。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那戰馬的馬腿砸斷,那戰馬哀鳴一聲倒伏而下,馬背上的騎士反應不及,被戰馬壓在了身軀之下,此時也躺在地上不住的哀嚎,只怕是那被戰馬壓着大腿已經是折斷了骨頭,這輩子都要依靠柺杖度日了。
淳于瓊面色煞白,感激的看了一眼將他撲倒在地的親衛,他距離生死只差了一步,若不是他的親衛反應了過來,恐怕他就成爲了西園八校尉中第一個死於倏苤值男N玖恕�
不等淳于瓊慶幸死裏逃生,更多的石彈也砸入了西園禁軍的軍陣之中。
淒厲的慘叫聲從四周傳來,西園禁軍的軍陣排布實是太過於密集了,而且黃巾軍的拋石車早就已經預先調校好了距離,就是想打不中也難。
拋石機命中率雖然感人,但是若是真落到了軍陣之中,那麼其造成的遠距離密集殺傷效果也是極爲恐怖。
東漢末年只有人力拋石機,由於每次人力的大小都不一,因此由人力拋石機拋出去的石彈落點,幾乎只能是看邭猓緹o法預估。
也就攻城的時候,去攻擊不能移動的城池,或者是防守的時候,對着城下烏泱泱的一片的攻城部隊,進行近距離的打擊還有些許的用處。
盧植面色鐵青的看着兩翼,因爲拋石機拋出的石彈而陷入了慌亂之中的西園禁軍。
他完全沒有想到許安居然在黃巾軍的陣中藏了那種奇怪的拋石機,不需要多人拉動,相比於人力拋石機要體型要小的多。
盧植前來接任蹇碩指揮位置的時候,也得知了黃巾軍中有一種奇怪的大型拋石機,可以將大型的石彈拋射近兩百步的距離。
那種奇怪的大型拋石機也被繡衣使者記錄了下來,盧植也瞭解過相關的經驗,這種拋石機雖然拋射距離遠,殺傷力大,但是肯定是不能用於野戰,因爲那種投石車的裝填實在是有些慢了,而且也太過於臃腫了。
不過盧植在出陣之前還是仔細的觀察了黃巾軍的陣中,那些掩體、柵欄和黃步當時也被盧植看的一清二楚,只是因爲受到的情報是那種奇怪的大型拋石機,體型相當高大,根本不可能藏在掩體之中,所以盧植也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盧植雖然精通兵法,熟悉器械,但他根本就對扭力拋石車的特殊性無法得知。
扭力拋石機雖然因爲扭力絞繩會因爲彈力消散的原因,也會有不準的時候,但是相比於完全是靠着人力的人力拋石機來說,對於落點的判斷還是更好判斷一些,也更有跡可循。
三十枚石彈,命中的石彈竟然有二十一枚之多!
其餘的九枚只有四枚落在了軍陣之外,還有五枚都是落在西園禁軍軍陣的間隙中,失去了動力。
淳于瓊帶領的右軍營,和夏牟帶領的左軍營,同時遭到了黃巾軍投石車的集中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