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傳令全軍,以龜甲陣迎敵!令成廉尋機先破漢軍右路騎軍。”
“調集烏桓突騎五百人,馳援右軍,隨驍騎營出陣。”
“白饒你領弓弩一千,馳援前軍,給我射住陣角!”
……
軍大陣此時無數大盾立起,長戟從縫隙中伸出,一個個弓兵方陣在步兵方陣的身後迅速集結,整個大陣如同巨龜一般將自己包裹起來。
黑壓壓的漢軍甲士如同河水一般向前緩緩奔湧而去。
兩軍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的縮短,正在迅速的接近……兩裏……一里……半里……
“嗚————”
漢軍陣中陡然響起了一聲高亢激昂的號角聲,而就在號角聲響起之後,那霎那之間的時間,數以千計的漢軍軍卒便猶如同決了堤的洪水,向着前方洶湧而進。
“弓箭手舉弓,準備拋射!!!”
白饒手握雁翎刀,怒聲呼喊道。
“咻——”
一聲怪異的木哨音響起,這是黃巾軍中專門給弓駑兵這樣的遠程部隊,所特別製作的木哨,爲的就是能夠和普通步兵的哨音加以分別。
“虎!”
一千名黃巾軍的弓手,字聽到哨音的同時齊聲怒吼,一起拔出箭來,將其搭上了長弓,一千張唱功被拉直了滿月。
“咻——”
哨音並沒有讓黃巾軍的弓手多做等待,就在大部分人拉開了長弓之時,哨音便已經響起。
上千支羽箭幾乎同時飛射而出,大量的羽箭被激發而出,如蝗般的箭雨從黃巾軍的弓箭手方陣之中掠空而起,向着正在衝鋒的漢軍前陣狠狠的攢射而去。
“嗚————”
“舉盾!”
漢軍陣中號角聲響起,無數將校同時大吼,提示着前排的軍卒舉盾,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黃巾軍的弓手射程之中了。
無數漢軍甲士舉起大盾,緩步向前,如蝗般的箭雨接踵而至,透過大盾的縫隙,還有甲葉之中射進了漢軍士卒的身軀,噗噗的入手之聲,和哀嚎聲從漢軍的陣中響起,漢軍衝鋒的勢頭隨之一頓。
但是依舊沒有人停下腳步,他們都知道待在原地只會成爲弓弩的活靶子,而只有邁步上前,衝破黃巾軍大陣,才能求活。
“有能得許安首級者,封千戶侯!”
韓猛面色兇厲,怒聲喊道。
兩軍相隔四十步,漢軍前陣的弓手終於是進入了射程,訓練有素的漢軍弓手立即開弓放箭,箭雨從漢軍的前陣之中飛出,黃巾軍大陣之中不時便有人倒下。
兩軍相隔三十步,就在這時望杆車上許安的大纛旗,突然搖動了起來,黃巾軍前陣,戰鼓之聲陡然變得激昂了起來。
“咻————”“咻————”
黃金階段前陣,尖銳的木哨音此起彼伏。
帶領着親衛衝鋒在最前方韓猛眼神一厲,他看到了黃巾軍的盾陣似乎露出了一絲間隙,這樣的情況,極爲不同尋常,現在的漢軍弓手已經佔住了位置,開始向着黃巾軍的軍陣拋射。
這個時候,黃巾軍的盾兵怎麼會故意放開間隙,這不是給漢軍弓手殺傷的機會嗎?
“平放盾牌,頂盾!”
韓猛停下了腳步,厲聲喝道,多年的經驗讓他事情大爲不對。
身旁的親衛甲士聽到韓猛的號令當即放下了盾牌,將韓猛團團圍在了後面。
而更多漢軍的郡兵則是向着前方繼續洶湧而去。
“咻————”
哨音長鳴,就在這時,黃巾軍的盾陣之後,大量的弩箭激發而出,向前急射而去,無數正在衝鋒路上,舉着盾牌,防禦着頭頂拋射羽箭的漢軍猛然栽倒在了地上。
哀嚎聲在漢軍的陣中此起彼伏,韓猛身前兩名親衛甲士也被弩箭射翻在地,如此近的距離,強弩的穿透力並非是開玩笑。
“好膽!”
韓猛怒喝一聲,若是他稍有放鬆,黃巾軍這一波箭雨只怕是都能將他射成刺蝟。
“衝上去,率先破陣者,賞百金,升三級!”
就在韓猛呼喊的同時,嘹亮的步鼓之聲猛然在漢軍的軍陣之中響起。
“威武!!”
漢軍的將校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兵刃,聲嘶力竭的吶喊着。
“威武!!!”成百上千的漢軍甲士齊聲大喊迎着黃巾軍的軍陣衝鋒而去,火紅色的直線頃刻之間演變成了曲線。
黃巾軍武卒的軍陣列陣於柵欄的後方,大概兩三米的樣子,最前面軍卒手中的長槍,剛好能刺擊到柵欄。
而那柵欄被黃巾軍深深的扎於地下,大概到了常人的胸腹之處。
漢軍的軍卒毫無疑問的被這柵欄所阻擋,幾名悍勇的軍卒想拿破陣之功,憑藉着矯健的身手終究是翻過柵欄,但很快便死在了後面的黃巾軍武卒手中的長槍之下。
不過柵欄畢竟只是柵欄,而並非營牆,而漢軍對黃巾軍設置的柵欄和障礙,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有些地方的柵欄被洶湧的人潮所擠破,提着撞木的漢軍力士也衝了上來,輕而易舉的擊破了擋在身前的木柵欄。
轉瞬之間,火紅色的浪潮便撞上了黃巾軍方陣,萬丈的波瀾應聲而起。
……
“好一個韓猛!”
許安面色微變,韓猛不愧是歷史上留名的大將,只是第一波衝擊,他麾下的軍卒並非是禁軍,不過只是普通的郡兵,卻讓許安麾下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黃巾軍武卒軍陣都感到了喫力,甚至有數處軍陣被打開了豁口。
而另一邊的焦觸也不甘示弱,不想落後於韓猛,另一側的黃巾軍武卒軍陣也是遭到了漢軍猛烈的進攻。
韓猛和焦觸麾下的軍卒,雖然是郡國兵,但是卻是他們自己訓練出來的,並非是那些武備鬆弛的郡國兵能比的。
不過就算是比普通的郡兵強,也有韓猛和焦觸兩員大將統領,也只能是給黃巾軍的武卒軍陣造成一些壓力,還不至於被攻破和擊潰。
要知道,就是勇武如同孫堅那般,也沒有辦法能憑藉一己之力擊破黃巾軍的武卒軍陣。
第三百九十一章 漳水之役(三)
真正讓許安在意的是,並非是韓猛和焦觸兩人,他們麾下的軍兵只不過是漢軍的第一波攻勢罷了。
他們的後面,還跟着蔣奇和張南帶領的漢軍銳士,以及到現在都還沒有出擊的西園禁軍。
西園禁軍的戰鬥力是毋容置疑,西園禁軍的中下級軍官乃至普通的軍卒,皆是從各地的軍中精銳之中選拔,配以堅甲利刃武裝成軍。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現今整個世界上最爲強悍的軍隊,尤其是武備與兵員最有優異的上軍營,許安麾下也只有黃天使者和陷陣營,或許能與其一教高下了。
接戰已經過了半個多時辰,許安的臉色也不再平靜,顯得略微有些陰沉,他也沒有再在坐在胡椅之上,而是站在瞭望鬥旁邊的位置。
許安拿着千里鏡仔細觀察着漢軍的動向。
兵形勢者,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離合背向,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
而盧植正是兵家四勢形勢家的大成者。
盧植在戰術方面的哂茫喼边_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沒有千里鏡觀察入微,但是盧植依舊對形勢達到了一個極爲恐怖的掌握度。
饒是黃巾軍的武卒訓練有素,但是在盧植的指揮之下,漢軍還是一點一點取得了優勢。
黃巾軍中軍陣地外圍的拒馬,路障和柵欄基本上已經被漢軍給清理的乾乾淨淨。
辰時七刻(上午8.45)。
黃巾軍的武卒在龔都和周倉的帶領下,再度擊退了漢軍的攻勢。
就在此前,盧植投入了部分壓陣的漢軍銳士,就算是許安早已發現,派遣了軍兵援助,但漢軍的銳士還是連續攻破了黃巾軍武卒的數個軍陣。
黃巾軍武卒雖然訓練有素,武備頗爲精良,但是相比較於漢軍的銳士來說,還說有着一定的差距。
畢竟之前漢軍銳士的對比兵種可是黃巾軍的黃天使者。
漢軍銳士的挑選,盡皆是人高馬大的勇武之人,可以披掛重甲,甲冑幾乎覆蓋了他們身上所有重要的部位,一般的刀槍甚至都沒有辦法破開他們的甲冑。
光和七年的時候,漢軍銳士的出場就代表着死亡和恐懼,就算黃巾軍的普通士卒再如何的奮戰,也難以擊敗這些出身良家子,訓練有素,武藝不凡,又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漢軍銳士。
只有同樣披掛着繳獲自漢軍的鐵甲,悍不畏死,用以命換命打法的黃天使者,才能勉強擋住漢軍銳士的進攻。
當然,現在許安麾下的黃天使者,絕對是要比光和七年張角麾下的黃天使者要強出了不止一籌,現在的黃天使者身披兩層甲冑,一層鐵甲,一層皮甲,訓練方面,軍陣的演練也已經勝過了漢軍的銳士。
基本上黃天使者,是七日五練,每七日留下兩天的休息,整備時間,其餘的時間,都是在艱苦的鍛鍊之中。
信仰的加持,帶給人的力量幾乎是無窮大的,他們悍不畏死,只要心中的信念沒有崩塌,他們便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什麼是害怕。
廣宗之戰時,黃天使者就已經證明了他們的虔眨瑑汕юN名黃天使者爲了給撤離的大軍點點後,奮戰到了最後一人,也沒有一人投降。
現在的黃天使者,萬全可以對標盧植麾下最爲精銳的上軍營,雖然武備可能有些欠缺,但是他們的作戰意志卻要遠比西園禁軍的上軍營強。
上軍營的軍卒再如何的勇武,再如何的訓練有素,但是他們歸根結底,還是封建時代的軍隊罷了,他們效忠於天子,但是他們也會在廝殺中生出懼怕和恐懼。
這就是他們與黃天使者不同的一點,也是決定着他們戰鬥力上限的一點。
戰場的局勢被許安盡收眼底,漢軍銳士終究是人數不多,盧植帶領冀州漢軍主力一共有一萬六千名郡國兵,冀州還說富裕之地,因爲並、幽兩州的威脅擴軍了一番,但冀州軍也不過纔有三千多名銳士。
鏖戰至今,黃巾軍的前陣已經和漢軍的前陣完全糾纏在了一起,黃巾軍原本嚴整的陣地在漢軍的衝擊之下,已經變得犬牙交錯了起來。
平原作戰不比山地,不比丘陵地帶那般複雜,講究計趾蛻鹇詠丫帧�
雙方作戰,當真是毫無花哨可言,刀對刀,槍對槍,以軍陣對軍陣,而且廝殺的慘烈度遠遠高於其他地形的戰鬥。
現在所看的,只是兩軍主將的指揮能力,還有軍卒的戰力,誰的指揮能力更爲出校l麾下的軍兵更爲精銳,武將更爲勇猛,便能取得優勢。
許安再度望了一眼盧植所在的方位,八千餘名西園禁軍依舊屹立不動,投入戰鬥的只有七千餘名冀州的郡國兵。
成廉、魏越、郝萌、曹性四將領着的驍騎營,也沒有辦法擴大優勢,盧植在兩翼安排了上千名弓弩手配合着騎兵,猶如一隻刺蝟一般,讓驍騎營無從下手。
騎弓的射程要遠低於步弓的射程,而且用精銳的騎兵去和步弓手對射,就算黃巾軍的騎兵頗多,但是這樣的消耗卻是無法承受。
盧植所在的方位,大概離了有一里左右的位置,許安微一思索,卻是下定了決心。
許安麾下的黃巾軍相對於盧植統領的漢軍,其實是處於劣勢的狀態,雖然許安藏有後手,但他還是需要儘可能的擴大自己的優勢。
黃巾軍前陣,許安乘坐的望杆車上,一面青綠色的旌旗緩緩升起。
“青綠旗!”
一直在觀察着望杆車上動靜的傳令兵,一看到青綠色的旌旗,馬上轉身向着一旁正在指揮着武卒營前進的龔都大聲喊道。
龔都剛剛纔領着親衛退下戰陣,漢軍銳士的突擊被打退了,奮戰了多時的龔都自然是感覺有些力竭。
聽到身後傳令兵的呼喊,龔都不由渾身一顫,霍然轉頭看向望杆車。
……
“前進,前進,殺過去去”
張南高舉着長杆大刀,猶如怒熊般指着前方怒聲的咆哮着。
此時張南的甲冑之上,正插着數支羽箭,其上還有數道刀砍槍戳的痕跡,甲冑之上佈滿了鮮血,狀極猙獰可怖。
“唰!唰!”
數道劃破空氣的呼嘯聲乍然響起,七八柄投擲用的短斧被張南身旁的親衛甲士猛然投擲而出,幾乎是同一時刻,漢軍的步弓手也將手中箭矢傾泄而出。
慘叫聲從黃巾軍武卒的軍陣之中傳來,黃巾軍的武卒原本嚴整的陣型也遭到了破壞。
“殺!!”
張南虎吼一聲,隔開了兩杆來襲的長槍,同時欺身上前手中的長刀向前急速劈砍而去,就在他的身前,兩名躲閃不及的黃巾軍武卒當即被其砍倒在了地面之上。
黃巾軍武卒的軍陣因爲張南的突入,本就正處於混亂不堪之時,張南的身後,兩名披掛着重甲的親衛甲士一左一右,手持環首刀也突入了陣中,將這一處黃巾軍武卒軍陣的缺口打開的更爲龐大。
“咚!咚!咚!”
火紅的旌旗搖動,激昂的進軍鼓聲響起。
“殺!!!”
漢軍的銳士怒吼着,揮動着手中的兵刃從張南打開的缺口一湧而上!
……
盧植雙手按着望鬥上的扶手,他已經看到張南帶着銳士,連續突破了黃巾軍武卒的三處軍陣了。
只不過張南的突進並沒有讓盧植感到一絲的喜悅,張南處於鏖戰之中,他或許沒有看的太清楚,但是盧植在望杆車卻是看的分外清楚。
一名手持着令旗的傳令兵,驅使着跨下的戰馬向着前陣張南的位置飛馳而去,他帶着的命令正是讓張南不要再繼續進軍的命令。
除去張南的部曲之外,其餘各部仍然是處於鏖戰之中,突入黃巾軍武卒陣中的,只有張南的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