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222章

作者:罗小明

管亥將手中的馬鞭插到了腰間,面色陰沉的走入了府衙之中,守在門口的兩名黃巾軍軍卒看到管亥前來,連忙低頭行禮。

管亥沒有理會他們,他的心中正是窩火之時,幷州黃巾軍的使者剛到,城中就生出了這等亂子。

“辦妥了嗎?”

站在堂外不住渡步的管承看到管亥邁步走入庭中,趕忙迎了上去。

“辦妥了。”

管亥面色稍緩,點了點頭,低聲罵道。

“這次鬧事的居然有四百多人,我們青州黃巾的臉今天全他娘都給那羣殺才丟盡了。”

管承眼眸中也是閃過了一絲厲色,有些人不被屠刀架到脖子上,還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既然辦妥了,那就進去吧。”

管亥點了點頭,隨後邁步走入堂中。

“回稟神上使,鬧事的亂軍主體是一夥新歸附的俜耍乙呀泿П鴮⑵滏倝海俾用裥者共計四百五十四人,現已全數斬首,四百五十四枚首級已經被我下令,讓人懸掛於東南西北四門之上,示芯妗!�

堂中主座,正坐着一名外罩着絳紅色戰袍,身穿戎裝,頭戴武弁大冠的,面色看起來頗爲陰冷的男子。

那男子正是從幷州一路趕來的許攸,冀州繡衣使者活動頻繁,因此在路上耽誤了不少的功夫,直到八月十一日,他才感到了博昌城,見到了管亥等人。

“管將軍幸苦了。”

許攸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身上的陰冷氣慢慢消散。

“如今管將軍麾下人數卸啵仨毜脟兰庸芾恚獾迷俪隽诉@種情況,讓世人以爲我黃巾軍和那俜藷o異。”

“上使命令,在下一定不敢忘記。”

管亥低着頭,恭敬的應承着。

他如此低的姿態,第一是因爲此人是許安親封的神上使,是他們的上司。

而且此人和許安同姓,更不由讓人浮想聯翩,管亥甚至猜測許攸是許安的胞弟。

不過這還不是主要的原因,讓管亥越發恭敬的原因,更多來自於許攸身旁站着的兩名將領。

一人身穿百花迮郏硇伪瘸H烁叽笤S多,甚至連健壯的管亥在他們面前也矮上一頭,而另一人身罩土黃色的戰袍,面容看起來極爲年輕。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跟隨着許攸一路東來的呂布和張遼兩人。

他們就是讓管亥恭敬的第二個原因,管亥在呂布的手上連三合都沒有走過,無論是步戰還是馬戰,皆是被呂布完虐。

甚至於整個青州黃巾軍的將領中,沒有一人贏得過呂布就算了,但那看起來異常年輕的張遼也沒有人能打過。

諸如管亥,還有管承之類的黃巾軍渠帥,身上沒有那些漢廷官員的官氣,官架子,更多是草莽的氣息和俠士的氣息,所以他們對於猛將皆是佩服無比。

“閒話就不多說,兩位將軍落座吧。”

許攸伸手示意管亥和管承坐下,管亥和管承兩人便順勢坐了下去。

堂中一悬S巾軍將領的目光也集中在了許攸的身上,

“我此前已經見過了卞喜和司馬俱,如今卞喜已經佔據了平原城沿岸一帶,有一處地方河面距離較短,水流緩慢,我們到時候可以從平原渡河北上。”

“不過現在的情況,是我們需要儘快接應三州黃巾軍到濟北國,然後北上渡國前往河水北岸,而且一定要在十月下旬之前。”

徐和眉頭微皺,面色有些遲疑。

十月下旬之前,也就是說他們只有四十多天的時間,這個時間如果對軍隊行軍來說,完全是足夠了。

但是實際的情況卻並非如此,三州上百萬黃巾軍,這上百萬可不都是青壯,百萬黃巾中存在着相當一部分人的老弱婦孺,這無疑將大大的延緩行軍的速度。

帶着老弱婦孺轉移的黃巾軍一天只能行進二十三十里,而且這還是沒有漢軍騷擾的情況下。

馬上這種情況就要消失了,漢帝國的常備兵員並不多,但是漢帝國的戰爭潛力卻是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這個從後面的羣雄並起,還有三國爭霸時期,得到了很好體現。

等到三州黃巾開始轉移,反應過來的漢軍,也將重整旗鼓,開始對沿途的黃巾軍發起攻擊,而漢軍的攻擊,無疑又會極大的拖延黃巾軍行進的速度。

徐州和兗州的黃巾軍可能能趕到十月下旬之前抵達,但豫州的黃巾軍,起碼還要十天的時間。

“上使,這時間確實太緊迫了……”

徐和猶豫了片刻,還是出聲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這個時間並非我定下的,也並非是大賢良師定下的。”

許攸搖了搖頭,指了指北方,面色沉重的言道。

“而是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如果再不撤走,只怕是真的就走不掉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歸途

許攸沒有說完,爲什麼最終撤離的時間決定在十月份下旬之前。

現在的許攸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許安對那個所謂的烏桓峭王那麼有自信……

因爲就在這短短的時日,烏桓峭王已經接連擊敗了河間國、渤海郡敢於攔截他們的漢軍。

就在旬月之間,馬上就要突破了河間國和渤海郡兩處郡國兵的封鎖,深入冀州的腹地。

一旦烏桓峭王突破封鎖,進入冀州,他們所面臨的再無什麼阻礙,而是一望無際的華北的平原,這對於生活在馬背上的烏桓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舒服的地形了。

冀州的郡兵主力,都在渤海郡和河間國,清河國,根本沒有阻擋他們的兵力。

按照許攸的估計,差不多到十月份下旬的時候,烏桓步騎大軍就能攻入清河國。

烏桓此次出兵,就是爲了劫掠錢糧,搶佔資源,因此他們必然不會在冀州停留太久。

黃巾軍必須要趕在烏桓人尚在冀州清河國時,從青州的平原郡向北撤離,否則一旦烏桓騎兵完成了劫掠,取得了足夠的資源,沒有了足夠的利益驅使,他們肯定毫不猶豫的北上返回幽州。

如果沒有烏桓峭王的幫助,那麼四州黃巾軍,將要直面冀州郡兵,兗州漢軍一系列的圍攻,傷亡必然也會成倍的增加。

而要留下烏桓峭王,那麼黃巾軍必然要付出不菲的代價纔行。

依照張舉和張純等人一直以來的習性,恐怕必定會獅子大張口,開出一個可能讓黃巾軍頗爲傷筋動骨的價格。

不過除去這個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

時間拖得越久,幷州黃巾軍主力所要承受的壓力便也越大。

因爲此次幷州黃巾軍主力出井陘關,人數卸啵灿胁津T三萬餘人。

蹇碩麾下不過八千餘名禁軍,加上繡衣使者對於冀州的清洗,冀州軍恢復戰鬥力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許攸和閻忠、許安三人一起商議的大概時間,就是在十一月初時,冀州漢軍的實力必然可以對四州黃巾軍還有許安統領的幷州黃巾軍主力,帶來極大的壓力。

而且那個時候,劉虞也應該可以派出一部分兵力南下,與冀州漢軍一起夾擊許安統領的幷州黃巾軍主力。

所以,最好是搶在十月下旬之前,能夠全數趕到,渡過黃河前往冀州是最好情況。

……

官道之上,入目盡是面帶着菜色,衣衫襤褸的鄉民,還有零星的土黃色旌旗。

他們的臉上大多都帶着愁容,這些鄉民揹負着行禮,扶老攜幼向着北方緩緩的前行。

官道的兩側,是頭戴着黃巾,手持着農具或是長矛、竹槍的黃巾軍軍卒。

不過說是軍卒,其實他們也不過是拿着武器的農民,他們甚至沒有經過任何軍事化的訓練。

沒有時間讓他們停留,沒有時間讓他們訓練,漢軍已經開始緩過神來,情勢越發的惡劣了。

不是紀昂不知道軍陣的重要性,不是紀昂不知道軍卒的素質重要性,但是光是應付漢軍派來的斥候,小股的襲擾部隊,就已經是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

將近三十萬黃巾軍每日人喫馬嚼,又需要穩定內部秩序,又需要保證存糧,還需要每日行軍。

此間種種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在紀昂的心頭,早已是讓紀昂疲憊不堪,身心疲倦。

……

“嘀踏……嘀踏……”

急促的馬蹄聲從北面傳來,盡皆一隊數十人的黃巾軍騎兵從官道的旁側飛馳,隨後上百名手持着長槍的黃巾軍步卒,也向着官道的南面快速行進而去。

官道上正在行走的腥艘姞睿恍枰颂嵝眩允遣挥勺灾鞯募涌炝四_下的步子,這樣的場景最近越來越頻繁的發生了,漢軍已經咬住了葛陂黃巾軍的尾巴。

而這些往南走的部隊,就是前去驅逐尾隨而來漢軍的援助部隊。

“阿孃,我們還要走多久啊。”

官道的人羣中,一名滿臉塵土的孩童,頭髮髒得如同沾了泥的麻繩一般,留着總角。

他的身旁是一名和他相似摸樣的瘦弱女人,女人拉着那孩童的手,兩隻手都是一樣的摸樣,猶如干柴。

那女人的肩上揹着一個布袋,布袋並不大,但是已經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還要再走一些時間,我兒累了嗎?要不要阿孃揹你。”

聽到自己孩子的詢問聲,那瘦弱的女人偏過頭去看向小孩,臉上露出了關切的神情,雖然連日的趕路,也讓她的身體也是疲憊不堪,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兒子今年才九歲,卻要跟着她們走這麼遠的路,已經是極爲不容易了。

“阿孃還有些力氣,你爬到我背上來,我揹你一會吧。”

女人鬆開拉着孩童的手,放低了些身子蹲在了地上,示意自己的兒子爬上背來,但是就是一個簡單的蹲下,卻差點讓女人倒在了地上。

“沒事,沒事,阿孃快站起來,我不累。”

那小孩趕緊攙扶住自己的母親,女人這纔沒有跌倒在地。

“不要磨蹭了,快走吧,後面還有很多人,不要堵住了路。”

一名黃巾軍的軍卒在人羣外注意到了這處略有些停滯下來的人流,他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但是他還是對着人羣中喊了一聲。

女人聽到喊聲,看到人羣又加快了一些腳步,只好也站了起來,她伸出手,牽住了小孩叮囑道。

“拉緊我的手,千萬別放開。”

女人有些緊張,她緊緊的握住小孩的手,就算她的身形,其實也並沒有比她的兒子要高出許多,大上許多。

逃難的隊伍裏面,經常可以見到走失的小孩,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走丟。

邭夂玫谋稽S巾軍的軍卒看護起來,然後尋找孩子的父母,邭獠畹木瓦@樣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之中,再也無法找回。

官道上的民幸宦废虮毙羞M,直到太陽逐漸開始向西落下,一名騎着戰馬的黃巾軍統領才遊走在四方,命令腥司驮诠俚赖母浇櫹聽I壘。

在黃巾軍統領的指揮下,終於在太陽落山前搭好營帳,一輛輛輜重車被黃巾軍的軍卒推了過來,數口陶罐被架起,陶罐下的木材被點燃,咕嘟嘟的往外吐着白霧,香氣隨着微風慢慢的飄滿了整個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朝着那陶罐的方向,無一例外。

走了一天,又累又渴,又飢又餓,腥爽F在的腦海裏所想的,就是能夠有一些飯食能填一填肚子。

但是他們並沒有站起來,迫不及待的圍攏過去,一直等到夕陽西下,營地中燃起了點點的火光,黃巾軍的軍卒大聲的呼喊開飯時。營地中的民胁啪挥行虻哪米鸥魇绞⑽锏钠髅螅抛抨犌叭ヮI取粥飯。

不過他們現在如此井然有序,也並非是因爲懂得禮貌謙讓,遵守規定。

此前分發飯食的,其實並沒有現在的井然有序,相反還十分的混亂是,甚至還發生了打架鬥毆和踩踏的時間。

但是紀昂早就料到了這種的事的發生,他下達了嚴令,禁止鬧事,哄搶。

但有吵吵嚷嚷,爭論不休,唯恐落於人後,爭於人先者,統統處罰,而且失去當日取飯的資格。

甚至於紀昂還處死了幾個因爲爭搶,而打翻了煮着粟米粥陶罐的鬧事者,因此這件事,有了前車之鑑,腥说那榫w才逐漸趨於穩定,到了開飯的時候,也輕易不敢擁擠和插隊了。

爲了便於管理,基本上每一處行軍的隊伍,一個營地中的人,都是大概屬於同一個地方的,作爲護衛的黃巾軍軍卒,就是直接分離出來的壯丁。

壯丁們頭纏黃巾重任軍卒,由紀昂派人帶領,行軍的時候就在道路的兩側,護衛官道中央那些老弱婦孺的安全。

……

大帳之中,燈火沒有人添置,帳內的燈光正在慢慢的黯淡下去。

紀昂看着案桌上的地圖,雙眉緊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地圖是豫州鷹衛緹騎呈給紀昂的,也不知道鷹衛的緹騎從什麼地方帶來的,倒是頗爲詳細,將周邊的情況都畫的十分清楚,甚至連一些地形都標註的比較詳細。

鷹衛緹騎給帶來的好處遠遠不止一張地圖,些許的情報,這些被派往四州支援太平道起事的鷹衛緹騎,無一不是曾經在各軍中的斥候精銳,起事之後,這些鷹衛緹騎也開始重操舊業,做起了老本行。

紀昂在地圖上點了點,微微舒展開了一些眉頭。

之前讓他皺眉的不是漢軍的襲擾,而是行軍的速度確實太緩慢了,到現在已經是八月二十七日了,他們才終於離開了豫州的地界,到達了徐州的彭城國境內。

而這個時候豫州的漢軍終於是回過了神來,豫州漢軍沿着官道已經是跟了上來。

而這個時候,一個不好的消息也傳了過來。

兗州刺史橋瑁集結郡兵,連結豪強世家的鄉勇,在山陽郡,一舉擊潰了兗州的黃巾軍主力。

兗州黃巾一部分向北撤離,另一部分則是向着與兗州山陽郡接壤的徐州彭城國,想要和紀昂,還有處於徐州彭城國右側的下邳郡黃巾軍會和。

不過也並非沒有好消息。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徐州的黃巾軍擊敗了徐州漢軍的主力部隊,如今徐州漢軍新敗,不敢擅自出擊,也就是說徐州還是比較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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