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跟來我!”
許安手持長戟,驅策着棗紅馬登上了一座略高些的土丘。
匈奴人顯然不願意放棄殲滅太原郡漢軍主力這一絕好的機會,他們仍然遊戈在漢軍營壘外的曠野之上,如同草原上狩獵的羣狼一般,正在等待着機會。
天色漸暗,夕陽在天邊染紅了羣山間的雲彩,變成了紅紫的晚霞。
激昂的戰鼓聲響起,斜陽灑下的金光照耀在了腥说纳砩希邳S巾軍的旌旗還有盔甲之上都渡上了一層金光。
漢軍營壘的喊殺聲更爲激烈,匈奴的胡騎已經打破了營牆,破入了漢軍的營壘。
成羣結隊的匈奴人,呼喊着本民族的語言,蜂擁着向前。
“我部前鋒已經攻入漢軍營壘北面,東面營壘漢軍的抵抗力度正在減弱。”
一名手持着令旗的匈奴的遊騎,疾馳而來,也給須卜骨都候帶來了一個絕好的消息。
“好!”
須卜骨都候聞言神情一振,多時的猛攻,終於是有了回報。
之前他下令強攻,就是注意到漢軍的營壘好像建立有些薄弱,當須卜骨都候帶着匈奴胡騎趕到時,這些漢軍還在匆匆加固着營壘。
他猜想可能是因爲張懿帶兵是想要進攻永安城,配合在河東郡南部的於夫羅進取黃巾軍控制的河東。
這處營寨只是臨時的營寨,所以漢軍並沒有花太多的功夫。
這也給了須卜骨都候可趁之機,所以在沒有打造攻城的用具之時,還是派出了只攜帶少量器具的軍隊攻擊漢軍營壘,爲的就是不讓漢軍有時間繼續加固營寨。
“命左右兩翼,繼續戒備黃巾軍,襲擾不要停止,前軍從北面營牆入內,攻取漢軍營壘。”
須卜骨都候揮動着馬鞭,下達着軍令。
“將我的大纛旗,再向前移動一里,讓攻入營壘的匈奴勇士卒,都能看到我須卜骨都候的旗幟!”
“傳令下去,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張懿的人頭!取下張懿人頭者,賞千夫長之職,良馬百匹,牲畜千匹!”
上百名傳令的匈奴斥候,將須卜骨都候的話傳向了四方,匈奴騎陣之中轉瞬間已是沸騰了起來,無數匈奴的胡騎嗷嗷叫喚着,想要用手中的兵刃爲自己取下功勳。
“嗚————“
在連綿不絕的角號聲,無數匈奴的胡騎已經策馬揚鞭,衝鋒在前,想着漢軍的營壘蜂擁而去。
須卜骨都候輕輕揚起馬鞭,打馬上前,他要親自指揮,阻攔黃巾軍和漢軍的交匯。
匈奴人龐大的騎陣也隨着須卜骨都候的軍令,分成了四陣。
左右兩翼,襲擾着漢軍東西兩面的營壘,同時戒備,襲擾着黃巾軍。
前陣已經攻入了漢軍的營壘,而更多的匈奴胡騎則是聚集在中軍。
須卜骨都候將在中軍集結了大量的精銳,這是須卜骨都候手中能一錘定音的力量,也是左胡各合的精銳所在,輕易不能動用。
……
“匈奴胡騎已經攻破北面營牆。”
“匈奴胡騎已經攻破北營第二道防線。”
“匈奴胡騎已經攻破北營第三道防線。”
……
一個個不好的消息傳入的張懿的耳中。
張懿緊了緊頭上金盔的束帶,從親衛的手中接過了馬槊。
回頭看去,身後是無數頂盔摜甲,目光堅毅的漢軍騎兵,是無數張風塵僕僕的臉。
聚兵的戰鼓聲已經停止,匈奴人的威脅越發的逼近。
耳旁有的,只是匈奴人集結所用角號聲。
戰馬嘶鳴,兩千餘名漢軍騎兵,已是在張懿的帶領下,緩緩向前。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同仇
許安看到高臺之上張懿那面火紅的大纛消失在了眼前,也是明白了張懿的動向。
土黃色的大纛旗下,令旗飛舞。
位於左陣的徐晃,微微一挾馬腹,手中長斧揮下。
成百上千的黃巾軍軍卒邁開了步伐,跟着徐晃慢慢壓向了匈奴的右翼。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統領右陣的白饒,亦是指揮着軍卒迅速上前,壓向匈奴的左翼。
揚木手持着盾戟,他跟在王起的身後,站在距離漢軍營壘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這是第一次他們離着漢軍如此之近,卻沒有漢軍對他們射擊,也是第一次從漢軍的臉上看到了除了恐懼、兇狠以外的第三種神情。
“吱————”
漢軍營壘的營門,就這樣在楊木的面前大開。
楊木循聲望去,營壘之後,是一支支正在移動的漢軍,他們都是頂盔摜甲,手持着兵刃,快步的移動着。
只是這一次,這些漢軍卻是背對着他們。
楊木握緊了手中的長戟,咬緊了牙關。
他還記得那一年,那些凶神惡煞,那些將他父母冷酷的踢翻在地的衙役,那些官吏,那些手持着刀兵的軍卒。
楊木的眼眸之中盡是怒火,他看着營門兩側那些緊張的漢軍,看着向北快步急行而去漢軍軍卒,實在是難以壓抑住滿腔的怒火。
“楊木!”
身後傳來了田璋的聲音,楊木眼眸逐漸變得清明瞭起來。
田璋察覺道了楊木不對,所以立即叫住了他,看到楊木渾身一顫。
他知道楊木現在已經是清醒了過來,田璋和楊木住在一個帳中。
所以田璋也知曉了楊木的經歷,正因爲知道,所以田璋才特別注意楊木的舉動,果然一進入漢軍的營寨,楊木的情緒便明顯有些不對。
田璋輕輕推了一下楊木,輕聲說道:“還記得大賢良師出城時說過的話嗎?”
楊木點了點頭,回答道:“記得……”
“幷州有我們的同道,有很多,有數十萬和我們一般出身卑微,草芥之中的人,他們如同我們一般飽受欺凌。”
“但漢軍尚在,他們還能勉強維生,這些來自北方草原的匈奴人,這些蠻族,和我們爭奪了上千年。”
“如同放任這支漢軍戰敗,北方所有同我們一樣人將會淪爲他們的奴隸,經受他們的欺凌。”
“而他們也會繼續南下,來和我們爭搶土地,牛羊,錢糧,襲擾我們的城池。”
“匈奴人披髮左衽,我等祖輩世代束髮右衽,怎可變更?”
“我們乃是華夏的後裔,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怎可學匈奴做山間野人,毫無廉恥?”
楊木再度握緊了手中的長戟,他不再注意着身旁的事物,轉而看向身前陳伍的背膀,堅定的點了點頭:“我一直都記得。”
一隊又一隊的黃巾軍武卒緩步踏入漢軍營壘,他們將協助漢軍守住最後的防線。
大敵在前,漢軍和黃巾軍兩方都極力的保持着剋制。
許安一直注意着漢軍的營牆,直到他看到了第四面藍旗升起,那是漢軍騎兵即將出陣的信號!
許安舉起右手,猛然揮下,身後的親衛舉起一面火紅的軍旗,在土黃色的大纛下搖動。
身在黃巾軍左陣中央的呂布,也注意到了大纛旗下的軍旗。
“咻————”
尖銳的木哨音瞬間傳遍了整個黃巾軍的騎陣。
許安將身旁所有的親衛騎兵派遣了出去,現在呂布身後集結的是整個永安黃巾軍所有的騎兵部隊。
八百餘名全副武裝的黃巾軍騎兵,如同猛虎出欄一般從黃巾軍的步卒軍陣縫隙猛然衝出。
位於漢軍營壘左側的匈奴胡騎,雖然反應了過來,但因爲騎陣過於龐大,而且還有相當一部分的匈奴人此時是下馬步戰,在與漢軍營壘中的軍卒交鋒。
所以匈奴騎陣中,分出了兩股上千名騎兵,迎上了直衝而來的黃巾軍騎兵。
許安站在土丘上緊張的看着不遠處的交鋒,呂布和徐晃的旌旗如同兩盞明燈一般,帶領着八百餘名黃巾軍騎兵組成的利刃,切入了匈奴人的衝擊騎陣。
匈奴人的衝擊騎兵,只是讓黃巾軍的騎兵短暫的陷入了停滯,但也只是片刻的停滯,他們終究還是無法阻止黃巾軍的騎兵的衝鋒。
輪起衝擊,衝陣,匈奴的騎兵就是拍馬也趕不上擁有着堅固甲冑的漢軍騎兵和黃巾軍騎兵。
而且,雖然黃巾軍騎兵多數不擅長騎射,但他們裝備了便於衝擊的短斧,短錘,等一系列的投擲武器,這也給匈奴的衝擊騎兵帶來了更多的傷亡。
“讓兩翼的騎兵,再堅持兩刻鐘,只要兩刻鐘,我的勇士就能衝入漢軍的營壘,給我取下張懿的頭顱!”
須卜骨都候,現在就像是一名已經上頭了的賭徒一般。
“吹角!將我的大纛旗再度前移一里,讓中軍和前軍,一同進攻漢軍營壘,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擊潰漢軍,給我取下張懿的首級!”
南匈奴部不得已俯首稱臣多年,匈奴人的脊樑都在和漢帝國長久的戰爭中差點被打斷。
直到今日,直到現在,他們纔有了翻身的機會。
只要斬殺了張懿,憑藉着這份戰功,他須卜骨都候絕對能取代羌渠單于,成爲南匈奴部的新單于。
現在漢帝國正處於紛爭之中,應付各地的叛亂都已經自顧不暇,只要他帶領南匈奴部佔據了幷州,那麼到時候光復昔日匈奴草原霸主的時光,想必也不復久遠。
“咚!咚!咚!”
漢軍營壘之中,原本沉寂了半響的鼓聲,猛然被力士所敲響。
須卜骨都候霍然抬頭,他聽到了鼓聲,他聽到了漢軍營壘中的鼓聲,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了他的心頭。
他抬頭想要找尋張懿的大纛旗,但卻沒有在漢軍的營壘之中看到。
須卜骨都候心中大驚,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張懿的軍旗在何時已經消失。
漢軍鼓聲更爲激烈。
須卜骨都候終於發現了端倪。
匈奴右翼的騎陣旁,突然出現了大量的紅旗,而張懿那火紅色的大纛旗正在其中。
而更南方,則是一隊快速突入的黃色旌旗。
整個匈奴的右翼騎陣,已經被漢軍的騎陣和匈奴的前軍,中軍切割了開來。
而黃巾軍也不知道何時,正快速的演變成一個巨大的弧形,想要將整個匈奴右翼的騎包裹起來。
還不等須卜骨都候反應過來,一個更爲不利的消息傳了過來。
一名滿身血污的斥候,匆匆奔馳到了須卜骨都候的近前。
“漢軍營壘之中,突然出現了大批黃巾軍,現在已經穩固了陣線,我軍正在敗退……”
第二百三十七章 進軍鼓
須卜骨都候揚鞭策馬登上了一處土丘,這纔將全局的場面盡收眼底。
處於右翼的匈奴騎陣,已經徹底的被漢軍的甲騎所分割,無路的可去的匈奴胡騎猶如無頭的蒼蠅一般向着四面亂竄。
而隱藏在漢軍營寨內的漢軍也同時殺出了營寨,配合着處於南方的黃巾軍步卒方陣絞殺着被包裹在裏側的匈奴胡騎。
黃巾軍的衝擊騎兵,頃刻之間已經擊潰了匈奴攔截的騎兵,從西方包抄而來,而黃巾軍的左陣步卒,也已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形,補足了最後一些空隙。
整個匈奴右翼的騎陣近七千餘騎,已經被黃巾軍和漢軍徹底的包圍起來,他們想要撤退,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從黃巾軍亦或是漢軍的軍陣之間的間隙撤走。
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能,通過間隙之時,他們會遭到黃巾軍和漢軍步卒的層層的圍剿,還有軍陣中步弓手、弩手的箭雨襲擾。
右翼的匈奴騎兵已經徹底的慌了神,攻勢之時轉瞬之間已經逆轉,他們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漢人的腦子都有問題?明明黃巾和漢軍是死敵,爲什麼還會幫助漢軍?”
須卜骨都候面色鐵青,他完全無法想通這個關節。
他在漢軍營壘的士兵正在敗退,而這一切正是因爲突然加入戰陣之中的黃巾軍軍卒。
須卜骨都候得到的消息,黃巾軍和漢軍明明是死敵,漢軍從不接受黃巾軍的投降,下曲陽、廣宗、宛城那數十萬已經殞命的“蛾佟北闶氰F證!
而黃巾軍更是漢軍恨之入骨,許安在葵城大敗漢軍,斬殺朱儁,同樣築“京觀”回敬漢軍,這也是鐵證。
爲什麼漢軍敢放這些黃巾軍進入進入自己的營壘?!
爲什麼漢軍可以和黃巾軍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