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之世 第121章

作者:罗小明

人上一千無邊無沿,人上一萬徹地連天。

數以萬計的匈奴騎兵彙集在一起,組成了那幾乎漫無邊際的黑色浪潮。

漢軍營壘之上,漢軍的軍卒眼前是黑壓壓,猶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來,他們耳邊似乎都能聽到那騎陣之中傳來一聲聲猖狂的大笑。

大地,在數萬怕匹戰馬的鐵蹄下悲鳴。

萬馬齊崩,聲勢猶如天崩一般。

張懿站在高臺之上,他看到了匈奴人騎陣中,那一杆黑色的大纛,他知道,那就是匈奴人首領所在之地。

伴隨着隆隆的馬蹄聲,黑色的浪潮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向前衝去。

這些人的裝束都是一致不着兜鍪、裘皮爲鎧、騎乘坐驏馬、披髮左衽!

綿延不絕的號角聲從匈奴人的龐大騎陣中響起,一聲接連一聲,恆久不絕。

馬蹄滾滾,這些匈奴人並沒有停下座下戰馬的馬蹄,反而是繼續向前,他們沒有因爲漢軍的營壘停下自己的步伐,反而是再次加快了速度。

他們看到了張懿火紅色的大纛旗,他們知道了這是幷州刺史的所在!

只要擊殺了張懿,只要覆滅了這支漢軍,他們就縱馬入關,他們就能徹底奪下晉陽,徹底取下太原、西河、雁門,在關內牧馬,在關內縱馬!

……

“籲”

黑色的大纛之下,帶領着先鋒騎兵的須卜骨都侯拉動繮繩,止住了胯下坐騎,同時揚起自己的右手。

“嗚”

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隨之在黑色的大纛之下響起。

霎時間,匈奴的先鋒騎陣中便也跟着響起了低沉的角號聲,蒼涼的號角聲緩緩傳向遠方。

從匈奴人先鋒的騎陣傳到了後方的大隊人馬之中,伴隨着伴隨着綿綿不息的角號聲,正策馬揚鞭,洶湧向前的匈奴騎兵紛紛減緩馬速。

號角聲恆久不覺,逐漸傳向遠方,號角聲逐漸消失,龐大的匈奴騎陣也漸漸停滯了下來。

須卜骨都侯雙眼微眯,看着不遠處高大的漢軍營壘,嘴角微微上揚。

他看到了張懿那面火紅色的大纛旗。

“哈哈哈哈哈!”

須卜骨都侯張狂的大笑了起來,他從那些降兵的口中得知了漢軍想要進攻河東郡,而張懿正領着太原郡的主力部曲,駐紮在永安城的北面。

他一路帶兵疾馳而下,果然將來不及反應的漢軍堵截在了永安城外。

須卜骨都侯策馬登上高坡,環顧左右。

他的身旁是由無數匈奴騎兵組成的龐大騎陣,數以萬計的匈奴騎兵此刻被彙集在一起,猶如那無際無邊的汪洋大海。

看着眼前的景象,須卜骨都侯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豪情。

只怕曾經匈奴的單于冒頓當時可能也跟他現在的心理相差無幾吧。

冒頓將大漢的皇帝劉邦圍困於白登,今日他將幷州的刺史張懿圍困於永安。

雖然張懿的地位比不過大漢的皇帝,但他也一州的刺史啊。

長久以來,漢帝國強盛無比,他們匈奴人只能戰戰兢兢的苟延殘喘,直到這些年來,他們終於等到了漢帝國的衰弱。

須卜骨都侯此刻豪強萬丈,而張懿卻是緊鎖着眉宇,整個漢軍營壘外的原野幾乎都被匈奴的騎兵給鋪滿。

“嗚”

號角聲響起,黑旗搖動,張懿的心也爲之一緊。

眼前黑壓壓的匈奴騎兵如同烏雲一般壓迫而來,戰馬的馬蹄叩擊在草地之上,發出了隆隆般的悶響聲。

張懿看着飛馳而來的匈奴的騎兵,揮動手中的軍旗,大喝一聲:“應旗!”

大纛旗下,令旗搖動。

整個漢軍營壘彷佛活過來一般,無數的紅色的旌旗相繼搖動,戰鼓的聲音更是驟然之間大了數倍不止,恍若如同雷霆一般。

“嗚”

低沉的角號聲在匈奴人中的騎陣中響起。

披髮左衽,勢若野獸一般的匈奴人,呼號着衝向了漢軍的營壘。

漢軍的力士猛烈的捶擊營壘中的戰鼓,縱使以寡敵校瑵h軍亦是不會放棄!

前陣的匈奴人紛紛翻身下馬,他們扛起木盾,握持着兵刃,大步向前,他們要爲後續的部隊,清除掉營壘前的障礙。

羽箭從漢軍營牆後弓弩手中的弓弩上激發而出,掠過了低沉的天空,交匯在一起,狠狠的攢落於匈奴人的軍陣之中。

軍陣之中的匈奴人也因爲這一片箭雨登時倒下了大量的軍卒,但這些許的箭雨對龐大的匈奴人軍陣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須卜骨都侯冷眼看着正在漢軍營壘的前廝殺的軍卒,心中卻絲毫沒有泛起波瀾。

彷佛那慘烈的廝殺和他毫無關聯一般。

不過前陣的匈奴人也確實和須卜骨都侯關係不大,須卜骨都侯此番派出去的前陣匈奴人,只有一千名騎兵是他麾下的部曲。

其餘的六千餘騎,都是從其他部族抽調而來的。

須卜骨都侯此番東進,麾下共有兩萬八千騎,一路行來,連破數城,只傷亡了不到一千餘騎,這也是他爲什麼敢進攻張懿統領漢軍的原因之一。

在他看來,這些漢人已經丟失了武勇,不過是憑藉着佔據着好一些的土地,還有工匠,才使得武備遠比他們匈奴人要好,還有那煩人的城牆,才勉強抵擋住他們的襲擾。

論起武勇,又如何能比的過他們匈奴人的勇士。

沒有了鋒利的兵刃和堅固的盔甲,還有高大的城池,這些南方的漢人,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衣冠

朔風吹襲,捲起了曠野上無數的旌旗。

紅黑兩色的旌旗在那凌厲的北風之下被吹襲的獵獵作響。

張懿頭頂金盔,身穿兩當鎧,按持漢劍,挺立在高臺之上,火紅的大纛旗被勁風鼓動,肆意的飛舞着。

“漢軍威武!!!”

四下傳來的皆是振聾發聵的呼喊聲,聲勢之大,響遏行雲!

張懿的眼前,營壘之外,皆是黑壓壓猶如巨浪一般捲來,披髮左衽的匈奴胡騎。

但不管這些匈奴胡騎,如何呼喊、如何狂嚎、如何奮力,營壘上,那些早已整裝待發的漢軍都能擊退來敵的侵攻。

遍插紅旗的漢軍營壘佇立在曠野之上,猶如一塊處於激流之中的磐石一般,任憑萬千的波濤,萬千的衝擊,仍舊是屹然不動。

渾厚的戰鼓聲響徹在廣闊的原野之上,每一次鼓聲響起,都有無數的漢軍軍卒失去性命。

低沉的號角聲迴盪在堅固的營壘之外,每一次號聲響起,都有無數的匈奴胡騎倒伏在地。

“殺!”

營壘上的漢軍聲嘶力竭的呼喊着。

一名漢軍的軍候,手持長戟守在一處營牆上。

鮮血已經侵透了他的衣袍,在他的身旁倒伏了七八名身着裘皮的匈奴人,而他的身上也帶上了幾道傷痕。

慘重的傷亡,並沒有阻擋住營壘外那些匈奴人的侵攻,反而更是激起了他們的血勇。

他叫李恩出身於雁門李氏,他的父輩憑藉着軍功在幷州立下一片基業,至今已經興盛了足有上百年的時間了。

這份基業,絕對不能毀在了他李恩這一代,他的妻子,還留在晉陽城中,若是此戰戰敗,幷州不存,他的妻子,他的家族定然不可能倖免。

李恩和這些匈奴人打了一輩子的交道,他知道那些常年遊戈在草原上的匈奴人,絕不會有一點的心慈手軟。

在強大的漢軍面前,他們會匍匐在地,恭敬的猶如豚犬。

但只要他們發現了你開始衰弱,他們便又會重新化作猛獸,露出鋒利的獠牙,找準機會,撲襲而來,一擊致命!

鐵戟橫掃,將營壘外數名想要越過營牆匈奴人掃落在地。

沒有甲冑護身的匈奴人,沒有利刃在手的胡騎,確實在肉搏戰中處於劣勢。

“軍候小心!”

只聽見一聲大喊,李恩旁邊站立的一名軍卒,猛地向李恩撲來。

李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根本來不及反應,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其撲到在地,那名軍卒死死的擋在李恩的身上,用身軀爲李恩撐開了一片安全的屏障。

“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漢軍的營壘之上,陡然響起了無數淒厲的慘嚎聲。

李恩眼看着,那死死的將他護在身下的軍卒眼眸中的神采飛速消散。

他只穿着一件單薄的革甲,護住了胸背,怎麼可能遮擋住那如同飛蝗一般的箭雨。

匈奴人的箭雨遮天蔽日,兩軍在營壘的上下爆發了慘烈的肉搏戰。

須卜骨都侯雖然此番出陣派遣的其餘部族的騎士,但他也並不是只想消耗這些部族的實力,在這些匈奴胡騎之中。

他挑選不少的神射手夾雜在大軍之中,爲的就是壓制漢軍的強弓硬弩,還有支援近戰的步卒,和營牆後的漢軍廝殺。

事實證明,這確實極爲有效,匈奴人多半善射,都有弓箭,雖說大部分都是騎弓,軟弓,但其數量遠勝漢軍,仍舊卓有成效,有效的壓制了漢軍的弓弩手。

而須卜骨都侯派遣的神射手,更是遊戈在營牆外不遠,不時挽弓搭箭幫助那些登牆的匈奴人,射殺營牆內那些露出身軀的漢軍軍卒。

李恩推開壓在他身上已經永遠閉上了雙目漢軍軍卒,他握持着長戟,支起身軀。

身前踏步聲響起,李恩的眼前是無數黑壓壓的匈奴胡騎,他們高舉着兵刃,怪叫呼喝着蜂擁而來,彷佛是無窮無盡一般,向着營壘洶湧而來。

而李恩所處的這段營牆上,包括他的親衛在內,尚能站立不過七八名軍卒。

“難道,今日我就在死在此處了嗎?”

李恩死死的握持着手中的長戟。

他不甘心,他實在是不甘心,先輩用鮮血換來百年的基業,如何能在他這一輩被傾覆。

“咚!咚!咚!”

漢軍營壘中那昂揚的戰鼓聲,並沒有因爲匈奴人的箭雨而停歇半刻。

更大的踏步聲在李恩的身後響起,李恩急忙轉過頭去。

身後是一面面火紅的旌旗。

旌旗之下是一張張堅毅的臉龐,一名名手持着刀盾的漢軍軍卒。

紅旗飄搖,一股股紅色的溪流正沿着軍帳間的道路,向營牆的方向開赴。

昔日白登之圍時,匈奴的單于冒頓指揮匈奴大軍,將劉邦的兵馬圍困在白登山,幾乎水泄不通,使得漢軍內無糧草、外無援兵,不能相救。

但匈奴圍困了七天七夜,發起了無數次的攻擊,也沒有佔領白登。

最終劉邦成功帶着漢軍殺出重圍。

新生的漢帝國得以轉危爲安。

他們的父輩保護了他們的皇帝,他們的國家。

他們相信,今日他們亦會擊退來敵,殺出重圍!

……

河東郡,永安城,北城城牆上無數土黃色的旌旗迎風鼓動。

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頭戴黃巾的軍卒,豎起的槍戟猶如密林一般茂盛,攢動的人頭猶如波濤一般洶湧。

北城城樓附近,不再是頭戴着黃巾的軍卒。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名身披重甲,身着土黃色戰袍,頂盔上帶着黃穗,揹負着虎紋戰旗的黃天使者。

城樓的頂樓,更多的黃天使者站在其上。

還有不少身穿着鷹狼衛制服的緹騎,穿梭在其中。

許安揹負着雙手,立在欄杆之後,目光注視永安城北面的曠野。

那地平線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他一般。

登上樓梯的踏步聲響起,一名風塵僕僕的黃巾軍斥候在許安身旁一悬S巾軍將校的注目下登上了城樓。

“南匈奴和張懿兩部戰鬥陷入僵局,南匈奴部已經察覺了我軍的斥候,觀察到匈奴胡騎正在集結,應該是想要將我軍斥候全數驅逐。”

許安沉吟了片刻後,下達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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