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所以耿鄙和涼州這些世家豪強的關係並不是太好,涼州的世家對耿鄙的命令多是陽奉陰違,不盡心盡力。
耿鄙之前上任,命令各地徵募勇士,增強郡兵戰力,涼州六郡徵募的新兵,多是在涼州世家豪強幫助下徵募的。
實際上涼州六郡的郡兵,幾乎處於這些世家豪強的掌控。
但耿鄙卻因爲程球一事和涼州的這些世家豪強交惡。
前任漢軍郡太守蓋勳就是見到了耿鄙荒唐行徑,剛愎自用,又和涼州世家豪強交惡,所以斷定耿鄙定然不敵韓遂,出征必敗。
蓋勳不願與耿鄙爲伍,便棄官回家。
傅燮上任後也發現了端倪,他對耿鄙做事的方針雖然多次諫言,但全部都被耿鄙都當作了耳旁風,片言不取。
現在耿鄙和涼州一惺兰液缽姷年P係幾乎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漢軍本就兵力處於弱勢,唯一依靠的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豪強世家,精兵強將。
但耿鄙現在無疑是自斷一臂,不說這些世家豪強會不會盡心盡力,傅燮甚至都懷疑,這些豪強世家甚至可能會倒戈一擊。
而且現在王國又在狄縣再度反叛,叛軍的軍力再度得到了增強,此消彼長,以弱擊強如何能勝?
如此形勢,耿鄙主動出擊,無疑是自尋死路。
耿鄙的死活傅燮可以不在乎,但他在乎的是耿鄙若是帶領漢帝國在涼州最後的軍隊出擊戰敗,整個涼州將會徹底落入叛軍的手中,再無半分抵抗之力。
如今河東郡戰事危急,上黨郡已入偈郑钡匦倥来烙麆樱帝票仨殸憞冶O聸鲋荨�
傅燮一路急行,終於是趕到了冀縣,此時的冀縣已是一片肅殺之氣,六郡的漢軍因爲耿鄙的召集正在向着冀縣集結。
縱使這些世家豪強心中並不願意,但耿鄙的涼州刺史卻是天子親封,是漢帝國的在涼州的象徵,那些世家豪強也不敢公然忤逆耿鄙的命令。
傅燮一路縱馬飛奔到冀縣的府衙前,剛拴好戰馬,就看了程球走出了冀縣的府衙。
傅燮勃然大怒,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攥住了程球的衣領,怒罵道:“匹夫!”
程球一開始根本沒有看到府衙外的傅燮,此時突然被人抓住衣領提起,被嚇得渾身一顫。
府衙外守衛的兵丁,見到來人是傅燮也是不敢上前勸阻。
畢竟這兩位,一位是治中從事,一位是漢陽郡的郡守,他們這些看門的軍卒如何敢幹預。
傅燮看着程球的臉,心中只覺噁心異常,這程球爲人甚是奸猾,除了擅長阿諛奉承,更無半點的本事。
“如今敵強我弱,你怎麼敢蠱惑使君出兵。”傅燮恨聲道,“若是兵敗,整個涼州都將入偈郑绱酸峁憧稍脒^。”
此時程球也回過了神來,見到是傅燮而不是什麼刺客歹徒,也不再驚慌。
當下程球冷聲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漢陽郡太守,傅燮傅南容。”
“使君門前,傅南容你怎麼敢如此放肆,還不快放開!”
傅燮面色幾度變化,但最終還是鬆開了手,要是在此處打了程球,引起了騷動,只怕是連耿鄙的面都見不到了。
“我原本以爲你不過是個奸詐小人,但沒想到你還是個蠢材。”
傅燮怒視着程球,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帶着兩名親隨從程球的身旁走過。
程球看着傅燮遠去,面帶冷笑。
在他看來,傅燮不過是爲人聳聽罷了,韓遂、王國兩人雖然號稱十數萬之校晞莺拼螅贿^一羣烏合之校庀碌膽鸨贿^只有五六萬人。
那韓遂手下也就羌騎和原來的那些漢軍軍卒可以堪用,王國手下不過是一羣暴民,又能有什麼戰力。
之前能一路入侵到三輔不過是漢軍沒有反應過來,後面不是被張溫輕而易舉的擊敗了嗎?
雖然周慎,董卓追擊失敗,但也是他們兩人大意,現在涼州六郡,徵募來的郡兵足有四萬多軍卒,還有不少羌騎在旁協助,攻破王國、韓遂的叛軍,不過是易如反掌。
到時候他程球憑藉着平定涼州的軍功,再加上這麼久以來積攢下的餘財打通關節,就算封侯也不意外。
想到此處,程球整了整有些褶皺的衣服,緩步走出了府衙。
……
耿鄙本就剛愎自用,心中已有了定計,又怎麼可能會被傅燮三言兩語給說服。
傅燮更是怒不可遏,最後兩人爭執了起來,傅燮將馬鞭丟在堂中,大罵耿鄙豎子,言說其不足與郑瑧嵢环餍涠ァ�
傅燮雖然回到漢陽郡後立刻就上書洛陽,但書信傳遞畢竟需要傳遞時間。
最終還是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止耿鄙徵召軍隊。
傅燮雖然不想應命,但耿鄙乃是天子親命的涼州刺史,傅燮也只能是應命派遣了漢陽郡中大半的軍卒前去應召。
中平四年四月中旬。
耿鄙率領大軍抵達隴西郡狄道縣,和韓遂、王國聯軍對峙遙遙對峙,在狄道縣東紮下了軍營。
漢軍的前鋒騎兵輕而易舉的便驅逐了韓遂、王國聯軍的斥候,更是使得耿鄙志得意滿。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軍中將校還有涼州一泻缽娛兰覍λ哪托囊惨呀浀竭_了極限。
隴西郡太守李參端坐在軍帳之中,一想到今日上午發生的事,他簡直是怒不可遏。
營壘外,一陣腳步聲傳來,厚重的營簾被掀起。
一名穿着深衣的中年男子走入了軍帳,李參看到來人,立馬站起身走上前去。
李參面有慍色,言道:“伯盈,你我相識許久,我也不和你說無關緊要之事,今日那程球多次刁難你我二人,大戰在即連糧草都敢剋扣。”
“蓋元固說的沒錯,豎子不足爲郑n遂、王國叛軍勢大,耿鄙離心離德,如何能勝,不如反了他孃的,取了程球和耿鄙兩個狗俚氖准墶!�
黃衍眉毛一挑,他雖然也怨恨程球,但是也沒有起兵造反的想法。
但黃衍也清楚,此時若是他說一個不字,軍帳外那一干軍卒頃刻間便會將他斬成肉泥。
黃衍臉上面色變幻數次,終於是狠下了心來。
“我們二人多年好友,君今日舉大事,焉有不從之理!”
……
隴西郡太守李相如反叛,酒泉太守黃衍率軍先殺程球,再殺耿鄙,漢軍譁然而散。
隨後李相如,黃衍,軍司馬馬騰等人皆領兵歸順韓遂,韓遂、王國聯軍聲威更甚,兵鋒直指漢軍控制的六郡。
失去了漢軍的庇護,耿鄙身死,早就不滿的涼州世家豪強皆是轉爲支持韓遂,涼州六郡幾乎是望風而降。
等到傅燮收到消息的時候,韓遂、王國聯軍離漢陽郡的郡治冀縣只有五十餘里的路程了。
有官吏勸傅燮棄城逃走,被傅燮嚴詞拒絕,言說自己身爲太守,有守土之責,怎能棄城而逃。
涼州叛軍將冀縣重重圍住,而冀縣的城中,卻只有八百餘名郡兵。
其餘的郡兵,還有原本歸附於傅燮的那些羌人,都被耿鄙徵召而去了。
……
傅燮身穿玄甲,站在冀縣的城牆之上,他的將旗就樹立在他的身後。
讓傅燮不解的是,城外的叛軍圍住冀縣已經有兩日了,但卻沒有發起進攻。
冀縣如今兵微將寡,如果叛軍發起進攻,一戰可下,他們沒有任何理由一直駐足不前。
就在傅燮疑惑之時,突然城外叛軍的營壘中一陣騷動,隨後大隊的騎兵從叛軍的營壘中奔出,約有三四千騎的規模。
傅燮面色肅穆,他握緊了挎在腰間的漢劍,冀縣城頭的號角聲也同時響起。
但出乎傅燮意料的是,這些叛軍卻在城外的不遠處停住了,然後三四千餘名騎兵,一起跪伏在了地上。
一名手持着符節的羌族騎兵,和一名漢騎緊接着走到了城門附近,那漢騎正是原來酒泉太守黃衍。
羌人請求傅燮放棄抵抗出城,併發誓願意保證傅燮平安返回家鄉北地郡。
傅燮是北地郡靈州人,出身於涼州的傅氏。
求情的這些人,正是北地郡的羌人,傅燮對他們有恩德,他們此番過來就是爲了報恩,還有的騎兵原本漢陽郡派出的那些歸附在傅燮城外的羌人部曲。
傅燮環視着城牆上的一熊娮洌麖乃麄兊难壑锌吹搅藢ι目是蟆�
傅幹是傅燮的兒子,他雖然只有十三歲,但他也拿起了兵刃,披上了盔甲,跟着他的父親一同站上了城牆。
他聽到外面匈奴人請求傅燮放棄抵抗,但知父莫若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父親性格剛烈,重視名節,恐怕不會接納羌人的建議。
傅幹沉思良久,還是決定勸說自己的父親,言道:“國家昏亂,遂令大人不容於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鄉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郡而歸,願必許之。徐至鄉里,率厲義徒,見有道而輔之,以濟天下……”
不待傅幹說完,傅燮就打斷了他的言語,慨然而嘆道:
“別成傅乾的小字,你可知我今天必須死在這裏嗎?正所謂聖達節,次守節,且殷紂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稱其賢。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亦豈絕伯夷?”
“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祿又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必死如此,別成,我知道你自幼聰慧,日後必然能成大事……”
此時的傅幹已經哽咽不能再言語,傅燮身旁的親衛也是紛紛偏過頭去,他們受傅燮恩惠多年,他們知道自己的主公已經是心存死志。
中平四年,四月,傅燮領兵出城,力戰而亡。
至此,涼州全境淪陷,漢帝國徹底失去對涼州的控制。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語成讖
“退兵了!退兵了!!!”
一名身穿玄衣的鷹狼衛緹騎揮舞着手中的印信,奔馳在絳邑城的街頭。
隨着鷹狼衛緹騎的大喊聲,漢軍的退兵的消息如同龍捲風一般,頃刻間便席捲了全城。
絳邑城外的漢軍正有條不紊的向後撤離,漢軍的營寨已經空置了有一大半了,近半數的漢軍已經踏上了南歸的道路。
連已經被漢軍重新攻佔了的翼城,也被漢軍放棄了。
漢軍的主力將要撤離,翼城位於王屋山周邊,絳邑的東面,從現在黃巾還有漢軍佔據的領土來看。
漢軍也必須得放棄翼城,漢軍目前的控制的地方,翼城只不過是一座敵後的孤城,現在漢軍主力退卻,若是黃巾軍進攻翼城,一旦翼城完成合圍,漢軍鞭長莫及。
而且翼城也不是什麼城堅池固的大城,就更加難以防守了。
許安依靠在城樓的欄杆之上,閻忠、徐晃、呂布等人分別列於許安的旁側。
“明公不愧是承載天命之人,明見萬里,智算若神也。”閻忠看着漢軍撤離,又想起前幾日鷹狼衛緹騎傳來的涼州軍報,不由的感嘆道。
呂布、高順等人此時看向許安的眼神中,也帶上了一絲敬畏。
如果說呂布、高順等人歸順,只不過是情勢之舉,在漢軍中不得重用,但此時他們的心中對歸附在許安麾下,沒有什麼太多牴觸了。
昔日所聽聞的鬼神之說,就活生生的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之前漢軍逼迫絳邑,許安沒有主動出擊,而是依託絳邑步步爲營,堅守城池,拖延時間。
並且言說涼州的僵局很快就要被打破,漢軍將會涼州之戰一敗塗地,涼州刺史耿鄙都會死在亂軍之中,漢帝國將徹底失去對涼州的統治。
當初許安這麼說的時候,呂布、高順等人自然心有疑慮,但是許安一直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甚至將預測的事傳遍全軍。
如今鷹狼衛緹騎的軍報傳來,加上漢軍撤軍,更是印證了許安一語成讖。
絳邑城中,上萬黃巾軍,皆是高舉着兵刃,高聲的讚頌着許安的讖語,他們高呼着“天下大吉”向着他們的大賢良師盡情歡呼着,慶祝着漢軍的退兵。
“萬勝!!!”
軍營之中,無數黃巾軍的軍卒都走出了軍帳,他們擁抱在一起,高聲的歡呼着。
楊木站在原地,四周的黃金甲軍卒皆是高聲吶喊,他卻是愣愣的看着絳邑城樓上,那杆土黃色的大纛旗,眼中流露出了敬畏神色。
他雖然加入了太平道中,但實際上,他之前卻也是將信將疑,直到今日,許安讖語成真,他才真正的相信這個時間有鬼神,而許安就是黃天在人間的化身。
不然爲何能一語成讖,連戰連捷?
他們的大賢良師,乃是天命之人,黃天之化身!
呂布又聯想起了之前,他剛剛歸附之時和許安有過一段簡單的交談。
許安要派遣鷹狼衛的緹騎去上郡去接他們幾人的家眷,交談之時,呂布發現許安甚至都知道自己的妻子姓嚴。
當時呂布只是略有些疑慮,但沒有深想,如今看來,許安好似真有不凡不之處。
呂布思索着這一月多來的經歷,他想起了許安身旁的人對許安的態度,想起了那些軍卒談論到許安時面上的神情,呂布也不由得動容了起來。
腳步聲傳來,打斷了呂布的思緒。
呂布偏頭看去,只見一名衣袍上用金線繡着鷹狼,面色陰鷙的短髯中年男子帶着兩名鷹狼衛的百戶走上了城樓。
“劉闢拜見主公。”
劉闢恭敬的向着許安做了一輯,也看到了許安身旁呂布一行人,劉闢微微皺眉但沒有言語。
許安見劉闢已經趕到,偏頭向呂布等人介紹道:“這位是我太平道,鷹狼衛的指揮使劉闢,這幾日傳遞涼州軍情來的,便是他麾下的緹騎。”
“見過劉指揮使。”
呂布、高順等人紛紛向劉闢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