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小明
長垣渡外黃巾軍中那此起彼伏的尖銳哨音猶如催命的信號,那一道道土黃色的旗幟就像是九幽地府之中招魂的靈旗。
許安胯騎着棗紅馬,停駐在長垣渡漢軍搭建的高臺之上,冷眼看着河岸邊那些搶渡的漢軍潰兵。
身旁無數黃旗疾馳而過,大隊大隊的黃巾軍步卒從許安所在的高臺之下衝鋒向前。
鮮血幾乎侵透了許安的衣袍,衝陣之時那振聾發聵的廝殺吶喊聲,還未在許安耳邊消散。
撥雲見日,金黃的陽光灑在平原之上,許安抬頭看向蒼穹,握緊了手中的環首刀,也握住了汾水之戰的勝利。
……
南岸,袁滂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起碼有三千多名漢軍軍卒永遠的留在了北岸的長垣渡,而無名的河灘,漢軍傷亡也有兩千多人。
一戰下來折損了近六千多名軍卒,那可是他麾下六分之一軍卒。
一條條軍情送到了袁滂的手中,袁滂也慢慢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理清了失利的原因。
先是黃巾軍疾風浪濤般的進攻,根本不惜軍力和傷亡,一陣接着一陣,一部接着一部,輪番對漢軍的先鋒部曲發起進攻。
不過只是這樣,漢軍的先鋒尚且能抵擋,但最後壓垮漢軍的卻是黃巾軍突如其來的騎兵,還有兩部奇兵。
據無名河灘的逃亡回來的漢軍的軍卒回報,黃巾軍中有數名驍將,他們分別帶着大隊的黃巾軍騎兵從側翼切入軍陣之中。
這些驍將武藝皆是不凡,他們帶領着那些悍勇的黃巾軍騎兵從側翼切入了漢軍的軍陣。
隨後那些裝備着重甲,手持戟戈的黃天使者策應着這些騎兵衝陣,也從黃巾軍的軍陣後方突然殺出,打了前陣漢軍一個措手不及。
漢軍雖然有銳士存在,但雙拳難敵四手,漢軍依舊節節敗退。
軍司馬張續更是被黃巾軍騎兵的主將徐晃一斧斬於馬下,張勳的身死引起的連鎖反應徹底讓漢軍陷入了崩潰。
而長垣渡傳來的消息更是讓袁滂臉色越發的陰沉了起來,逃亡歸來的軍卒言說,有一名手持長戟,身穿盆領鐵鎧的黃巾軍戰將帶着黃巾軍的騎兵輕易的擊破了漢軍的右陣。
而最後導致漢軍徹底潰敗的,則是因爲黃巾軍的大賢良師許安,親率具裝重騎衝陣。
六千多名軍卒死傷,軍司馬衛平、張續戰死,漢軍之中各級的將校死傷也是頗爲慘重,這一切猶如一座大山一般壓在袁滂的肩上。
黃巾軍的具裝重騎,袁滂在展開攻勢之前就有過了解,當時葵城之戰後,張溫就詳細了的瞭解過葵城之戰的經過。
孫堅等人還將葵城之戰戰敗的原因都排列了出來,漢軍袑⒁捕紓鏖喠艘槐椋渲幸粭l就是詳細述說許安編練的具裝重騎。
此番袁滂帶來的三河騎士,其中有三百餘騎,就是同樣裝備了甲騎具裝的重騎兵。
只是三河騎兵珍貴,袁滂並沒有將其投入第一部 攻擊的序列,只是派出了輕騎兵護衛渡口兩翼。
但那些輕騎兵並沒有起到護衛的作用,相反被黃巾軍的騎兵輕而易舉的便驅逐了。
那些騎兵全都言說黃巾軍的戰將驍勇異常,難以匹敵。
袁滂眉頭微皺,黃巾軍的戰力明顯比葵城之時又強大了數分,原來騎兵的短板似乎得到了極大的加強。
那幾名好似憑空冒出的黃巾軍騎將,讓袁滂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入其彀中
漢軍鳴金收兵,將潰敗下來的軍卒重新整編。
汾水之戰以漢軍的失敗而告終,漢軍的營壘之中,充斥的是令人窒息的沉悶,再不復幾日前
汾水南岸漢軍營壘,袁滂所在的中軍大帳中,沒有噪雜的人聲,只有炭火盆中木炭燃燒所發出的噼噼啪啪地作響聲。
袁滂坐在案桌邊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望着炭火盆中一塊燃燒將盡的木炭。
渡河首戰的失利讓袁滂心中忐忑不安,雖然在汾水一線,可以渡河的地點頗多,黃巾軍兵少,如果分兵從其餘幾處地方渡河也是可行。
但是黃巾軍新勝此時正是氣勢如虹,而且現在黃巾軍所展現出的實力,遠比袁滂之前所瞭解的實力更爲強勁。
要想擊敗許安統領的黃巾軍,似乎遠比袁滂想象中的要困難的多。
袁滂後續的行動果然被閻忠算計的八九不離十。
遭受了雷霆打擊的漢軍果然停止了繼續進軍,袁滂因爲汾水一戰的損兵折將,甚至在軍中的威信也受到了一些影響。
汾水之戰還影響着河東衛氏,軍司馬衛平,還有爲數不少的衛氏子弟都死在了長垣渡。
長垣渡一戰,多是河東郡豪強的私兵組成的部曲,折損大半,自然是讓這些河東郡的豪強世家們一陣肉疼。
袁滂也知道,再想指使這些豪強世家的部曲,只怕是難以指揮。
他麾下的戰力先是汾水之戰戰敗去了六千,現在這些豪強世家陽奉陰違,只怕是又去了三四千千有餘。
河東郡的郡兵只怕是再難以指揮了。
……
中平四年,三月十四日。
沉寂了已久的漢軍終於有了動作。
王邑領兵七千,據守汾水南岸,袁滂領兵兩萬北上,向着絳邑城進軍。
絳邑城位於汾水主流以東,澮河以北。
澮河是汾水支流,水量遠遠小於汾水,便於過渡的地方更多。
鷹狼衛的緹騎很快便將漢軍的動作上報給了許安,之前許安看到長垣渡周遭的地形之時,就起了建造一座城寨的念頭。
所以早在今年二月之時,他就快馬傳信給何曼,讓何曼興建營壘。
如今已經是過了十數日,營壘也算是初具規模,在探聽到南岸漢軍大致的規模後,許安留下了四千餘名軍卒,交給了何曼。
自己帶着剩下的一萬四千餘人往東,攔截袁滂統領的漢軍主力。
三月十八日。
袁滂帶領漢軍從澮河渡河,許安以呂布、徐晃兩將爲先鋒截擊袁滂統領的漢軍主力。
但這一次黃巾軍卻沒有再度得勝。
平原之上那些驍勇的三河騎士、還有善射的長水騎兵牢牢的護住了漢軍的兩翼。
袁滂此時已經有了準備,同樣的計策和謩潓ζ湟呀浧鸩涣耸颤N作用了。
漢軍以步兵禁軍爲主力,三河、長水兩部騎兵作爲羽翼,連戰連捷。
經過了三日的激戰,雖然呂布、徐晃、宋憲、魏續等將皆是驍將,但依舊難敵那成羣結隊,訓練有素的三河騎士和善射的長水胡騎。
黃巾軍的騎兵在短短三日之內,傷亡了近三百餘人。
這還只是遊鬥,並沒有爆發大規模的騎兵的交鋒。
就算有呂布等一干驍騎在,黃巾軍還是傷亡慘重。
許安統領的黃巾軍主力,逐漸被漢軍的騎兵壓縮在了絳邑城四周,不能移動。
時間在慢慢的流逝,許安心中的壓力並沒有隨着消失,反而是越來越大。
三月二十五日,絳邑城外再度爆發遭遇戰。
呂布帶領僅剩的五十餘名具裝重騎,在許安的命令出城攻擊三河騎兵的前鋒。
當呂布剛剛取得一些戰果之時,隨後長水的胡騎便加入了戰場,若不是盆領鐵鎧防護驚人,只怕呂布已經被胡騎當場射殺。
徐晃等將盡皆着也帶着麾下的騎軍加入戰場,戰鬥愈演愈烈。
漢軍的前鋒部隊和黃巾軍的精銳部曲糾葛在了一起,陷入了鏖戰。
直到後來步兵營的禁軍也加入戰鬥,許安派遣黃天使者衝陣,竟然都沒有衝開步兵營禁軍的軍陣,反而死傷了三十餘名黃天使者,還有一百多名黃巾軍的甲士。
這一仗也許安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現在勢力雖然看起來強大,但和強大的漢帝國相比,卻依舊是相去甚遠。
三河的騎兵,還有長水的胡騎,步兵的禁軍,這些漢軍的精銳戰鬥力簡直強悍的可怕。
漢帝國此時是陷入了多線作戰的困局之中,朝廷之中還有那些貪奢錢財的十常侍,兵力捉襟見肘。
廣宗、下曲陽之時,許安雖然也遇到過這些漢帝國中央的禁軍,但他不顧是作爲戰場中萬斜涞囊粏T,根本沒有真正的接戰過。
如今在絳邑城,和兩校的禁軍,還有那驍勇的三河騎士再度交手,卻是頃刻間落入了下風。
……
朔風獵獵,絳邑城的城牆之上,無數黃旗招展,在寒風的吹襲下鼓動。
許安站在城牆的垛堞處,眺望着遠處的那猶如火紅楓林一般的漢軍營壘。
此時已經是四月三日了,鷹衛的緹騎也帶來了涼州一些聽聞到的消息,涼州刺史耿稟似乎正在調集大軍,準備進剿韓遂。
現在整個涼州漢帝國還控制的地區,都在緊鑼密鼓的開始向着耿稟所在的地方集結。
絳邑城東部的翼城,早在七日前就被袁滂帶領漢軍攻下。
汾水南岸的漢軍也在王邑的調動下,從冀亭等處登陸,隨後合兵一舉圍住了駐紮在汾水北岸的何曼。
河東郡的天平,好似正向着漢軍偏斜。
但就在這時,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策馬奔入了絳邑城,帶來了北面的消息。
“稟報大賢良師。”
那信使滿臉的興奮,慷慨激昂的言語道。
“平陽城陷落,張燕將軍正在帶兵南下!”
許安先是一愣,隨後不由得仰天大笑了起來。
僵持了一月多的平陽城終於陷落,黃巾軍在北地的軍隊被徹底解放了出來。
看來漢軍這次註定是損兵折將,卻不會獲得什麼收穫。
汾水以北皆入其彀中矣!
許安轉頭看向西方,歷史的車輪正在緩緩轉動,涼州最大的動盪即將發生。
漢帝國將會在這短短的一月之間,徹底的失去涼州的控制權。
第二百一十三章 傅燮
中平四年,四月初。
河東郡的戰事陷入了膠着之中,而涼州韓遂等人西涼軍的叛亂還未平息。
涼州的狄縣又再度爆發了叛亂,漢陽人王國自稱合袑④姡ヂ钥たh,聲勢浩大。
隨後韓遂和王國兩人合兵一處,叛軍聲勢更甚,籌窒驏|進軍。
這一切自然也傳入了涼州刺史耿鄙的耳中。
自涼州刺史耿鄙上任後不久,他就開始徵調涼州剩下的六郡兵馬準備共同討伐涼州叛軍。
如今在耿鄙上眼中,他徵調這些郡兵也算是厲馬秣兵多時,所以面對韓遂、王國聯軍的進犯,耿鄙想的便是主動率軍迎敵,擊退韓遂聯軍的來犯,重新收復涼州丟失的領地。
信使帶着涼州叛軍的進犯的消息來到了耿鄙的府衙,又帶着耿鄙召集涼州六郡軍卒的消息踏出了府衙,涼州的漢軍也應令開始向着耿鄙所在的冀縣集結。
耿鄙準備出兵的消息如同一股颶風一般席捲了整個冀縣,乃至整個涼州。
新任漢陽郡的太守傅燮xiè,聽到耿鄙要主動攻擊韓遂、王國聯軍,直接丟下了其他所有的公務,只帶了數名親從,焦急的去面見耿鄙。
傅燮曾經也領兵出征,黃巾之亂時就被拜爲護軍司馬,隨左中郎將皇甫嵩出征。
在兗州東郡倉亭交戰,大破黃巾軍,漢軍斬首七千餘級。
傅燮所部生擒黃巾軍渠帥卜巳、張伯、梁仲寧三人,位居首功。
涼州叛軍勢力越發壯大,甚至皇甫嵩也未能擊敗叛軍,司徒崔烈在朝廷會議上提出放棄涼州的建議,就是傅燮站出來厲聲說道:“將司徒斬首,天下才會安定!”
在朝堂之上據理力爭,向劉宏闡述了涼州作爲天下要衝,國家藩衛的重要性,才使得劉宏最終決定不放棄涼州。
但傅燮爲人正直,而且性格尤爲剛烈,與十常侍關係十分惡劣。
按理來說傅燮的戰功足以封侯,但當時中常侍趙忠派人前去示好,卻被其嚴詞拒絕。
“遇與不遇,命也;有功不論,時也。傅燮豈求私賞哉!”
傅燮的舉動,更是使得十常侍等人對其愈加的憤恨,最後將傅燮外調出京,遷爲涼州漢陽郡太守。
傅燮到任後,爲官清正,善於體恤百姓,政務清明。
甚至於很多原本叛亂的羌人都被他感動,紛紛前來漢陽郡請求歸降,傅燮又在城外廣開屯田,列置了足足四十多個營地。
而且傅燮就任漢陽郡太守時,也將一部分的心思放在了涼州的叛軍一事上。
耿鄙爲人剛愎自用,程球爲人貪婪奸詐,爲涼州士人所不容,但耿鄙卻對極爲重用信任程球,並委任其擔任涼州治中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