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83章

作者:严轻

過去一些困擾心頭的陣法、符籙、煉藥方面的問題,似乎不成問題了,她另外有了破解的想法。

拔腿便往門外走,她要趁着新鮮靈感去試試。

道修無爲,道修自在,是爲了打破各種限制和桎梏。

不破不立,她怕甚麼!

隨口叫住一個走廊經過的漢子,命令漢子給張大人看門,不許別人打擾。 。

第140章 回山佈陣用笨法

待六十四根玉柱刻完,天色陰沉沉的還沒完全煞黑。

張聞風前胸衣襟、兩個袖子、鞋子上沾了厚厚一層白色玉石粉末,連頭髮、臉孔都蒙了灰,腰間黑布袋變作了花布袋。

事情一氣做完,他不覺疲憊勞累,只覺得暢快至極。

所有玉柱沒有一處修改損壞,沒有一刀多餘錯誤,這得歸功於他的專注。

還有他前面幾天抄錄整理經文的功勞,也不容抹殺。

放下刻刀,將身上的粉屑拍打幾遍,劍鞘擦拭乾淨,房間清掃收拾。

見外面守着一個漢子站得筆直,問了兩句,才知道是雲秋禾幫他叫的人守門,道一聲謝,讓漢子將垃圾用簸箕清理倒掉,便可自去。

到水井邊打水洗刷一番,面容雙手乾淨了,衣袍髒乎乎的白一片、灰一片。

看到院主的廳堂燈火通明,好些人說話,猜測是兩家宗門派遣的高手來了。

他這個樣子也不便去朝面見禮,回屋放下盆子,徑直去飯堂用膳,回來天也黑了,關上房門,靜坐歇息。

半個時辰後,摸黑點亮蠟燭和油燈。

將一百五十枚靈氣石堆在乾淨的案桌上,調製一硯臺硃砂墨。

口中默唸經文,三遍後拿一支符筆沾了赤墨,左手三個指頭捏着小小的靈氣石,就着燭光,用符筆尖毫,在方寸之間勾連描繪,極盡纖細之能事。

前兩天,他抽空將要繪製的正反木行八卦符文在紙上練得純熟。

這種符文不復雜,難點主要是控筆,靈氣石不大,頗有幾分螺螄殼裏做道場的精細,而這正是張聞風所擅長,他對筆畫的控制幾乎入微。

元炁自筆尖流淌,不急不緩,留下蛛絲符文,些微元炁深入內裏溝通靈氣能量。

是個非常專注的精細活,他耐得住。

蠟燭換了數茬,至三更梆子聲起方熄燈。

第二日一早,張聞風洗刷淨手後在房間唸經做完早課,外出一趟。

清晨薄霧,街上明顯感覺少了幾分熱鬧,多了兩分沉悶。

到處是壓低着聲音的交頭接耳,見到穿着道袍身上髒兮兮的張觀主走近,一個個慌忙停止議論,生怕引來麻煩。

到街上用完早膳,張聞風轉去成衣鋪子,購買了青色道袍、鞋子、腰帶、黑布袋等物品,回來將裏外換一新,再走去伍院主的廳堂打招呼。

傅、雲二人也在,三人沉默喝茶。

兩家宗門派遣來的高手,昨晚出去搜巡沒有回來。

“張觀主,你的陣柱刻完了嗎?”

雲秋禾看到張聞風出現像看到親人,她惦記着用行草刻制經文的陣柱,佈置出來的陣法將會是怎麼一番模樣?

能不能成她心中沒底,唯有親眼見證才知道嘗試結果,放下茶盞搶着問道。

張聞風先與伍、傅二人打了招呼,對雲秋禾微笑道:“刻完了,我準備今日回山佈陣,特地來向院主告一聲假!”

他是個自由的執法衛,告假之說是客氣話。

但現在情況特殊,他必須與院主打一聲招呼,告知去向。

雲秋禾站起身,搶着道:“我和你一起去。”

傅孤靜彷彿被茶水嗆到,咳嗽了幾聲,哎,自家的傻師妹,都漸微境高手了,光漲境界修爲不長心眼,被張兄弟拿捏得死死的。

他不用知道前因後果,便能猜到張兄弟鼓搗出了師妹感興趣的東西,要拐一個免費高手做保鏢。

要不然院主不會同意張兄弟出城。

他好氣哦。

伍乾平呵呵笑了起來,道:“一天時間夠了嗎?”

張兄弟平素都不會耍心計對自己人,這是給逼急,要回山去探望師兄師姐。

佈置陣法之類的只是藉口,幾天都不一定夠用,要計算天干地支測量天相觀察時辰等等,還要隨形就勢,複雜得緊。

“多謝院主體諒!”

張聞風知道瞞不過兩人,又衝傅孤靜抱拳示意,也不坐下來喝茶了,對雲秋禾道:“你不是今天要回宗門嗎?”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往外走。

“不着急,明天也可以回。”

雲秋禾走出門了,又回頭擠眉弄眼:“你們,想得太多,我就喜歡跟着張觀主跑!哈哈。”她現在修爲晉級,從丫頭變成了板上釘釘的上人,兩人管她不住了。

傅孤靜氣得搖頭:“一個瘋丫頭!哪有一點上人的樣子。”

伍院主笑道:“率性而爲,我看很好啊!”

來到廨房,雲秋禾欣賞着捆紮的陣柱,刻面填了赤墨,字跡瀟灑飄逸,與擦拭乾淨的白玉形成對比,看着賞心悅目。

“你這經文雕刻得別具一格,佈置出來的陣法,不知會有什麼神奇效果?”

“我現在只求陣法能夠順利佈置激發完成。”

張聞風抖開四個油布袋子,手腳麻利裝袋打包,八根柱子一捆,一個袋子塞兩捆,袋子外面綁上繩索方便提,一人兩袋子,有鐘山神幫他測算卦點,沒有不成的道理,他是自謙的說法。

雲秋禾提了兩袋,當先往門外走,道:“肯定沒問題的。”

她信心比張聞風還足。

上次在下河村爲了救落入水陣的她和陳青橋,張觀主片刻時間,就倉促佈置成了一個珍瓏木行八卦陣,那份天賦本事,侵淫陣法幾十年的老修行都沒法比。

“承吉言!如果陣法佈置成了,我讓嶽師姐把防護炭畫的水液調製祕方教你。”

“當真?多謝多謝!”

雲秋禾大喜,這個報酬她怎麼可能拒絕,正中下懷也。

兩人自清冷的西門出城,奔行在沒幾個人行走的官道上,刻餘鍾便趕到仙靈山腳下。

黑驢馱着幼獾從林子裏跑出來,先扯着嗓子來了一首歡迎曲,高興得上氣不接下氣,二師兄從另一頭跑來,隔老遠叫道:“觀主回來了……雲道友也來了。”

韋興德和黝黑少年、老瘸子從東邊林子快步走出,他們已經打好地基在砌牆,原本請了好幾個泥瓦匠幫手,今天都沒有來。

打了一圈招呼,嶽安言也從山上飄然下來。

“聽說昨天城裏鬧妖,死了不少人?”

老瘸子見四丫頭拉着那個城裏女娃子去一邊說話,他湊近了低聲打聽。

張聞風見幾人都關心並露出些許緊張,暗道消息傳得真快,挑揀着說了說,臨末了告訴大家不要慌,有高手在追查作亂的僮印�

“二師兄,你等會協助我佈置山門大陣,有了陣法保護,不怕宵小偃诉M犯。”

“觀主儘管分派,幹力氣活我成的。”

聽了部分真相,見觀主趕回來是要佈置陣法,老瘸子忙道:“你們忙,你們忙,我們去砌牆,不打擾你們的正事。”

幾人往東邊走去,觀主回山,大家都有了主心骨。

張聞風和二師兄各提兩袋陣柱,身後跟着驢子,來到靈泉水潭邊。

“她不會來這裏吧?”

二師兄像個斤斤計較的管家婆,輕手輕腳放下袋子,傳音問道。

“不會,她只在外面看護,不會窺探咱們大陣核心佈置。”

張觀主安撫一句,讓二師兄放心,隨後讓師兄跑一趟山上,將供在大殿的一籃子銅錢請來,另外將鐵鍬等工具拿來。

以靈泉爲中心,張聞風踩着腳步,一圈一圈的走動。

不時用劍將地面挖一個小坑,畫一個交錯十字記號,鍾文庸依照時日不同,修正了一些卦點位置。

張聞風揣摩了好些時日的陣圖,對照鍾文庸做出改動的位置,分析比較着。

“我教你一個笨法子,你先記住固定陣圖,定位後從第一個陽點開始,你走到下一處陰點位置,然後閉目仔細感受,用你的‘清淨心’體悟附近三步內的不同區別,上下左右前後,反覆比較,記住那種細微氣機。

然後依次類推,一個個尋出來,很少有跑出三步以外的變化,但是要記住,第一個位置不能錯,所謂差之毫釐謬之千里,前面有差,後面就錯大了。”

鍾文庸教了一個不用複雜推算,死記硬背然後依靠感覺的笨法子。

張聞風嘴角露出笑容。

這個笨法子好啊,很適合他這種比較忙沒時間的人。

在感知方面,他還是頗有幾分自信。

擅畫之人,感覺必須好。 。

第141章 陣法成,地面震動現端倪

忙忙碌碌,將兩座小山頭、西邊林子標註完成,往外輻射到新建的清正別院爲第二層,連同仙靈山,和北邊林子,都做上標記。

再往外延伸出去標記第三層,一直到東西兩三里的林子,全部囊括在內。

大部分地方,暫時還不屬於仙靈觀,但是又何妨?

周圍數里荒地遲早盡屬仙靈觀地盤,他等若是提前規劃,統一部署陣法。

這一幕落在山腳聊天的兩位女子眼中,不覺都收聲,看着觀主搖頭晃腦手指掐算,不時閉着眼睛來回走動,看着陣法擴散出去的規模,兩人都爲觀主的氣魄折服。

大手筆!

以一人之力,行大宗門之事。

二師兄則在埋頭苦幹,用鐵鍬在觀主做了記號的位置,挖出一個一個六尺深的孔洞,遇到岩石地面,他咂鹪獮牛盟鋹蹮o比的無塵劍,切削堅硬岩石如泥土,刨坑掏洞毫不含糊。

觀主只有一天時間,雲秋禾是請來幫忙防護的高手。

管家婆一樣的二師兄拎得清輕重。

張聞風將六十四處卦點標示出來,山頂上避開了道觀,就連場坪、廚房都設計了位置,也拿了一把鐵鍬開始挖坑。

幸虧前幾天讓二師兄將小溪提前改道,做出三曲連環,將一些要移植的樹木,都挖走了,否則一天難以完成。

兩人齊心協力,花了一個多時辰,將卦點全部挖出。

又將第一層的卦點之間,沿線開出八個點位,形成蛛網一樣的形狀。

待準備工作做完,觀主親自動手下九枚銅錢爲基,再將第一根陣柱,按要求方位擺正,二師兄負責填埋泥土碎石,兩人忙得泥牛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

驢子馱着幼獾跑前跑後,只能看看熱鬧。

時近午時,陣基和內層蛛網銅錢布置完畢,張聞風站在靈泉邊上的巨大岩石上,心情略有些激動,默唸一遍《太上說常清靜經》,平復下心緒,隨即跳到第一處卦點位置。

他雙手掐訣,輪流往地面或點或拍。

八下之後,走去下一處位置,用同樣的手法溝通下方陣基。

將第一層的卦點陣柱全部激發之後,返回水潭岩石上,雙手緩緩掐訣。

“嗡”,潭水震動,內圈所有卦點依次連通氣機,靈泉散發的靈氣往十六處卦點收斂,附近靈氣受到無形牽引,緩緩湧動。

山腳下麥田裏的青翠麥苗兒,似有輕風拂過,朝着西北方向齊齊微微搖晃。

雲秋禾眼中出現喜色,笑道:“張觀主天縱之才,陣法成了!”

改變墨守成規,用行草篆刻陣柱經文,嘗試成功。

她替張觀主高興,也爲自己今後將要走的路,更有信心堅持。

嶽安言悄然鬆了口氣,她感受到了氣息流動,並受到陣法無形壓抑影響,一座規模不小的護山大陣,在眼皮子底下,被觀主輕輕鬆鬆地佈置完成。

她在心中暗啐了一口,觀主那張騙人的嘴,還說什麼不懂基礎陣法。

一個人把篆刻陣柱、探測陣眼、計算陣距等等事項全部包圓。

這叫不懂陣法基礎?

觀主原本是答應讓她一起參與佈陣,教她一些實踐,但是情況有變,她只能陪着大高手雲秋禾,警惕可能出現的巫修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