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81章

作者:严轻

第137章 留印,後手

短短片刻間,熱鬧的北城門外,經歷了一場血腥浩劫。

張聞風快步縱躍在屍橫遍地的甬道上,揮手拍滅倒地痛苦哀嚎傷殘者身上還在焚燒的黑火,沒有巫修操控,用元炁可以輕易覆滅陰毒黑火。

還有其它簡單法子滅掉黑火,但是沒有準備,材料不趁手。

“該死的刳魂黑巫,從來不會顧及凡人性命,他們慣常利用人羣來製造混亂,從中偷襲,幾百年過去,還像當初一樣惡行不改。

大番朝都不存在了,他們怎麼還沒有死絕?

我阻止你殺掉那個巫武者男子,也是爲了你考慮。

那一窩子刳魂黑巫,勢力不小,剛纔就有四人現身,一個巫武者,一個黑巫者,兩個埋伏地下的巫獸者,他們不止這麼點人手。

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要對付你們道錄分院所有人。

你只要殺掉他們一個,沒有把他們挖出來全部趕盡殺絕,那羣瘋子將會用最殘酷的手段,報復到與你有關的所有人頭上,很難防備的,只傷他,在他身上做下察覺不到的印記,他們的目標還是在道錄分院,不會花費時間精力僅僅針對你一個。

那頭中了厝牲嫁衣巫咒的水牛,真要是被你們弄去道錄分院,在很多人圍觀時候,突然爆開,你想想是什麼後果?肯定會死傷慘重。

他們的目的極大可能是用水牛自爆,污穢道錄分院的大陣,暫停大陣一段時間。

當然,他們沒有摸清狀況,不知你們道錄分院近幾天有人突破到了漸微境,他們用陰損手段暫停防護陣法後,會將城內攪亂,留下死傷無數的爛攤子,最終還是會被殺退,或者被滅掉一兩個,但是他們不在乎。

在真相未明瞭之前,誰也不知那些瘋子這次的真正目的是什麼?或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只是被操弄的可惡棋子……”

鍾文庸氣得有些絮絮叨叨。

最瞭解黑巫手段和行事作風的,只能是巫修。

他對那些禍國殃民害得前朝滅國的傢伙恨之入骨,幾百年的仇恨勾起,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他的仇,都快要溢出瓶子。

張聞風當時可以用執法衛腕套,對付陷入重圍後受創倒地的巫武男子。

那是最好的擊殺機會。

否則,即使抵近了也難以傷到巫武者男子。

他當時聽到鍾道友的傳音,在最後時刻,稍一猶豫放棄了擊殺。

此時聽得鍾文庸有些混亂的長篇大論,他陡然停步,想到了一種極爲可怕的可能,朝面色陰沉,同樣在出手救助傷殘百姓的院主,傳音叫道:“快,飛鴿傳訊通報郡城,這夥巫修僮庸烙嫴恢惯@麼點人,小心他們用同樣的法子,偷襲對付其它縣城的道錄分院!”

想着心思的伍乾平猛然喫了一驚,拔腿便往城內飛奔。

他差點被這夥造下血腥殺孽的巫修,氣得忘記了大事,不能等城門損失清理出來,必須得儘快上報,讓各地提高警惕,建言郡城高手追殺剿滅死灰復燃的巫修。

承平太久,許多修士都不知道巫修的恐怖了。

連他都是此時才醒悟過來,叫道:“我去傳訊示警!”

雲秋禾扶着受傷不輕的陳青橋,從溝底跳上甬道。

傅孤靜倒是沒怎麼受傷,他極不適應武修近身後的戰鬥方式。

太快了,拳拳奪命,讓他一身法術沒有時間施展。

接了一拳,他身上的護身法術和法器化解大半,手臂有些痠麻,只是被震落下護城溝很沒有面子,他也跟着伍院主身後,往城內跑去。

如此危險的新情況,他要速報宗門知曉,連插在城牆上的劍器都顧不得收取。

對於滿地死傷,他沒有多餘的同情心。

要不是有戒律管束,他真想一句“活該”送給這些喜好湊熱鬧的無辜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要不是爲了躲避逃命的人羣,手中大威力的雷珠不能用嗎?

搞得他窩囊又被動,有此一劫啊。

張聞風將甬道上還能動彈的傷者,全部飛快地用手法止血,其實命大活着的不多了,只十餘個,慘不忍睹,再纔有時間返身探望服下藥粉的陳青橋。

面對關心問候,悲催的陳觀主心中哀嘆:爲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沒甚大礙,肋骨斷了三根,臟腑受創,在城內將養十餘日,基本上能夠復原

,幸虧張觀主大發神威,將偃舜蚺堋Γ蓱z啊。”

陳青橋抱拳說了幾句,慢慢往城內走去。

修士恢復能力強悍,他慶幸的同時,又替凋零的無辜生命嘆息。

張聞風走幾步,撿起巫武者掉落在地的草帽,陪着滿腹怒火不得發泄的雲秋禾,在巨獸遁走後留下的坑洞附近轉悠,傳音詢問道:“鍾道友,你暗中在巫武者身上種下印記,可是有法子能找到他們的藏身處?”

“我現在這樣子,不方便出現,所以難找他們。”

鍾文庸傳音回道:“我在巫武者身上做下記號,是爲了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現在你附近,讓你能夠提前有所準備,免得喫虧,下次他們再來,肯定是傾巢出動。”

張聞風默然,他怎麼感覺鍾文庸有點放長線釣大魚的意圖?

他也知道,山神爺不想說的事,再怎麼問都不會露口風。

鍾文庸突然再次傳音:“你撿起的這個草帽,有些古怪,他們還在附近,通過草帽在你身上下了巫咒印記,你別回頭四處看,假裝不知道,行了,他們離開了。”

張聞風傳音道:“你故意的?”

鍾文庸大喊冤枉,道:“黑巫手段詭異,你這次即使不撿草帽,他們會派遣凡人進城,收集你們的訊息,通過其它途經,給你們送一些物品,只要接觸就會留下印記,那些傢伙很陰險很難纏的。”

張聞風警告:“下次別再自作主張。有什麼事情,提前與我商議。”

“不會,以後不會。”

鍾文庸答應着,等於默認他是故意讓觀主沾上印記。

他恨透了那些老鼠一樣的傢伙,有個一網打盡的機會,擺在他面前,他心癢癢的,順便就連觀主也算計在其中,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子。

什麼叫好心辦壞事,什麼叫辦了好事還得不到一聲好?

隨時算計人的習慣是一種病,得改!

死過幾回的人了,還不漲記性。

張聞風上次就警告過一次,和平相處了一段時日,前朝山神又給他出幺蛾子。

發現問題就及時敲打,免得被人當猴耍,還耍得理所當然。

揭過一點小齟齬,他心平氣和與鍾道友請教如何識別黑巫下的咒印。

喫了一點虧,總得有所收穫。

鍾文庸沒做隱瞞,傳音告之許多關於黑巫的一些路數,以及如何分辨,防備的法子,對於白巫、赤巫矢口不提,這是他不多的底限。

從城門洞子走出五六個道錄分院的漢子,喊來戰戰兢兢的守卒、衙役等人,搬扶傷者,收撿死難者,後面衙役又喊來一些人手,用鏟子、灰土清理北城門的血跡污穢。

雲秋禾生了一陣悶氣,突然道:“張觀主,我明天返宗,得離開些日子。”

她雖然突破了,但是漸微境的法術、修煉心得,需要回宗門抄錄修習。

比如漸微境能夠修習的飛行術,她暫時就不會,花些時間可以自己揣摩出來,終歸沒有宗門提供的功法便利,再則沒必要。

先前她若是會飛行術,趕來的時間又要縮短。

張聞風看了一眼忙碌又警惕的人羣,便往外走去,不妨礙別人幹活,問道:“你還回來嗎?”

雲秋禾眉頭微蹙,臉上顯出一絲苦惱,道:“我師父肯定想要我留在宗門,靜心潛修,不理俗務,我還是想回來……我不會搶伍院主的位置,那個不適合我,也太麻煩了。”

兩人並肩走開一截。

雲秋禾傳音道:“我回去給你尋幾本法術典籍之類,送給你當禮物,你差缺什麼類型的?”

她受了一個大恩惠,讓她感悟到突破契機,必須有所償還。

張聞風偏頭看了女子一眼,他差缺的東西多了,突然心頭一動,傳音道:“你能幫我弄到一些藤蔓類的靈植種子嗎?我施展一門法術,缺少合適的種子。”

普通的種子做咒源,捆不住高手。

既然雲秋禾要報答,做到心無滯礙,他也不會拒絕,那就來點實際的。

否則他自己費時費力尋找,還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像今天遇到的巫武者,他若是用菽豆之類爲咒源,那是浪費一次施展“盤根錯節咒”的機會,還不頂用,隨便就衝破了。 。

第138章 解除巫咒,剖心明志

在下河村,雲秋禾見識過張觀主施展一門灑菽豆纏繞望月鱔妖的法術,雖然威力不怎樣,她認出那是纏繞術的變異祕法。

每家道觀只要傳承不斷,多少有幾樣特別祕法流傳,不算稀奇。

難的是法在人爲,在於對時機靈活把握使用。

“成,我回去留意一下。藤蔓類靈植種子有用完的時候,個人之力,很難用種子培養出靈植,真不選一門祕法,比如適合你的木行劍法?”

雲秋禾說着話,鬱悶的心情又漸漸恢復過來,她幾乎是明示了。

張聞風笑道:“你看着送吧,無論貴賤,心意到了就行。”

還有上杆子要給他送禮物的。

他往城門方向走,傳音道:“城門洞子那頭牛,是巫修在人身上施加邪惡巫咒變化而成,我用土法試試,將人變回來,或許能問到巫修僮拥南侣洌俊�

雲秋禾略一思索,傳音道:“厝牲嫁衣巫咒?”

她來得遲,前面發生的事情還不清楚。

她想起從典籍中曾經看過的一門惡毒巫咒名稱,趕緊跟上一起走,想要見識下怎生破解,典籍中對於厝牲嫁衣巫咒有寥寥描述,能夠對上“將人變畜”的記載。

如何破解隻字未提,是她看的書不夠多。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有些擔心地傳音道:“我們離開了,巫修僮右窃倩貋恚诔情T處造殺孽……”

張聞風跟着停下,往四處看看,傳音道:“除了北城門,還有東、南、西三處城門,他們要殺人,防不住的,那夥偃吮晃掖騻粋�傢伙,再則你這個新晉漸微境修士在此地露面,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再來做亂。”

“也對。太可惡了,連普通百姓都殺,等宗門高手來了,挖出他們的下落,有他們好看。”

兩人傳音說着話,走甬道進城去。

在城外灑掃清理的十數人,匆忙收拾幾下跟着回城。

北城門外死傷太多,再膽大的漢子待着都心頭髮毛,更怕無法無天的殺人惡魔再次返回。

張聞風走到站立不動的水牛身前,伸手在幾處位置按了幾下,給水牛解開封印,道:“幾個巫修僮右呀洿蚺埽M城去吧,我替你解開巫咒。”

水牛感激地點頭,加快腳步往城內走,擔心那些人回來。

雲秋禾伸出指頭,好奇地在牛背上敲擊,發出“梆梆”聲響,又掐了掐。

果真如記載的“堅硬如鐵石”,見牛背處留下一條結痂的新鮮傷痕,流淌的鮮血已經變作了黑色,略反射金屬光澤,與書上寫的都對得上。

“張觀主博學多才,佩服!”

“雲道友過獎,你當時在場,一樣能夠認出這種伎倆。”

北城門一帶的商鋪全部關門閉戶,街道上一下子清冷無比,除了道錄分院的幾個漢子和一些守卒在值守,再不見行人。

張聞風招手叫來值守的熟人車勝,吩咐幾句,車勝飛也似的朝城中跑去。

兩人一牛走在街上,牛蹄踏地,發出沉重聲響。

來到城北左近一處荷花池,池塘不大,初冬時節,只剩枯荷敗葉和不多的溗吘売倌嗪芎駥崳c雲秋禾交談幾句。

雲秋禾點點頭,道:“這個簡單,稍等。”

解下腰間繫着的水玉如意佩,用她晉級漸微境後的修爲,很快用元炁把水玉佩重新祭煉一遍,將玉佩往地面一拋,玉佩化作一窪清亮水色盪漾着鋪開。

她再揚手一掐訣,低空出現一片厚實水霧,珍珠大的雨點,往下不停滴落進地面丈餘大小的水窪,發出密集清脆滴答水聲,漸漸地,水聲嘩啦成片。

池塘中的溗匀庋劭梢娝俣仍谙В孛鎽{空出現一口上漲的水池。

藉助有水的池塘施展水術,可以節省不少法力。

不多時,六尺高的清澈水池形成。

張聞風讓水牛走進沒有容器圍欄的透明水池,牛頭露在水外。

雲秋禾沿着水池走動,雙手不停往水面拍擊,她用元炁給池水加熱,按張觀主要求必須加熱均勻,上下一致,她要稍費些法力。

若是換伍院主來,相對要省事些,院主是火行體質。

張聞風在一邊,傳音與她講述整個事情的經過,以及伍院主回去傳訊都說了,

待水面冒熱氣時候,車勝拎着一個竹籃跑來了。

張觀主接過竹籃,道了一聲“辛苦”,讓車勝回去繼續值守,將竹籃內的布包裹解開,裏面是一套粗布衣袍,另有一包粗鹽,一包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