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噗嗤”,雲秋禾灌注元炁含怒一劍,刺中怪物右胸口沒入大半。
尤如雪上添霜,怪物身體肌膚一陣劇烈緊縮鼓脹波動。
看得驚心動魄,那魔物隨時會崩潰爆開。
陳青橋雙手執劍,拼盡全力,以硬碰硬,瞅準機會對着消磨顯出形跡的黑矛自側面狠劈,“鐺”,反震力道奇大,震得他雙手發麻,連退出七八步。
緊繫着額頭上的青索震得崩裂脫落,頭痛如潮水,他再也堅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地上。
兩個人的合力抵擋,大大削弱了黑矛的速度和力道。
角度也偏移尺餘,往下沉到離地不足三尺。
與魔物僵持鬥法的伍乾平瞧出便宜,他一抬腳,“啪”,將作怪的黑矛踩到地下,利用官寶爆發的威力鎮壓住蠢蠢欲動的黑色骨矛。
“快上啊,打它!”
伍乾平厲喝。
此時正是好機會,魔物動彈不得。
他也堅持不了多久。
沒料到才入魔的怪物會如此厲害,能夠與道錄院護法加持的一道官寶劍氣抗衡,他現在沒辦法對怪物發起其它攻擊,他必須要用劍氣牽制住怪物。
張聞風身上青光和棕黃光芒交織閃爍,擋了虛影陰險一擊。
胸口如遭重錘,青木化波術防護潰散,他的神識捕捉到一點暗黃夾雜其中,將虛影擊
散,整個人往後騰雲駕霧般飛出七八丈,拋落向坡下。
他一個後翻,用腳尖輕巧一點,再點,踩出一個個泥坑,化解着遭受到的巨力攻擊,一路衝到河邊才穩住身形。
驢子搖頭晃腦從地上爬起身,咧嘴呲牙,暗道好生驚險。
拋落水中的幼獾一身淤泥,狼狽爬上河邊。
“觀主,你沒事吧?”
“我沒事。”
張聞風搖手示意驢子等會說話,他在傾聽山神爺對他的傳音指點。
“快,給我三顆銅錢,我製作‘香火錢’,你等會將‘香火錢’混合在一把銅錢中,砸向魔頭,我剛剛看到魔頭被劍氣刺中,短時間內,應該是動彈不了。”
張聞風忍着胸口痛疼,摸出三枚銅錢,塞進黑布袋內。
銅錢經萬人手,又稱萬人錢,其上所沾染的陽氣對鬼物、邪祟有剋制作用。
在前世時候,他知道某些鎮壓鬼物法陣中,有古銅錢的哂谩�
古人制作的法器也經常用到銅錢,比如金錢劍。
聽得上方傳來伍乾平的呼喝,忙往上方縱躍飛掠去,等他落到荒洲頂上,聽得“叮噹”幾聲金屬碰撞,鍾文庸傳音道:“成了,你試試!”
伸手摸出黑布袋內三枚香火錢,不及細看,只察覺銅錢表面密佈細微暗黃光芒符文,異常複雜,符文似在流動,見雲秋禾從地上爬起身,摸出幾張低階符籙,自西南往魔物衝去,順便還撿起陳青橋掉落的長劍,要去與魔物拼命。
他忙從懷裏抓出剩餘的十餘枚銅錢,將三枚特製香火錢混合在其中。
從東邊朝魔物衝去。
他要逼近了砸,不能浪費前朝山神冒險製作的香火錢。
蠱魔猛地一下睜開通紅的雙眼,咆哮一聲將削弱大半的透明劍影,從它胸口拔出來,狠狠捏成碎片消散,那支射中它右胸變得漆黑劍器,被它爆發的力道嘣得反射向奔來的雲秋禾。
魔物傷痕累累,終於從一連串手段奇特的打擊中脫困。
太可惡了,它要大開殺戒!
“哐”,雲秋禾揮劍擊落被污穢的劍器。
左手揮起,將幾張符籙往魔物砸去,盡人事聽天命,她心頭一陣無力。
這魔物也太厲害了,傅師兄怎麼還不來?
缺一名正式執法衛,組不成法陣!
伍乾平搖搖晃晃往後倒退,他體內元炁幾乎耗盡,可惜沒能拖住魔物更長時間。
地上脫困的骨矛搖晃着從地面飛起,將矛頭對向剛纔鎮壓它的人類。
張聞風已經奔到五丈距離,他撒手將十餘銅錢劈頭蓋臉砸向體型高大的魔頭,雲秋禾砸去的符籙爆成各種光芒,正好掩護他看似微不足道的攻擊。
黑布袋子內端坐瓶口的鐘文庸神色嚴肅,雙手掐訣,牽引着飛行的銅錢。
魔頭沒有理會當暗器使用呼嘯砸來的一把銅錢,待它察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它只來得及拍掉其中一顆,另外兩顆銅錢如利刃切進它原本堅韌的皮膚。
一顆卡在左肩頭,一顆嵌在右腹部。
霎時間,有漆黑如墨的液體順着銅錢造成的傷處淌下,很醒目的兩行。
銅錢上縱橫暗黃細線,隨着鍾文庸手訣掐動,化作絲絲縷縷,勢無可擋朝魔頭體內滲透,失去平衡的魔氣寒霧,冰雪消融,潰不成軍。
香火有毒,侵蝕魔體。
魔頭身軀猛然震顫,全身肌肉不規則抖動。
它瞪得巨大不敢置信的兩顆眼珠子,朝下定定注視着卡在身體皮膚的銅錢,突然從眼眶中滾落,黑血噴湧而出。
如此怪異景象很是嚇了雲秋禾一大跳。
魔物要施展什麼古怪本事嗎?
黑矛“啪嗒”一聲重重跌在地面,散開化作一面黑幡,幡面浮現的扭曲骷髏鬼頭,瘋狂衝撞發出哀嚎尖叫,想要掙脫黑幡束縛。
“快跑!魔物要解體了。”
伍乾平和張聞風同時大叫,各自掉頭狂奔。
一個是對魔物有所瞭解,一個是得了見多識廣的前朝山神提醒。
以魔物恐怖的實力,解體威力肯定非同小可,波及範圍不會小。
陳青橋掙扎着連滾帶爬,趔趄往斜坡跑去,他身上提不起多少力氣,被順路經過的雲秋禾一把抓着肩頭,耳畔風聲呼呼,縱躍着往坡下落去。 。
第129章 驢子身份暴露了
“跑,越遠越好!”
張觀主騰空往坡下躍去,高聲大叫,提醒在等他的驢子趕緊跑路。
黑驢一口叼住還在抖淤泥的幼獾,甩到背上,撒開四蹄,沿着東南河邊用最快速度狂奔,張聞風落在泥地上,跑得如一溜青煙。
“轟隆”,荒洲上巨響在夜裏傳出十餘里。
地面震動,河水激起浪花,無數岩石碎塊飛到空中,雨點一般往四周拋灑。
張聞風舞劍護着驢子和他自身,擊碎密集落下的石雨。
穿過一片林子衝上河堤岸,才停步住腳。
遠處傳來下冰雹一樣的“噼啪”砸響聲,張聞風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吞服一包藥粉,就着葫蘆裏的靈泉水灌下。
他消耗太甚,爲了預防萬一,他必須抓緊恢復一些元炁。
將葫蘆系在腰間,對渾身髒兮兮泥巴糊糊的驢子道:“走,返回去瞧瞧!”
拔腿沿着堤岸奔跑,咿D氣息梳理胸口的淤青痛疼,又傳音問驢子:“你沒受傷吧?”
“沒,我怎麼會受傷,咦,鬼物……”
驢子剛準備吹噓幾句牛皮,放鬆下有點痠痛的後肢,突然頓住。
從河面飛來一團幽綠的鬼火。
經歷了西河山之戰,它早就不怕鬼魂,不是以前的膽小驢子。
“別打它!”
張聞風看到遠近冒出好幾團鬼魂,他猜測是從鎮壓之地釋放出來,或是從那面黑幡中跑出來的,忙喝止驢子,歸劍入鞘,口中吟哦唸誦《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
琅琅經文聲,飄蕩空中,輕靈縹緲,撫慰着亡魂的恐慌、戾氣、怨恨。
伸手從黑布袋納物瓶摸出三支線香,往空中晃一晃,用元炁點燃線香。
他持香漫步前行,右手揮舞古老的招鬼禮節,面帶悲天憫人神色。
四處零散鬼魂,紛紛尋香飛來,隨着經文聲飄行。
一回生二回熟,張聞風也總結出一套超度鬼物的行之有效方式。
他邊走邊吟唱經文,抑揚頓挫,不多時轉彎來到炸塌半邊的荒洲附近,先下河堤,再一步步走上殘破鎮壓地。
伍院主三人從西北方返回,他們停在河堤上,看着三點香火紅光。
沒有出聲打擾,沉默注視着張觀主做法超度一幕。
點點鬼火雲集毀掉的荒洲上空,繞着那一縷嫋嫋升空的香火盤旋不休。
有嗚嗚咽咽的鬼哭低聲,摻雜在經文聲中,起初不顯,後面其它鬼哭加入進來,慢慢形成悲哀共鳴,綿綿纏纏,在傾述它們的苦難遭遇。
經文聲如同世間醇和良藥,洗滌遭受摧殘的鬼物靈魂。
一遍接着一遍,唸經而至靜,悲聲漸歇。
觀主的經文聲愈發柔和,不急不躁,空中的鬼火慢慢消失在香霧升到高處的盡頭。
剩餘十餘道黑影,化作人形,對着下方的唸經人,躬身作揖行大禮。
隨着下方道士單手回禮,黑影化作無形進入冥域去了。
完成一樁善舉的張聞風將快燃盡的線香插進地面,心下一聲嘆息,佇立黑暗,等着伍院主三人和驢子走上來。
伍乾平抱拳鄭重行禮,雲秋禾、陳青橋隨同抱拳。
三人心知肚明,是張觀主最後一把銅錢砸去,挾帶的隱祕手段,破掉入魔怪物接近崩潰的身體,取得這場勝利,否則,他們幾個生死難料。
那兩枚銅錢鑲嵌在怪物身體,引發的怪物異狀,他們有目共睹。
當然,他們作爲同伴,不會詳細詢問此中緣由。
“不敢當,福生無量天尊!”
張聞風忙抱拳朝三人回禮。
伍乾平哈哈一笑,道:“張兄弟是福將,咱們每次遭難每次都能逢凶化吉,當得起,當得起。”
死裏逃生,他也感慨良多,看向炸出來的黑黝黝巨坑,道:“幸虧魔頭倉促融合,體內雜念能量多有衝突,不能完全壓制。
看它準備得有厲魂幡,顯然幾個邪物沒有融合前,是早有準備,只是它們沒有完全達成一致,還抱着幾分僥倖,想要奪舍幾名修士,試圖逃出生天。
這地方,回去得好生查查典籍文獻,當年到底鎮壓着什麼?差點害得咱們栽一個大跟頭。”
雲秋禾手中抓着炸燬只剩枯骨的幡杆,她返回路上撿到的,笑道:“院主,我得提一個建議,咱們道錄分院原本就修士人手不足,不要再分散出去了,反正我下次出任務,要和張觀主一隊。兩次大驚險,雖然化險爲夷,咱們得吸取教訓。”
一條手臂裸露在夜空中,整個人狼狽不堪,臉上污穢她都不在乎。
她想和張觀主同進共退的願望,分外強烈。
歷練路上的生死危險她不怕,但是遇到完全超出實力的魔頭,擱誰都受不了。
伍乾平思索着點頭,道:“也對,讓執法衛疲於奔命,浪費人力,還不能形成合力……今後將你們的手下撒出去,三個一組,鋪開加強縣域範圍內的巡查,有什麼發現趕緊上報,你們再聯手出動解決,等老傅到了,一起商議個章程出來。”
雲秋禾笑嘻嘻道:“院主英明!這事院主您做主就成,不用和傅師兄商量。”
張聞風臉上露出笑容。
他雖然得了允許是個自由身,但是另外兩名執法衛忙得腳不沾地,他光看着也不是那麼回事。
“那可不成,老傅想往外跑,咱們不能攔着嘛。”
伍乾平心情不錯,玩笑幾句,放鬆幾人緊繃的心緒,再才用玉章仔細查看這一片,確認沒有漏網之魚,便令重新返回附近河堤的手下,分三人守着這裏。
他們往下河村方向走。
趁天亮之前,還可以歇息一個多時辰。
修養傷勢,養養精神。
伍乾平與張觀主落到後面,傳音問道:“張兄弟,你養的這匹驢子,靈性非同尋常,關鍵時刻還知道護主,不簡單啊。”
他仔細打量驢子,除了弄得髒一些,看不出任何妖氣波動。
但是能夠騰空躍起,在空中轉向,以閃電般速度踢開魔頭投出的數道黑矛虛影攻擊,自身毫髮無損,怎麼都不可能是普通驢子做到的事?
對於驢背上裹着泥漿毫不起眼的幼獾,他真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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