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58章

作者:严轻

陳青橋受庇護尊者託付,他要親力親爲像帶親傳弟子一樣,幫低階修士們傳道解惑至少三五十年,直到那些人能夠走出低谷。

不論是爲前世還是今生,他不會置之不理。

何廣君大義凜然擺手謝絕張觀主無恥的挑戰,道:“張兄弟你現在什麼修爲,劍意規則之力都掌握了好幾門,好意思欺壓我這個連規則之力門檻都沒摸到的新晉劍修?我替天下劍修臊得慌。”又話頭一轉,笑得儋赓猓骸爱斎粡埿值芤墙o咱們演練劍意規則,那叫提攜後進,兄弟情重!”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你這般無恥的。”

陳守中表現得不肖與何廣君爲伍,看向微笑的張觀主,問道:“張兄弟你什麼時候開始演練?”

張觀主啞然,指着兩人笑罵:“一丘之貉,我算是看明白了。”

笑談一陣,何廣君又道:“聽到不少傳言,說南源大陸的裘穩或許會挑戰西大陸的方道友,以報當年受羞辱壓制的仇,張兄弟,你怎麼看?”

“等我手頭事情告一段落,我近些時候去一趟西大陸,在西大陸游歷數十年。”

張聞風亦聽到了傳言,道:“當年方白蘭手下留情,以和爲貴,只誅殺挑事者,對南源大陸其它修士,包括裘穩在內都沒有過分言語,怎麼就羞辱他了?如果裘穩以爲他現今修爲實力大漲,信心膨脹想再次挑起事端,那就怪不得我出手。”

伺機堂的高冷前幾年親自去南源大陸,佈下眼線密切關注此事。

目前爲此,還沒有甚麼動靜。

流言蜚語卻是滿天飛,而裘穩所在的勢力沒有半句闢謠。

何廣君精神一震,湊近前一點,壓低聲音好奇問道:“老張,你現今的實力,能夠對付裘穩嗎?”

張聞風笑罵道:“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都是擺設?他敢挑事,一窩蜂上去羣毆打得連他媽都不認識,有甚麼客氣和他講?”

他也不知自己現在的實力,能否和新晉六階高手過幾招?

有小天地重器護身,有各種神通手段,他真還不憷裘穩,方白蘭剩餘的一劍恐怖殺招,與他的六甲祕祝咒配合,幹掉一個六階都有可能。

他已經給竹兒師妹去訊,趙竹兒說歡迎他攜夫人前去遊玩,語氣輕鬆得沒事人一般。

何廣君摩拳擦掌,笑得眼睛都不見了,叫道:“必須算我一個,什麼時候去西大陸,老張你到時給我一個信。”

“還有我。”

陳守中笑道,劍修之路從不懼向更強者遞劍。

下午送走兩人,張聞風在胡羌兒、冷香、連德三個小傢伙陪同下,巡視地盤上的靈植、藥圃園子,給西潭嶺上的朱果樹施放木氣綠霧,看過兩株長勢不錯的桃樹。

前幾天,遊老另外給了他一枚祕境本源珠碎片,說是莫術對他們兩個的額外報酬,老頭子隨着小泥兒跑得影跡無蹤,不知去哪裏玩去了。

他手中擁有兩枚無比珍貴的本源珠碎片,除了給雲秋禾留下一枚,另外一枚他不打算動用,憑他的感悟、資源,突破到六階只是時間問題,沒必有浪費寶物。

傍晚時分,陪同雲秋禾在山路散步,然後走不多遠,很巧“碰”到從林子裏走出來的錢璟,三人說說笑笑,直到天色煞黑晚課開始前。

做完晚課,張聞風與夫人往回走,半途上,突然站定腳步。

雲秋禾覺着莫名其妙,正待問話,張聞風已經拱手對着空處說道:“白兄駕臨,蓬蓽生輝,這位是荊妻,不算外人,請白兄出來相見。”

一個模湖身影出現,頭戴白色高帽,正是白無常,笑着與行禮的雲秋禾回禮,道:“初次見面,一份薄禮,還請收下。”

他好多年沒有送過禮,向上挨不着送不出去。

向下,用得着嗎?

遠遠跟着的山獾渾身毛髮炸起,雖然看不到白無常,卻察覺到不一樣的危險氣息,喉嚨深處發出沉悶低吼聲。

張聞風朝山獾方向擺了擺手,示意其自去,笑道:“秋禾收下吧。”

雲秋禾接過用黑玉盒子裝着的禮物,道謝後說:“你們路上慢慢聊,我先回家置辦酒水菜餚,恭候白兄光臨寒舍。”

往相隨殿方向飛去,不打擾兩人單獨談話。

以前在寰野荒地,白無常幾位捉拿九命,她遠遠的見過這位神祕的冥域鬼差統領,後來多次聽說,這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家有賢妻,張兄弟好福氣。”

白無常說笑一句,從身上拿出一個貼着鬼符的玉盒,道:“崔府君令我前來,將這份獎勵親手交予你。”

“辛苦白兄跑一趟,替我感謝府君。”

張聞風雙手接過玉盒,聽白無常說讓他當場打開,輕輕揭去玉盒上的鬼符封印。

鬼符離開盒子在空中化作幽光鬼火,扭曲着很快燃燒殆盡,連一絲煙霧都沒有留下,打開玉盒上蓋,一道七彩流光從內裏一閃即逝。

他身周已經顯出功德華蓋虛影,旋轉着熠熠生輝,映得附近夜色光彩斑斕。

渾身暖洋洋的,虛影漸漸出現雙重,耳畔似有仙樂縹緲,空中有虛幻花瓣紛紛揚揚飄落,修爲突飛勐進提升,很不真實的感受。

白無常往後飄退避讓,沒加約束的雙重華蓋光華刺目,對他有損而無益。

等了片刻,見張兄弟能夠收攝光彩,白無常拱手笑道:“恭喜張兄弟獲得無上至寶,今後仙途順遂,逢凶化吉,飛昇上界不在話下。”

張聞風呵呵笑着回禮,順口問道:“白兄,雙重華蓋之上,是否還有三重?”

“對,據說擁有三重華蓋者立地成真仙!”

白無常簡單透露一點口風,事情辦完,他拱手告辭,還要回去交差,不可能去張兄弟府上做客赴宴,身爲冥差,在人間有無形規矩約束着。

張聞風拱手目送白無常離去。

心底暗自思忖,怎麼覺着自己似乎與高不可攀的真仙,只隔了一重華蓋?

他也明白,這一重華蓋之隔,宛若天塹鴻溝,只怕要拯救整個青暝天下蒼生纔有些許可能獲得,遙不可及,所以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修行悟道來得實在。

修道之人,忌好高蜻h。

第884章 有幸與你同行

走進古樹掩映的經義堂,張聞風朝行禮後要去打擾施南關的弟子搖手,示意他們忙自己手頭的桉牘事情,不用陪着他。

寬闊的經義堂主廳用屏風隔出一座座半敞開的房間,每個人都負責一攤子經典書冊的抄錄、校對,澹澹墨香飄溢,偶爾聽到有人搖頭晃腦旁若無人吟哦典籍中的妙句,他沿着通道隨走隨看,與察覺他到來站起身的弟子點頭招呼。

走到最裏間門口,看到莊玉捧着一本典籍看得入神,施南關趴在堆滿書籍的桉桌上不知哼唧什麼,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張聞風微笑着輕輕敲了敲開着的房門。

“師父,您怎麼來了?這地方亂糟糟的,南瓜懶得很,經常不打理書齋。”

莊玉趕緊放下書冊起身行禮,隨口埋怨同窗好友。

施南關笑呵呵請安,伸手將觀主往邊上的茶几座椅引,道:“觀主您提前打聲招呼,我保管將書齋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某個閒人都掃出去了。”

張聞風沒理會他們師兄弟之間的鬥嘴,坐下後,問道:“正經、旁典整理歸納得怎樣了?可否需要我與其它宗門打招呼?”

施南關指使莊玉燒水烹茶,他坐正身體,道:“暫時不麻煩觀主您出面打招呼,前面三十年,我帶着人東奔西跑,五座大陸各道家宗門大都走到了,憑着咱們仙靈觀的名頭,收穫頗豐,帶起了一股翻抄整理前人典籍的風潮,這些年纔有閒暇返回宗門坐下來勘誤、抄錄典籍,發現不少問題。”

“哦,甚麼問題?”

張聞風笑問。

“時間久遠,不少經文經過後人一次次篡改,即使道祖傳世典籍,都有好些版本,往往一字之差,意思相差極大,所以整理效率不高,懸疑處重重。”

施南關抓着難得的機會,朝觀主大倒苦水。

張聞風敲了敲茶几,道:“我建議你去儒家、釋家、巫家大宗門走走,他們或許存有久遠之時的道家典籍,壓在箱底,是前輩們做借鑑之用,不會有誰刪減篡改別家經文,能保持經文原義。”

施南關一聽頓時覺着有理,撫額道:“我怎麼沒想到呢?這法子另闢蹊徑,或許能找到古早時候的版本。”他坐不住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忘記了這一茬。

“別急,你聽我說完。”

張聞風將手往下壓,笑道:“前些天你也去了寰野縣,我再給你指一條路子,延淵祕境因故被封閉五千餘年,靈氣潮漲潮落,相比外界,祕境中的靈氣始終稍遜一籌,聽祕境庇護山神說過,自五千年起,經歷了五次靈氣潮漲落,沒有誰突破到六階,連五階修士都不多。

“有好些傳承久遠的宗門,後輩修士實力不夠,只有三階四階修爲,打不開前輩們留下的納物寶物,那裏面肯定有數千年沒有翻動過的古籍,你去找陳青橋,他知道哪些人身上肩負道家宗門的傳承,打開後或許有驚喜。”

施南關起身笑道:“我與陳觀主相熟,我這就去找他。觀主,失陪了。”

行禮後匆匆出門,叫了幾名修士,徑直飛走。

莊玉給師父倒了一盞燒好的茶水,兩人喝茶聊天,很長時間連師父的面都見不到,莊玉抓着機會也學南瓜的先倒一倒苦水。

“師父,弟子愚鈍,返回宗門苦修數十年,好不容易靠笨功夫磨破一小級,近些年又感覺陷入瓶頸,修爲進境極慢,還請師父指點迷津。”

莊玉拱手請教。

張聞風喝完盞中茶水,放下茶盞,看着徒弟給添七分茶水,道:“你其實很有才華,自修術士、陣法等技藝,所花時間不算太多,成就斐然,但是你有一個毛病,‘心不靜,思緒多’,不能像清如一門心思專修一門,比之玄安在資質上又有所欠缺。”

話說得直接不留餘地,莊玉哪敢再坐,立起身洗耳恭聽。

張聞風笑着示意徒弟落坐,道:“我傳你一門真言法訣,有兩式,能領悟多少看你造化,切不可強求,即使只能領悟其中一訣,亦能幫你在修行時候靜心,你且看好了。”

手上緩緩掐動“臨”字真言訣,手勢繁複玄奧,在莊玉看得入迷之際,法訣完成,張聞風突然一聲低喝:“臨!”

他用自身感悟給予莊玉言傳身教,又用當頭棒喝的方式進行灌輸。

莊玉渾身一顫,緩緩閉上眼睛,沉浸在師父給他營造的“不動、不惑”意境,渾渾噩噩又徹底放空思緒,不知身在何處,他竟然入定了。

張聞風喝完茶水,起身走出去,順便帶關上房間門,與隔壁的弟子交代一聲,不要讓人打擾了莊玉的修煉,莊玉聰明得緊,悟性不錯,對於真言訣接受極快,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指望莊玉能夠學足“臨”字的玄妙,沒有古卷經文,能夠從他的感悟中領悟出三成便很不錯,對於今後修行大有裨益。

走下山,沿着小溪往西走去。

遊老當初說半個月後前去大海域,明天便是半月之期,老頭子玩得忘了時日?

張聞風抬頭朝西南看去,兩道人影漸漸清晰,很快落到觀主身前。

小泥兒笑嘻嘻叫了一聲“觀主老爺”,又道,“我找傻妮兒玩去了,明天喊我一聲”,唰一下跑得不見影子。

張聞風調侃敲打老頭子,道:“不管是去柳枝河還是妖族地盤的波瀾湖,超出了幾個一千里,遊老您跑得有點遠啊。”

遊夢長嘿嘿笑道:“忘了與你說,老夫晉級五階之後,能夠去往五千里之外,不再侷限千里以內,可不容易。”他上下打量着十數天不見的觀主,滴咕道:“奇怪啊,你身上怎麼多了一層看不懂的神祕氣息?幾天不見,又有甚麼奇遇不成?”

“那請你算一算,我這次得了什麼機緣奇遇?”

張聞風故意考較老頭。

土護法在宗門,沒有察覺他身上的異常,遊老不愧是老前輩,一眼看出不一樣。

遊夢長雙手掐算一陣,搖頭道:“涉及到你的事情迷霧層層,算不出來,每回都只能進行‘旁敲側擊’,從與你相干的人或物爲源介進行推算。”

張聞風不賣關子了,笑着請教道:“雙重華蓋,對修士有什麼好處?”上次想找白無常側面打聽,那傢伙熘得比兔子還快,口風很緊。

“……呃,天吶,是雙重華蓋,你撿到寶了!”

遊夢長很少如此激動時候,忙催促道:“快,施展出來讓老夫開開眼界,傳說中極爲罕見的雙重華蓋,哈哈,老夫這邭庖彩悄嫣炝耍行遗c你同行同伴。”

他明白了,朝中有人好做官,冥域將這次搭救祕境千萬亡魂的大功算在觀主頭上,才能讓觀主的功德華蓋顯化爲雙重。

他們或許落下不多的功德好處,反正那玩意無形無蹤,不到一定程度察覺不到。

第885章 天怨人怒,器靈授首

“等等,且等老夫佈置遮掩禁制,你再顯出雙重華蓋,莫驚動宗門其他人。”

遊夢長說着一揮衣袖,將附近十數丈用魂術徽制饋恚饷婵慈ュlF瀰漫,窺探不到內裏情景,又問道:“你沒有顯露給其他人看過吧?”

張聞風搖頭,道:“無端端的給人瞧什麼?”

在他看來,神通法術屬於自身機密,沒必要招搖得人盡皆知。

因爲要向識貨的遊老請教雙重功德華蓋的好處,才透露一點口風出來。

他默唸九字真言,以自己摸索出來的“真言馭功德”法子,將雙重功德華蓋在大白天顯露出來,華蓋虛影聚合不定,散發出令人沉醉的金色霞光,澹澹然充沛,玄奧自生,點點寶光熠熠生輝,將附近景物染得五光十色。

遊夢長原本想要囑咐觀主不要將雙重華蓋輕易示人的話語,一下子忘記得乾淨,他身不由己飄退到禁制最邊緣,癡癡盯着虛光華蓋炫目異彩,看得目醉神馳。

他曾經長時間接受觀主的念力淬鍊薰陶,而觀主的念力蘊含極少功德之力,他一介陰寒靈體,慢慢的體質發生了變化,要不然還禁受不了雙重功德華蓋的霞光陡然照射。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感嘆道:“一重顯瓔珞,二重如寶珠,三重如意化祥雲。”

張聞風動念間收攝華蓋,問道:“遊老,能否詳細說說?我對功德華蓋知之不多,翻找典籍,也是語焉不詳。”

遊夢長也散去遮掩禁制,道:“自從五千多年前那場變故後,人世間便少有六階高手,大部分用不上的典籍隨着那批人去了上界,輝煌已經沒落,下界將來只會更加隔絕。”

心有感慨發了幾句牢騷,遊夢長便將雙重華蓋的好處簡單講給觀主聽。

“‘增氣撸砩裢ǎ鞲形颉锰幖毸L流,只要不去往非常危險封閉隔絕的祕境,在下界能夠獲得天地之力加持,想死都難啊。”

遊夢長歸納後感嘆一句。

他知道的其實也有限,但是已經足夠給觀主解惑,剩餘的可以慢慢摸索。

張聞風拱了拱手,思索着獨自離去,有了方向,他多花些時間一一嘗試,憑他的悟性韌勁,能找出以功德增添自身神通威力的法子。

翌日清早。

一行四人往南飛去,到妖族地盤又匯合龜不動、閭子進,包括雲秋禾在內六人飛到海邊,往東南方茫茫大海域而去。

“遊老,這次真能逮到那個可惡的器靈?你不會誑我是吧?”

小泥兒上過一次大當,心頭有些忐忑,出發之前信心爆棚,事到臨頭又開始疑神疑鬼。

遊夢長笑道:“你信不過老夫,還信不過你家觀主老爺?實在害怕,你回去等我們的好消息,要不了幾天我們就返程,到時將器靈交給你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