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遊夢長一揮衣袖,將連德捲去門外院子裏涼快,回道:「不是龍骨煉製,是用的七階真龍右邊第二指龍爪,浸泡過龍血,名爲「龍爪血刃」,這件寶物年頭久遠,又受冥域陰寒長期影響,幾乎失去了其原本的靈性,我剛好碰到,沒花太大代價拍下來。」
張聞風取出一塊彩雲金懸浮空中,用短刃尖鋒隨手一劃。
「嗤」,彩雲金一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他根本沒用元炁,好鋒利的刃口!
「龍爪原本長約三尺,用火煉之法凝縮爲一尺五寸,祭出去飛斬對手,對付自詡爲體魄強橫的體修和妖物,出其不意之下殺力極大,是一件陰人的好寶物。」
遊夢長口中發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嘿嘿陰笑。
張聞風探查半晌,遺憾道:「確實鋒利,可惜折損了靈性,這柄短刃祭煉不到「動念即出‘的地步,用處不大了。」
高階武夫和妖修,不可能再像低階武夫近身肉搏,一拳一腳至少在百丈以外的距離,想用短刃去陰人家,也夠不着啊。
突然,他靈光一閃,看向笑得很女幹詐合不攏嘴的遊老頭,傳音道:
「你的意思是從鎮龍洞老龍手頭「借」幾縷龍魂,你有法子能恢復龍爪血刃的靈性?」
「嘿嘿,天賜寶物,老夫算是用菘菜價幫你撿了個大便宜。」
遊夢長得意的笑。
他有法子能灌靈,剛好鎮龍洞有現成的龍魂可「借」,幾個條件缺一不可,合該這件寶物歸張道士所有,他體質陰寒,祭煉不了到時恢復部分靈性的龍爪血刃。
送出他掏換來的兩樣寶物,總算是償還了他欠下的偌大人情。
至於那頭老龍肯不肯「借出」龍魂,都可以好生談談,「龍」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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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點點滴滴,皆是修行
仙靈山頂,老道觀西殿。
嶽安言放下茶盞,道:「我前年遊歷到西大陸,特意尋去文齋書院,也是趕得巧,竹兒師妹剛好順利晉級五階,纔出關三天,她留我多住了兩年,我惦記着觀主的消息,急着回來,竹兒師妹有些緊要事情,還需要三兩年時間,等她忙完,將與方白蘭走一趟天乾大陸。」
她沒有明說趙竹兒有甚麼緊要事情,坐在對面的山長了然點頭。
趙竹兒晉級五階後,除了要感悟契合自身的規則之力,更重要的一點她需要重新加強與遺蛻的神魂聯繫,這其中涉及到趙竹兒的功法隱祕。
許多年以前,曾經聽趙竹兒提過一次,她要藉助遺蛻修煉雙仙合體。
「天乾大陸的盛從賢躲了起來,七八年了,所有人都尋他不到,也算不到他的任何蛛絲馬跡,只有一個可能,他躲去了水月幻境,那地方相較其它的祕境,獨立於我們這方世界之外,徹底隔絕了因果牽扯。」
山長搖了搖頭。
找不到盛從賢,也就無從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也不知觀主去了哪兒?
山長的徒弟應妙姑殷勤地給兩位長輩添茶倒水,再站回師父身後,安靜地彷彿不存在。
嶽安言在返回的路途中,從坊市聽到有修士議論遠在十多萬裏之遙的天乾大陸上發生的事情,秀眉微微蹙起,問道:「觀主現今如何?」
山長胸有成竹道:「觀主無恙。」
有這四個字便足夠了。
嶽安言轉而問道:「土護法什麼時候返程?還是不肯回來嗎?」
「他打發送信的弟子返回來,說掘地三丈也要找到觀主下落,帶給我的信裏,土護法猜測觀主是去了冥域地盤躲災。」
山長隨即有些擔心,道:「土護法自從恢復五階修爲,性子起了不小變化,變得殺心過重,聽說他在天乾大陸率着一路修士大隊,連破好幾座城池的防護大陣,造成殺戮無數,我去信勸誡過他,可惜他除了觀主的話,誰都不會聽。」
嶽安言拿土護法也沒轍,轉了話題,聊一聊她這次短暫遠遊路上的見聞。
門外走進來範崇風,微笑道:「打擾山長和嶽道長談興,清水觀陳觀主前來拜訪,說是有要事相商,我安排他在仙峯山客堂喝茶。」
他在前些年走完脫凡路,回山閉關半年,服用宗門提供的破境靈丹、各種能起輔助的天材地寶,很是順利地晉級金丹境,利用金丹初成的一次改造身體機會,順勢將毀容的面孔修復,恢復了他以前的原貌,再也不用戴着人皮面具遮掩。
他算是苦出頭了,成了仙靈觀卸嘟鸬ぶ械囊粏T,很得山長看重,除了知客堂以爲,還兼着負責庫典堂、靈植堂的事務,他遊刃有餘地處理各項雜事,安排得井井有條。
相較其他金丹同門不甚熱衷雜務,喜好外出雲遊做閒雲野鶴的不同,他倒還喜歡這種繁忙中一項項事情釐清的滿足、充實,成了山長的左膀右臂。
他記着當年觀主對他的提點:點點滴滴,皆是修行。
山長與嶽安言起身,走出殿外,三人飛向鶴立雞羣的那座仙峯山。
見到陳觀主,客氣寒暄幾句,分賓主落座。
茶過三巡,陳青橋說起他的來意,道:「不知三位近段時日,可曾聽說過望龍郡山南縣境內,駝峯山下鬧鬼的傳聞?」山長和嶽安言對視一眼,駝峯山下是鎮龍洞,那頭老龍又鬧甚麼麼蛾子?
嶽安言才從西大陸游歷回來,對情況不瞭解,她不說話。山長手中出現那片黝黑中帶有青色的卦寶,道:「還不曾聽說,願聞其詳!」
「駝峯山附近三十里內,經常有凡人無病暴斃,全身乾癟,死狀悽慘,引起山南縣道錄分院 注意,將案子接了下來,然而派遣去探查的執法衛卻也接二連三出事。」
陳青橋沒有多繞彎子,道:「我們清水觀有兩位弟子,正好在山南縣道錄分院任職,其中一人前兩天沒了,毫無徵兆倒斃在河水邊,我想請教下兩位,駝峯山下的古怪能說嗎?」
當初是他發現的駝峯山下有邪氣異常。
以他的謹慎,即便現在是金丹圓滿之境,也沒有冒失前去探查。
因爲張觀主曾經與他說過一次,那下面鎮壓着厲害妖物,四階、五階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嶽安言與鎮龍洞內的龍魂,當面打過驚險刺激的交道,道:「陳觀主,駝峯山下鎮壓的邪物干係重大,待觀主返回了,讓他再與你細說。現今當務之急是禁止凡人和喜好探尋寶物的修士進入駝峯山三十里內,否則將助長那邪物的實力。」
陳青橋沒有聽到明確答覆,心中亦有譜了,一口應下道:「事不宜遲,我飛劍傳訊給道監,請他派遣些人手前來,不讓凡人誤入,驅逐沒有手令的修士。」
說罷,匆匆離去,
大安朝,駝峯山下鎮龍洞。
空中響起一陣龍吟,傳出老龍的聲音:「姓張的人類小子,只要你敢再來,本王拼着損耗龍魂和修爲,這次定要將你一舉生擒,哼哼,咱們走着瞧!」
昏暗的鎮龍洞內,有數個黑色身影,生機皆無,一動不動如雕像,身上纏繞着閃爍不停的幽綠光澤。
域外戰場,古城。
按慣例鬼市將要舉行十天時間,第二天,連德說什麼都不去逛鬼市,他要留在洞府內守家。
差點被七階鬼修當藥引來合藥的經歷,給小魍精心底留下了濃厚陰影,他連門都不敢走出去。
張聞風帶着呼爾查、黝黑少年天天去鬼市閒逛,瞧得上眼的物品,黝黑少年出手買下來。
呼爾查也換到好些寶物,在域外戰場當陰兵數十年,也頗有身家。
第三天的時候,九命傳訊過來,張聞風從鬼市趕過去,與薄瑤師姐和尉言見面。
氣氛融洽閒聊了一個多時辰,薄瑤沒有多問半句莫夜在人世間的事情,帶着尉言告辭離去。
「沒看出來啊,張兄弟你身價不菲,這幾天換到不少寶物。
待鬼市結束後,近幾年不要出城,避避風頭吧,我擔心你們去野外,會遭鬼修打悶棍。」
九命用玩笑的口吻,告誡了一句。
第787章 天意可違亦不可違
鬼市結束的當日,遊夢長與張道士打聲招呼,回自己房間閉門不出了。
他要花費兩年時間將前些年,和這次的收穫,精心煉製出他需要的幾樣藥物和寶物,順便以閉關的形式沉靜心緒,以求進入最佳狀態,時候到了再一鼓作氣破關晉級。
事關前途大道,不得不慎重待之。
張聞風伸手示意跟着進門的呼爾查落坐,從納物空間取出一隻木盒,打開之後推到呼爾查面前,道:「我手頭有八枚雲篆集陰符,麻煩你跑幾趟冥域,幫我換成這張單子上記載的藥物、低階魂石和陰寒晶石,上面標示有品類大致比例,具體能換多少你看着辦。」
呼爾查稍顯驚訝接過木盒,掃一眼盒子裏的小單子,道:「是,呼爾查領命!」
九命副統領安排他率本隊陰兵暫時跟隨掌符使,在此期間,掌符使便是他的上司,讓他前去冥域交換物品,屬於任務範疇,他只要去報備一下領取相應通關手續即可。
他驚訝的是掌符使能夠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破境符。
對於他來說,能輔助三破四的集陰符,沒有半分幫助,但是對三階鬼修來說,可是有大用處,各世家鬼族想方設法求購各類破境符,對他們而言是多多益善。
四階是修行途中的分水嶺,不管是人世間還是九幽冥域,皆是如此。
跨不過四階門檻,修行路基本上走成了斷頭路。
往後餘生過一天少一天,沒了希望奔頭。
底蘊深厚財力雄渾的大世家族,會爲看重的後輩子弟,多準備幾樣不同類別輔助藥物、寶物,以求增進其破境幾率,只要跨過門檻晉級四階,本身資質稍差點,亦能用資源將修爲堆積到五階、六階,無非是時間長短和花費多少而已。
冥域最不缺的便是時間,大世家族更不差錢。
唯有看值不值得在其身上進行大投入。
張聞風單獨拿出一枚黑玉符籙,放到呼爾查面前,笑道:「這是給你的報酬,儘管收下,將事情辦好就行。」
呼爾查聽掌符使如此說,也就沒有虛言推脫。
他用不上此物,卻能給家中晚輩準備着,或者將緊俏的集陰符換成他需要的修煉資源,跟了掌符使八年之久,掌符使出手大方,他深有體會。
得知掌符使近兩年不會出城,呼爾查安排兩名陰兵在門外守候,他急匆匆辦事去了,半點也不含糊。
時光悠悠,不見白雲蒼狗。
張聞風每日裏做功課、修行、參悟劍意規則之力,祭煉黑玉鬼頭指環,用自身氣息慢慢溫養龍爪血刃,日子過得平靜如水。
偶爾帶着小魍精在城內穿街過巷四處轉轉,身後跟着兩名沉默寡言的陰兵扈衛。
或一兩個月,找上門去蹭一頓九命府上的九泉好茶。
臨走再將桌上的果子拿幾個,納入袖口內。
又喫又拿,渾然不將自己當外人。
九命笑罵幾句,兩人關係從稍顯生疏拘謹,到言語無忌,不知不覺中的事。
見小魍精有時候抱着木盆,與盆內栽種的細木枝自言自語,他便放出一直在槐木瓶內蘊養着的青銅傀儡,化作人形給連德做一個伴,無非是多耗費一點玉髓晶石,他現在的身家不太在乎了。
時間過得很快,將近兩年之期末尾,外出辦事的呼爾查回來了。
他給掌符使帶回來一袋一袋處理過的鬼頭菇、陰魂草和寒絲墨須草,用盒子裝着的二階魂石和陰寒晶石,數量之多讓張聞風非常滿意。
這些都是張聞風爲宗門低階弟子們準備的資源,經過煉製之後,將能夠發揮出不一樣的作用。
也可以拿出部分,與其它宗門互通有無,
換取需要的稀罕物品。
遊夢長短暫出關三天,與小魍精胡鬧依舊,日常嚇唬小傢伙。
只是經過那次鬼市風波之後,連德已經從心底接受遊老爺,配合着胡鬧,不再擔心被喫掉,反而討論蒸他的時候要多放醬料的話題。
等到遊夢長再次走進陣法重重的房間閉關,張聞風便不出洞府院門半步,他得還遊老幫他爭取時間與連樹灝周旋十八年的人情,替處於關鍵時期的夢魅老頭護法。
院子裏時刻不能離人。
遊夢長突破那天,在院子裏捧劍漫步的張聞風忽有所感,他偏頭看向右邊。
他察覺到一絲充滿戾氣、怨恨的微弱波動氣息,透過遊老的閉關房間溢出,果然破關緊要時候,冥冥中的因果報應如約而來。
天道有輪迴,報應從不爽。
能否撐過這關,得看遊老的準備如何。
只是如此兇險外溢的狀況,使得張聞風暗自咋舌,遊老頭爲了報仇,當初造了多大的孽啊,也令他暗自警醒,天意可違亦不可違,小心遭報應。
幸虧遊老自己心中有數,將準備做得很足,找到了應付兇險狀況的手段。
這等情況他不能貿然插手介入,唸經化解統統不行,否則是幫倒忙,將兩人的因果疊加,讓遊老無從應對,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那次短暫出關,遊老頭特意提及此種情況,擔心張道士好心辦壞事。
連德是魍精之身,對於周遭的負面影響很是敏感,他修爲低弱,感覺身周冷颼颼的不受用,又察覺不出來自何方,趕緊招呼青銅傀儡一聲,縮着脖頸麻溜地跑到院子裏的老爺身邊。
陰冷不適的感覺瞬間消失。
順着老爺稍顯凝重的目光看去,他頓時明白是遊老爺在衝關鬧出的動靜。
約莫刻餘鍾後,張聞風眉頭舒展,剛剛慶幸遊老成功破除心魔劫關,突然他冷哼一聲,一字真言「臨」字化作無形念力,將從側面襲擊來的一縷陰風擊潰空中。
無形怨念遷怒到他這個幫兇身上,試圖在消失前給他以報復偷襲,他當然不會手軟。
其實對付報應的法子很簡單,打破它就行了。
連德打了個寒噤,很快那種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覺消失無影無蹤,疑惑地往四處瞄。
「連德,將茶具搬到院子裏來,給老爺烹壺好茶,老爺今日高興!」
「好咧,老爺您稍等。」
連德知道事情已經過去,唰一下飛到洞府門前,又回頭小模小樣討好笑道:「老爺,等會連德唱個小曲給您助興。」
「······下回等遊老出關,你唱給他聽,算是替他慶祝。老爺我只喝茶,不聽曲。」
張老爺神色不動,將禍水東引,聽連德唱曲,耳朵很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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