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40章

作者:严轻

漫山綻放黝黑如小碗狀的醉心花,黑得令人心悸。

花朵朝向月亮,隨着月亮移動緩緩改變方向,盡情釋放它們的另類美麗。

花瓣上絲絲暗紅,月光下,詭異如微微凝固的鮮血,似乎還在蠕動。

陰風吹拂,樹搖影晃,氣氛森森。

沁人心脾的奇異幽香瀰漫山坡,偶有掛山紙串發出碰撞聲響,四下裏死寂一片,除了無情猩鷺洳萆妫B秋蟲子都絕跡。

醉心花開月夜下,萬物蕭殺!

第72章 招魂引鬼,大開方便之門

用幹艾葉混合甘草絲絞合做芯點燃的燭光,散發出陣陣草藥味,驅散減淡了花香的侵擾。

張聞風用元炁控着搖曳燭光不熄,閒庭勝步,上到半山坡處,停在他白天發現的那株醉心花靈植前。

碗口大的黑色花朵參差張開,像噬人的怪獸牙口,露出中間一顆黝黑的雞蛋大果實。

月光照耀下,偶爾有幽幽如鬼火光芒,在果子表面一閃即逝。

他一路走來,用靈眼術掃視,已經發現三顆這樣的果實。

普通醉心花年年開花,卻不結果,唯有醉心花靈植,開花三次結出一次醉心果。

醉心花於夕陽落山時綻放,早上太陽初升時候合攏。

花香瀰漫,醇厚如老酒,人畜誤吸了花香能致幻,山坡上鬼打牆的異狀,便是由此而生,加上醉心果散發的獨特氣息,加重幻覺,使得困住的人怎麼都走不出去。

唯有日頭高了,花香淡去才能走出。

至於兩個外地漢子困在山坡脫去衣物自相殘殺而死,分明是有暗鬼在搗鬼。

醉心果成熟在即,暗流湧動,他怎能錯過今晚的收穫?

明知山有鬼,偏向鬼山行。

九鶴宮外事採辦解智權是爲了醉心果而來,他們不想弄得人盡皆知,纔行事鬼祟,不與道錄分院打交道,寧願冒險闖進鎮公所搶人。

他們做夢都沒料到,張大人有一手畫像絕活,可以在短短時間找出他們的行蹤,順藤摸瓜並一網打盡。

這些事情,都是張聞風根據現有線索,在事後串聯思索推測出來。

解智權他們三個被抓時候,都是穿着方便晚上行動的勁裝夜行衣,心思根本就沒在鎮公所上面,沒有防備,也瞧不起鄉下人辦案水平,才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張聞風觀察醉心果片刻,橫着往東繼續搜尋,看是否還有其它醉心果。

機會只此一次,三年後此地的醉心果肯定與他無緣。

“小心,有滾石!”

驢子突然出聲提醒,它沒有觀主的閒情雅緻,眼珠子瞪得銅鈴大,它在時刻警惕周圍的異狀,特別是黑黝黝山頭方向。

兩顆水桶大的石頭自上方滾落,詭異的是沒有任何聲響發出。

張聞風一個縱躍,往前三丈,落到一顆灰白岩石上,他手中燭光晃了晃,驢子緊隨着沒拉下半步。

石頭砸在他們剛剛經過的地方,碰撞着發出兩聲轟然巨響。

張聞風託着蠟燭的左手食指,徽衷谙灎T光亮的陰影下,對着落石處撲來的稀薄黑霧一指,白無常贈與他的鬼氣稍稍顯露,黑霧撲進燭光範圍,頓時被鎮住如陷泥淖。

“滅!”

隨着一聲輕喝,觀主右手指頭一彈,兩道纖細模糊青木刺擊中兩道黑霧。

“噗噗”兩聲,若氣泡破滅,黑霧中有隱約哀嚎,嫋嫋逝去。

驢子支棱長耳朵,聽着石頭一路砰砰啪啪往下滾去,直到被灌木和嶙峋樹幹擋住,途中不知砸碎多少花花草草,它疑惑傳音:“這鬼……好像不經打也?”

觀主誅鬼的手段,看着還不賴。

張聞風瞥一眼山頭方向,傳音道:“是兩隻小鬼試探,老的還在上面。你聽我信號行事,節省着雷法使用,等下還得仰仗你的落雷術誅那頭老鬼。”

驢子信心大增,傳音道:“得令!”

觀主都要仰仗它的落雷術,這話聽着真得勁。

張聞風目中有微弱青芒閃動,他用靈眼術往四處打量一圈,輕輕嘆息一聲:“聚陰之地,罪孽深重,不得解脫,終將爲患。”

他腳下踏着奇特步子,口中用古怪腔調唸誦前世的《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猩5秒x於迷途,猩恢X,如盲見日月。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

隨着他的經文吟誦,四周陰風中有鬼哭聲隱約,悽悽切切悲鳴。

起初不顯,後面漸漸變作百鬼哀嚎、林石震嗦的聲勢。

整座西河山鬼火點點,各種殘魂遊鬼全部從地下冒出,隨着吟經聲飄蕩,將這片小小燭光團團圍住。

驢子嚇得一頭的瀑布汗,好多鬼!

它都不敢輕易落腳,生怕下一步,被地下鬼抓着腳杆不放。

觀主招鬼的本事,絕對是一流水準,比誅鬼手段強多了,驢子剛剛升起的信心,一下子跌落低谷。

這麼多鬼,該怎麼誅啊?

它再多幾張嘴都不夠用。

它想用蹄子狂扇自個幾巴掌,烏鴉嘴,說好的不靈壞的全中。

沒事非得說這破山坡上有一羣鬼,這下好了,真的有一大羣!

好大一羣鬼啊。

羣鬼起舞,陰風嗚嗚呼嘯。

鬼火點點飄蕩,聲勢越發浩大。

張聞風手中燭光始終不熄,他臉色溫和,帶着一絲憐憫慈悲之色,口中吟經聲不急不緩,如古韻歌謠,安撫着困頓山上不得進入輪迴的殘魂遊鬼。

經由白無常指點,他念誦的經文具有一種奇特安魂力量。

左手戴着冥氣指環的食指伸出,燭光隨手指上下揮舞,拖拽出絲絲光芒,空中出現一個四方形幽深模糊鬼門。

張聞風緩緩後退,口中經文聲頌不停。

他右手揮動一個複雜古老手勢,那是請泄磉M入幽冥之地的禮節。

他用白無常贈與他的臨時鬼差身份,在山坡上開了道後門,等若是臨時破去山坡上不知何時佈置的聚陰手段。

肯定不是近十年的事情,這山頭困頓的羣鬼之多,不知有幾百年了。

現今靈氣潮漲,再過得十數年,這羣鬼得了靈氣滋補,後果不堪設想,假以時日,甚至能養出世所罕見的鬼王,到時破山而出爲禍一方,附近幾個州縣都得遭殃。

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設下困鬼聚陰之地。

附近的清水觀,估計是脫不了嫌疑。

他中午來此,日頭正烈,一天陽氣最盛時候,沒察覺此地會是如此盛況,只嗅到一絲不同尋常鬼氣,如此陰地,有鬼藏匿不稀罕,只沒想到會是一座鬼山。

幸好鬼物雖多,奈何不了身爲修士擁有鬼差身份的他。

這也是他敢夜闖西河山的底氣依仗所在。

若是換個其他化炁境修士,法力再強,手段再多,貿然打擾羣鬼安寧,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難以脫身。

第73章 搗鬼者終顯形

泄砘隃啘嗀呷兆樱灸苡X察那道幽深鬼門是它們的希望,紛紛湧去。

其中有數個鬼物,已經具有靈智,它們在空中飄蕩着化作模糊人形,男女老少皆有,朝不停吟經超度,給它們慰藉的託燭道士作揖躬身行禮。

張聞風微微揮動右手,示意快走,他堅持不了多久。

山頂方向傳來一聲沉悶憤怒嘶吼,像是猛獸發怒,那幾個鬼物不敢多留,對出聲的存在顯得頗爲畏懼,化作黑霧衝進模糊的鬼門。

招出來的其它鬼物前赴後繼,不多時,盡數遁走乾淨。

山坡令人窒息的陰氣稀薄不少,飄蕩着慢慢往地面沉落,張聞風口中經文唸完,揮手間,鬼門消失不見。

他一臉平淡神色,睥睨間盡顯高深莫測。

山頂不知是鬼還是獸的存在,悶吼了一聲,卻始終不見下來。

驢子對觀主的佩服,尤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一發不可收拾,觀主託着燭光,在荒野墳山沉靜漫步,悲天憫鬼的高大形象,深刻印在它的腦子裏。

太了不起,太太太厲害了!

那麼多鬼物,觀主揮手間用法術畫一道門,口中唸經,不動干戈就簡單解決。

它覺得像是做夢。

有這份本事,區區鬼山何足爲懼,還不是如趟大路。

“跟上,不要發呆出了燭光範圍。”

張聞風回頭囑咐一句,腳下慢步,繼續搜尋醉心果。

先摸清楚山坡上醉心果的方位,等會子時一到,醉心果隨時都會成熟,很可能會產生爭奪,時間無多,他不奢望將所有果實全部攬入囊中,暗處不知有些什麼在窺探呢。

他打開鬼門時候,感知陡然提升,隱約察覺到了有三處偷窺。

除了山頂那個老鬼威脅最大,還有下方山腳兩處地方,也潛藏有什麼古怪?

現在情形等若是他在明處,另外三方分別藏匿暗中,不過他露了一手神祕收鬼術法,震懾住了三方,應該沒有誰蹦出來敢與他搶奪,至少先打起來的可能不大。

這小小地方,哪來這麼多的化炁境修士?

或者是出了妖物?

驢子趕緊跟上觀主的腳步,耳中聽得觀主細細傳音叮囑,它立刻變得木頭木腦,不再饒舌打擾觀主。

羣鬼太多使它心虛,現在只剩老鬼和兩個躲起來的傢伙,怕個屁啊。

黑燈瞎火的抽冷子用雷術來一下,誰能懷疑到它頭上?

繞着山坡轉了兩遍,沒有太過接近山頂,每回稍一接近,張聞風便察覺到山上藏着的老鬼露出要拼命氣息,他不想提前衝突,見好就收,大致摸清山坡上醉心果數量,共五顆。

算上驢子一份,其實都夠分了。

只是誰會嫌棄多拿多佔呢?

當然得靠搶了,反正誰也不認識誰。

張聞風返回他發現的第一顆醉心花靈植半山處停下,從口袋取出一支新蠟燭,給差不多燒完的蠟燭續上。

山坡清淨寂冷,偌大的山頭,連只蟲子都不見叫,更別說野物出沒了。

默默調息刻餘鍾,耳中聽得鎮子方向傳來隱約梆子聲,“咚——咚,咚。”

三更天到了,張聞風睜開眼眸,從袖口掏出一個小木盒,是他下午在鎮公所,讓鍾遊檄遣人去藥鋪子,購買的花梨木盒子,用來裝醉心果,另外兩個木盒在驢子背上袋子放着。

順便買了些艾葉、甘草等物,用現成的蠟燭拔掉燭芯,製作了幾支有特殊用途的藥蠟。

醉心花已經轉向往南方偏西,黝黑果子有一層霜白月華像水一般滲透。

奇異果香味逸出,引得驢子不由嚥了咽口水。

這味道聞着太好喫了,要不是觀主需要的物品,它忍不住一口就吞了。

聽得山上有窸窸窣窣動響,下方也有輕微動靜發出,驢子耳中聽得觀主傳音:“張口,嚼爛在嘴巴里,能管一個字時間。”

它剛張口,觀主便塞了它一截藥材,趕緊嚼爛,一股甘草混合了艾草的古怪藥味在鼻腔瀰漫,好難喫的味道。

觀主吩咐道:“快去,搶右下邊那顆,搶到歸你。”

驢子唰一下便衝出燭光範圍,殺氣騰騰,自上往下奔向最近的那顆醉心果,觀主餵它嚼藥,短時間不受這片山坡能令人致幻花香影響。

月華很快沒入果子,霜白色消隱,果香收斂。

張聞風毫不猶豫用右手指頭一摘,將冰冷堅硬似鐵的果子拿到手上,沉甸甸的扎手,果子裝入墊了麻布的木盒,合攏木蓋,耳中聽得下方已經打了起來,尖銳獸吼叫和碰撞聲,爭鬥得異常激烈。

還真是兩頭妖物。

他迅速收起木盒,腳下一點,輕飄飄往驢子方向匯合。

視線所及,山坡上盛開的黝黑醉心花開始凋零,花瓣一片片往下掉落。

花開七次,不見天日而謝落。

他算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得了一份機緣。

卻見驢子那貨口中嚼着果子,嘟囔着“太好喫了,一顆不夠”,提前他一步,往接近山腳處爭鬥的位置衝去。

爲了一口吃的,這貨與先前怕鬼的樣子判若兩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