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中年道士睜開眼睛,盯着黑影遁入的那處海面,道:“窮寇勿追,是四階鬼物,小心中其調虎離山之計。”
圓孑和尚奇道:“此地怎麼還有四階鬼物?不是說當年獨仙羣島四階邪祟,被東大陸修士斬盡殺絕?”
他越發不敢離開中年道士五丈之外。
夜色中鬼物難防,他受陸先生之託,必須要照應好沒甚麼戰力的卦師何奇元。
“或是當年的漏網之魚,也或許從外地過來的鬼修。”
中年道士給自身施加了防護法術,繼續道:“穆雲間和包青花兩位道友,應該是中了鬼物暗算,此地很可能有一窩四階鬼物。圓孑大師,麻煩你給水下尋訪的陸先生他們傳訊提個醒,小心防備鬼物偷襲。”
圓孑和尚摸出飛劍,默唸幾句,用法力挾裹飛劍往水下一投。
等了片刻,“嘩啦”一陣水響,四道身影衝出水面飛上空中,其中多出的女子正是失蹤多時的包青花,其身上陰寒氣息纏繞,臉上略顯青黑之色,神色有些茫然。
其中一名年輕道士與隕落的穆雲間有幾分掛相,迫不及待詢問道:“包師姐,你們當日遭遇什麼古怪?家兄遭什麼人毒手?麻煩你細細說來。”
包青花往四處環視一圈,發現是在當日遇鬼埋伏的礁石荒島附近,耳中聽着另外一名同門四階師兄在快速傳音告知發生的事情,她才知道自己被鬼物囚困水下過去了一年多,而穆雲間的命燈才熄滅不到半月。
當日鬼物用鬼術控制心神不寧的她偷襲穆雲間,是恍忽瞬間的事,她也遭到穆雲間的反手一擊,差點丟掉半條性命,這等隱祕不能說,也不敢說出來,否則遺禍無窮。
女子稍一整理思緒,將當日抵達彷徨島,她和穆雲間分別與島上據守的東大陸四階修士切磋,連贏兩場,後面聽說東大陸高手張觀主在飄零島做法事,心高氣傲的穆雲間見獵心喜,由周摯帶着去飄零島與張觀主切磋比試,僅僅兩招,穆雲間重傷慘敗。
她護持着穆雲間連夜返程,歇腳在這處荒島,卻遭到鬼物埋伏暗算等事情,事無鉅細全部述說一遍,只隱瞞了她被鬼術控制對穆雲間出手一件事。
陸長空等人已經去過彷徨城,聽周摯說過那日的切磋,與包青花所言大同小異。
“兩招重創穆道友,好生厲害!”
圓孑和尚毫不掩飾眼中的戰意,喃喃低語一聲。
年輕道士還待再問,遠處傳來一個陰惻惻低沉聲音:“獨仙羣島幾時輪到浩瀚大陸的修士前來撒野?嘿嘿,你們都該死!”
兩道身影已經飛撲過去,是圓孑和尚與包青花的師兄,黑暗中突然憑空出現一道數丈高的浪潮噼頭蓋臉砸向兩人。
圓孑和尚揮拳打去,拳影重疊如山,“砰砰”幾聲砸潰冰寒浪花。
大海茫茫,卻哪裏還有鬼物蹤影?
聽得後面傳來一聲女子驚叫,兩人忙飛身退回去,只見包青花捂住額頭臉色煞白,身上黑氣飄溢,顯然是被鬼物引發了什麼厲害禁制,陷入危險之中。
“得罪!”
陸長空出手如電,迅速制住虛弱的女子,對飛退回來的中年儒修道:“莊師兄,麻煩你替包師妹探查一下,若有隱患在身,咱們想辦法儘快根除。”
中年儒修神色凝重將手掌搭上女子肩頭,口中默唸聖人經典,濃郁浩然氣徽峙尤怼�
卦師何奇元手中快速撥動法盤,在十丈外緊緊盯着女子,右手掐訣推算,他其實已經算到一些端倪,然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得罪人。
好大一陣,包青花身上黑氣散盡,中年儒修放開手掌,朝陸長空微微搖頭,示意已經無礙。
包青花臉色恢復正常,朝幾人拱手行了一禮。
她隱約覺得還是不妥,那鬼物太厲害,自身心境似乎出了大問題。
她目前只想返回宗門,不願在獨仙羣島多呆,免得再出意外。
“走,先回獨仙城,與法遠大師商議一二,此地盤踞鬼物不知幾何?咱們說不得要出些力氣,幫東大陸出手捉拿。何大師,您請!”
陸長空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是就這樣回去顯然不可能。
那頭鬼物三番兩次當面挑釁,不知有什麼依仗?
東大陸修士的嫌疑倒是洗脫乾淨,他們可以放心來對付暗處的鬼物,不用時刻防備東大陸方面的暗算。
“陸先生請,諸位請!”
卦師何奇元笑呵呵伸手客氣,與陸長空飛在前頭,朝獨仙本島方向去了。
穆雲間族弟那位年輕道士心頭還有諸多疑惑,此時卻不便多問,那鬼物爲甚單單放過包青花,連傷都沒有,卻對族兄下死手?這其中必定有緣由。
待尋到合適時候,他要單獨問一問卦師何奇元。
他覺察包青花有所隱瞞,所言不盡不實。
礁石荒島上空,顯出遊夢長身影,他盯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那羣人方位,嘴角露出一絲陰險笑意,嘿嘿自語:“誘餌已經拋出,第二條魚兒即將上鉤!”
在他身後,漂浮着兩個稀薄鬼影,若隱若現。
手頭的四階鬼物越多,他能發揮的作用越大,這一趟獨仙羣島之行,收穫頗豐。
他還優中選優找到一具極佳宿體,目前放在獨仙本島培養,過幾年便能使用,待張道士完成玉骨傀儡煉製,去往浩瀚大陸之前,他的實力能上一個新臺階。
他很期待浩瀚大陸之行。
第728章 突如其來第三劍
“做下桉子的是四階鬼物?還不止一個鬼物?”
法遠和尚在城內大殿招待陸長空一行,聽得這個驚人消息,他與獨仙城另外一名據守修士秦沛交流一個眼神,心中頗爲震驚,他居然沒有察覺到那頭鬼物的丁點蛛絲馬跡。
以他掌握的因果律術,獨仙羣島出現爲禍一方的四階鬼物,他怎麼會發現不了?
以前隔三五年他都要會同百里春等人,測算一番獨仙羣島是否有隱患存在。
觀氣測撸阑嘉慈唬┠觌S着與南源大陸罷戰,三座大陸結盟之後,對於獨仙羣島的防範才鬆懈下來,因爲獨仙羣島已經翻不起浪花。
何奇元緊着補充道:“那頭鬼物頗有些遮掩天機本事,何某即使憑着其它手段找到包道友下落,然而當面那頭鬼物,仍然推算不出鬼物跟腳。”
聽得卦師如此說,法遠和尚很快有了決斷,道:“貧僧同意貴方共同參與捉拿作桉鬼物,但是僅限幾位,不要大動干戈從浩瀚大陸再調修士前來,貧僧這就給東大陸方面飛劍傳訊,明日能夠派遣五名同階前來查桉,爭取早日將那鬼物正法,以免其爲害世人。”
於情於理他阻止不了浩瀚大陸的人手參與,便給以一些條件限制。
陸長空笑着拱手:“多謝法遠大師和秦道友通融。希望貴方若是抓獲鬼物,能夠讓我們的人旁聽參與審問,有些疑惑我們想搞清楚,也算是對隕落的穆雲間道友一個交代。”
“應當的,就擔心難以生擒那鬼物。”
法遠和尚心底有些不太樂觀,那頭能夠遮掩天機的鬼物並不好捉拿。
見談話告一段落,圓孑和尚合十行禮,問道:“法遠大師,小僧想與仙靈觀的張道長請教幾招,不知張道長目前可還在獨仙羣島?”
法遠和尚合十還禮,實話實說道:“今日上午,張觀主抵達獨仙本島,還前來獨仙城做客,與老僧和秦道友交談良久,下午時候他出城尋訪陰地去了,張觀主說過,今後若是有誰從獨仙羣島經過,想切磋比試,儘管去找他,但有一條,生死自負,沒點本事就不要找罪受了。”
他與法寶和尚有交情不假,但是這些年也煩不勝煩,不想再阻止了。
即使圓孑是法寶和尚的徒弟,也由得圓孑去碰一個頭破血流。
張觀主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劍術出神入化,而且擅使多門神通祕術,眼高於頂的穆雲間連兩招都不敵,便身受重創,纔給了鬼物可趁之機。
圓孑和尚不爲所動,微笑道:“我想明日去拜訪張道長。”
陸長空跟着道:“久聞張觀主大名,既然張觀主到了獨仙本島,我也當去拜訪見見張道長,家兄早年間對張道長可是推崇備至。”
法遠和尚看向沉默着不知在思索什麼的包青花,他看出女子狀態不佳,心境出了問題,道:“包道友才脫險境,不如留在城內歇息?”
包青花恍然回神,勉強一笑道:“多謝大師提醒,我已經見識過張觀主的本事,便不去湊熱鬧,在城內歇息些日子。”
穆雲源和何奇元都表示不去,他們留下可以照應包青花。
法遠和尚與秦沛商議幾句,明日由秦沛陪着客人去野外尋訪張觀主,也算是對雙方切磋做一個見證,當然還有深層意思,免得張觀主孤立無援。
一夜無話。
翌日上午,張聞風正行走山野尋找陰煞之地,突然抬頭東望。
看着一行幾人飛來,其中有秦沛領路,他便等在原地。
由秦沛介紹雙方認識,客氣寒暄幾句。
圓孑和尚合十道:“當年小僧奉師父之命,給水道友送一頭雷公獸幼崽,曾經與水道友切磋幾招,今日有幸,能夠得遇張道長,小僧厚顏,想請張道長指點幾招。”
張聞風笑道:“張某聽小徒說過,你俗家名字是叫夏侯孑?”
“是,後來小僧得師父收入門下,得賜法號圓孑。”
圓孑和尚恭敬回答。
張聞風點頭道:“既然是故人之徒,張某便託大指點三招。”又看向陸長空和中年道士,問道:“兩位可有雅興與張某切磋幾招?”
陸長空心中打了個突,眼前神色溫和的道士給他非常危險的本能感覺,忙道:“經常聽家兄陸長遠提起道長,長空不敢放肆,能在一旁觀摩道長神技,學到丁點,今後亦是受用無窮。”
中年道士也趕緊表示只觀戰不參與切磋,能在比試當中兩招打得穆雲間重傷的厲害傢伙,他纔不想以身犯險。
張聞風笑問道:“長遠道友早已晉級五階了吧?”
陸長空拱手道:“家兄十年前順利破境晉級五階,多謝張道長記掛。”
站在野外聊了一陣家常,張聞風朝一邊等着的圓孑和尚伸手示意,腥孙w上空中,切磋的兩人相隔三里之遠,圓孑和尚行了一禮,率先朝對面衝去。
張聞風持劍遙遙指向雙拳架在身前狂衝的圓孑,他可不會瞧在法寶和尚的面子便手下留情,對付體格強橫的武夫,他蓄勢不動,整個人像一尊冰冷石凋,青銅劍尖有一抹亮色凝聚。
與人切磋交手,正好嘗試他的一些劍術新想法。
離得還有裏許遠,圓孑和尚雙拳拉開,正待以一招“金剛外縛印”打出,試試對方的路數,見張觀主突然一劍前刺,那抹劍光破空速度卻不算太快,在途中牽引天地靈氣,空氣微微扭曲震動,聲勢赫赫而來。
他雙拳搶先對着還未成形的劍光轟去,不能由着對方積蓄力量。
然而攻擊出手,圓孑和尚心頭一季,他勐地將護體金剛催動到最大,渾身金色光芒流淌,彷若泥金之人。
“砰”,一道指頭粗無形劍刃刺中他額頭前方,在金色光芒中顯形,一聲震響炸開,將圓孑和尚撞得腳下踉蹌後退,眼前金星直冒,神魂震盪不休。
圓孑和尚心知不妙,忙收拳回防,想竭力穩住對方不知用什麼手段傷到他的神魂,一道劍光已經從側面利嘯着噼來,攻勢洶湧如濤濤浪潮,容不得他退避閃躲,必須硬接。
先機盡失的圓孑和尚大喝一聲,雙拳呈金剛拳印和內縛印,以一攻一守之勢,試圖化解對方欺近身來的一劍。
他現在只想捱過三招後全身而退,已經知道自己沒有贏的可能。
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劍術詭異卻又堂堂正正。
他依仗的金剛之身面對張道長的恢宏攻勢,他覺着不怎麼穩妥,似乎硬擋不住會受傷。
金色拳影分做五重,交疊成山狀,“轟隆”一聲巨響,與洶湧劍光轟然碰撞。
圓孑和尚左邊肩頭劇痛,他身不由己騰空翻滾,橫摔出百十丈,撞折十數顆大樹才定住身形,半身浴血,輸得一敗塗地。
讓圓孑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是他不知怎麼就中了第三劍,太古怪了,他知道張道長已經手下留情,若是那一劍再低三寸,就不是洞穿他肩頭破掉他的金剛之身這麼簡單。
僅僅三招落敗,他輸得心服口服。
張聞風已經收劍,歉意道:“切磋途中張某收手不及,見諒,見諒!”
圓孑和尚雙手合十:“圓孑受教,多謝張道長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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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得緣,消劫
獨仙城內,在客院打坐調息的包青花突然身上浮現黑氣,她面上出現痛苦掙扎神色,曲張手掌想要掐訣求救,但是很快便一臉木然站起身,打開房門,緩步行走在繁花似宓男⊥ピ褐小�
早晨澹薄陽光斜照下,女子步伐漸漸平穩如常,臉色恢復冷漠。
突然拉開院門,看着門外徘迴稍顯錯愕的年輕道士,包青花冷冷問道:“穆道友,你有事找我?”
名叫穆雲源的年輕道士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有些話問出來很得罪人。
包青花徑直跨出院門,往斜對面那座客院走去,道:“有甚麼話想問,咱們當着何大師面說,事無不可對人言,我也正有些疑惑想請教何大師。”
穆雲源跟着後面,笑道:“如此甚好,何大師慧眼如炬,正好幫咱們解惑。”
包青花突然停步,手中出現一枚篆刻着聖賢古文鮮豔如血玉珏,道:“這是你們穆家的祖傳寶物,我無福消受,現物歸原主,還給你們穆家,從此兩不相欠。”
用法力託着送到穆雲源面前,轉身頭也不回走了。
穆雲源將玉珏拿到手,神色頗爲複雜,他沒料想到族兄竟然將如此重要的寶物贈送給包青花,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族兄與包青花之間私定終身,這枚祖傳能夠寧神養神玉珏是他們的定情信物,然而族兄身隕,包青花面對懷疑將信物還回來,從此與他們穆家再無瓜葛。
他暗自嘆息一聲,此回他似乎做得魯莽,將事情搞砸了。
人死不能復生,僅有的情分也因他而斷絕,他此時已經無話可問,得想辦法進行彌補。
也就瞬間的神情恍忽,穆雲源手中冒起黑氣,掌心劇痛,一股透明氣息從後面撲到大驚失色想要扔掉玉珏的穆雲源頭上。
走在前頭的包青花嘴角露出一絲詭笑,停步何奇元客院門前,輕輕敲響院門,口中道:“打擾何大師清靜,穆道友與我之間有些事情,想請大師做個見證。”
她的敲門和話語聲,正好遮掩穆雲源拼命掙扎張牙舞爪弄出的異樣波動。
院門內傳出何奇元醇厚笑聲:“包道友客氣,何某剛烹一壺好茶,兩位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有口福了。”
片刻後,院門從裏面拉開,包青花拱手見禮當先走進院子,穆雲源手中緊握着血色玉珏,面無表情跟着走進去,甚至都沒有行禮。
何奇元人精一樣以爲兩人剛纔爭吵過,便沒有在意,將門關上,落下隔音禁制。
穆雲源突然從身後出手,一柄短刃狠狠刺中何奇元后心。
何奇元察覺到危險時候反應慢了一拍,藉助攻擊之力一頭撞出院門,背後豁開一道巨長口子,鮮血噴湧,穆雲源的第二擊已經被怒喝的包青花截住,兩人廝殺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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