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胡師傅基本上不做指望能撿到這樁有油水的生意了,空歡喜一場。
過路男子猶豫半響,圓臉上帶着幾分小心,緩緩走回去落坐,湊近算命道士低聲滴咕,道士只是搖頭,不肯接送上門的生意。
男子是自家事情自己心中有數,他供養小鬼的隱私,連家中妻妾都不知曉。
這段時間家中發生了許多怪事,生意不順,貨物接連出事,途徑古鎮,他無意中看到路邊算命攤子,便走攏過來想求一個心安。
中年男子從袖口掏出錢袋,拿出一顆一兩重銀錁子,病急亂投醫,他覺着是遇到高人了,捨不得銀子送不走五鬼。
張半仙不肯接,低聲道:“貧道解不了,另請高明吧,或可以去附近有名的道觀試試。”
觀主若是在此地,捉鬼自不廢吹灰之力。
他能看出眼前男子額頭隱約的鬼氣,卻不想損耗自身陰德幫一個不相干的自作自受路人,能指點迷津,已經是仁至義盡。
“道長,求您慈悲爲懷伸手幫一幫應某,爲表找猓以偌渝X。”
既然知道是祖傳家養的小鬼鬧騰,導致家宅不寧,生意接連破財,男子記起祖上口口相傳的告戒,趕緊將錢袋中的零散銅子、銀子、銀票全部掏出來,遞給眼下的救命稻草。
貴人出現,他舍財只爲保命。
太陽底下,隔壁胡師傅伸着脖頸眼睛都快要冒出幽幽綠光。
算命這門生意大有可爲啊,碰上這麼一個捨得的豪客,後半輩子的酒肉錢有了。
張半仙只是搖頭,不去看數額不小的錢財,伸手做請。
中年男子急得額頭冒汗,街頭冷眼看着的護衛趕緊走過來,擔心東家上了江湖騙子的大當,剛準備說話,中年男子揮手讓護衛走遠點,他將錢物又塞回錢袋,在身上掏摸,從懷裏摸出一塊用黑布包裹着的黑黝黝的鐵片,三指長寬,鏽跡斑駁,上面似有古怪的殘缺蟲鳥文字。
張半仙目光一下子被男子手上的鐵片吸引。
“先生,請瞧在先祖面上,出手一回,些許薄禮請收下!”
中年男子見落魄道士果然認識他手中鐵片,知道是遇對人了,將鐵片和錢袋雙手奉上,傳承數百年曾經富甲一方的大家族,淪落到現今人丁稀少的慘澹光景。
成也五鬼,敗也五鬼,他不信也得信了。
“貧道先瞧瞧此物。”
張半仙伸手拿了小鐵片,仔細辨認查看半響,又起身走動思索好大一陣,嘆道:“罷了,貧道出手一次,嘗試與‘它們’溝通,幫令祖了卻當年因果,善始善終吧。”
這枚鐵片是一件卦寶,也是一枚記載傳承的金簡,裏面記載着一門叫“鐵板神數”的神妙卦術。
是上一次靈氣潮漲時期,已經飛昇去上界名叫“應賅”的卦師所留,算到了這支後裔將面臨斷子絕孫危機局面,裏頭都寫清楚了。
鐵片卦寶上刻有蟲鳥古字,需要用神識查看:“緣起緣滅,即是渡劫。”
他捨不得這門卦術,便只能幫前輩消劫。
或許,這是一場新的緣起,他隱約覺得自己不能錯過。
“承惠三文銅錢,概不賒欠!”
張半仙將鐵片收進袖口,聲音平澹道。
這枚卦寶是應賅卦師付給他消劫的代價,捉鬼的小事,只值得三文銅錢,這是他自己定下的走脫凡路期間的規矩。
中年男子趕緊取出三枚銅子遞上,他知道江湖中高人多有怪癖。
三丈外的那名護衛看着落魄道士還真只收了三枚銅子,以及那塊像古董的鐵片,不由對算命道士刮目相看,現在再怎麼看道士都不像江湖騙子了,一舉一動都透着高人風範。
隔壁的胡師傅看着同行收拾東西,拿着布幌子跟着過路客滾蛋,他心底嫉妒得無以復加,同行的手段太高明,那個豪客已經入套,到了言聽計從叫不醒的盲從地步。
同行太狠了,百多兩銀票都瞧不上,這是要上門去將豪客騙得傾家蕩產啊。
他深感慚愧,這麼多年在街邊喫灰,時卟粷瑥膩頉]有碰上如此好事,他趕緊將自己的地攤和杌扎挪到同行留下的風水寶地。
張半仙跟着中年男子走了大半天,來到巖平城,當晚便在應府後院擺下法壇,做法半宿,收掉五名與應府息息相關的家鬼,翌日飄然離去。
他不精通收鬼之術,些許小事,不宜勞煩觀主大老遠跑來。
他只是按鐵片中記載的法子,與當年應賅卦師留下的家鬼溝通一番,答應今後使用手段送五個殘缺鬼魂下冥域,消去應賅卦師的劫數,“說服”五鬼的過程花了不少時間。
觀主送幾個小鬼下冥域,舉手之勞,真不是難事。
離開巖平城,張半仙繼續北上,每到一個鎮子,他都要擺一兩個月卦攤,生意不在好壞,他“堪”的是凡俗人心人情,經常拿着小鐵片攏在袖內摩挲感悟卦術。
他有感覺,等他將這門送到手的神奇卦術,領悟出皮毛,便是他突破之時。
緣起緣滅,亦是修行。
第712章 敲竹槓
陌嶺幽境。
寒潭洞府內清靜依舊,靈霧貼着地面若溪水平緩流動,從四處匯向玉珊木墩墊,盤坐其上的張聞風青霧環繞,光華很有節奏閃爍,鯨吞吸收着濃郁幽寒靈氣。
他這次小閉關數日,再次睜開眼眸時候,修爲水到渠成提升到金丹後期。
金丹境修士每小晉一級,需要的心境磨礪、靈力沉澱和大道感悟,皆大爲不同,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被卡在某個關口,便是百年過去,甚至一輩子前進不得。
飄然起身,張觀主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笑容。
開闢新經脈十餘載,喫了那麼大的苦頭,回頭看去,與遊夢長的那筆小交易是大賺特賺。
他的心境和體魄經過反覆鍛打磨礪,磨刀不誤砍柴工,加上吸收的一縷被遊夢長提純的羅魔邪神投影魂絲,讓他輕易取得突破,基礎打得極爲紮實。
每隔半月服用二錢龍鱗果滋魂藥粉,繼續增強着神魂神識。
神魂強大的好處不言而喻,對於大境界衝關,將有如神助,不易遭受無形心魔、執念干擾,始終保持心境平和,在冷靜狀態細微彌補衝關時候的某些瑕疵,而平穩晉級。
走出洞府,陽光燦爛,微風拂面。
在石堡前樹蔭下思索散步的水清如,站定恭敬行禮。
她和錢璟隨師父進入祕境已經小半年,除了每半月浸泡一次龍爪草藥浴錘鍊體魄,服用師父給她定下來的龍鱗果滋魂藥粉分量,其它時候,她沒有佩戴陣器。
任由祕境禁法壓力施加身上,她很享受這種整個天地對她無形壓制。
但是她的真元與法力還是有些區別,能夠動用半數。
施展劍術的速度和力量爆發,需要她重新適用,比之在大海練劍,是另外不同的感受。
“師父,錢璟前天晚上閉關了。”
“這次應該沒問題。”
張聞風微微點頭,低聲自語一句,又問道:“可有要緊事情?”
他將黑玉簡信物交由師姐,若是有事情發生,師姐能夠及時進入祕境告之。
東月島坊市匯聚了二十多名東、西大陸高手,已經對南源大陸的蒼嶺墟城進行一次長途奔襲,毀掉了蒼嶺墟城,得到訊息的迷霧妖城聯合南源大陸其它勢力,雙方戰了幾場,互有死傷。
東、西大陸已經告誡南源大陸其它勢力,必須嚴懲打劫東月坊市的迷霧妖城,否則不會善罷甘休。
南源大陸其它勢力認爲東、西大陸欺人太甚,雙方仍然僵持着。
“這些日子,嶽道長沒有進祕境。”
“韋敬傑走脫凡路已經四年有餘,差不多要返回宗門了。”
張聞風又低聲自語一句,讓徒弟自去修行。
他在錢璟閉關的石屋院子門前來回走動,這次準備的非常充分,破境丹、楊水蘭煉製過的水凝珠、三滴桃花佳釀兌靈酒、一顆能漲十年功力的朱果,還讓錢璟提前幾個月服用龍鱗果滋魂藥粉,一錢藥粉分做五次服用吸收,幫她增強神魂強度。
錢璟資質再不佳,如此多的天材地寶進補,也能打破桎梏晉級了吧?
等了一天,第二日接近中午時候,石屋院門打開。
錢璟一臉喜色跑出來,抱着門外的水清如又蹦又跳,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酒香未散,口中叫道:“我晉級了,晉級了。哎,真不容易。”
水清如肩頭打盹的小獸一個翻滾,白光在空中一閃,躲過錢璟聲東擊西的抓捉,消失得無影無蹤。
“恭喜啊,錢璟,別鬧,師父過來了。”
“觀主,我晉級了。”
“好啊,恭喜你邁過一道難關,後面的修行路一步一步走,穩當着走,咱們不急。”
“嘻嘻,有觀主費心,是我的福氣。”
錢璟抱着觀主胳膊搖晃了幾下,心情極好,笑逐顏開,她現在知道自己的修行路順暢與否,關乎着觀主的心境圓融,今後再也不可能任性亂來。
三人說了一會話,觀主帶着兩人走洞府從密道出去。
仙靈觀已經有三十多位自在境修士,錢璟的晉級在弟子中引不起太多反應和注意,嶽安言在望霞嶺她的竹屋,給錢璟擺了一桌以各種靈果爲佳餚的宴席,私底下慶祝一番。
水清如仍然按部就班修煉、錘鍊體魄、增強着神魂,繼續深居簡出。
張玄安經過觀主兩個多月劍術、修行指點,於去年觀主進祕境之後,便邀約着幾個自在境同門,遠赴獨仙羣島遊歷去了。
現今的獨仙羣島相比以前,有了許多變化,雖然偶爾會有本地修士偷襲,至少不像二十多年前遍地叛亂、民不聊生。
半個月後,韋敬傑與尚卿雲攜手返回山門。
他們走完脫凡路,心有所得,準備閉關凝練元炁衝擊金丹之境。
西殿內,張觀主打量着兩人,遞給兩人各一個裝着用陰魂草爲主材料煉製的幽草蘊魂丹,告訴他們服用五次,用來增強神魂,又各給了兩人半盞桃花佳釀、破境丹、朱果、水凝珠等物品。
仙靈觀弟子在二晉三、三晉四之前,都有一定數量的幽花祛毒丹下發。
也就仙靈觀財大氣粗,能給弟子提供不同一般宗門的珍稀寶物。
隨後張觀主帶着兩人前去祕境閉關,剩下的便交由天意,他沒有在祕境中等着,返回宗門,又恢復清靜修行。
山長和嚴靜的行蹤下落,有伺機堂弟子掌握,他偶爾過問一下。
這日黃昏,錢璟走去溪水邊,陪着散步的觀主閒散聊天,突然扯到另外一個話題道:“觀主,玄燕姐姐託我問一句,她想請您主持她的婚禮,她膽子小,不敢和您說多話。”
張聞風腳步一停,收斂笑容道:“這話可不該你來說啊。”
錢璟喫驚非小,觀察觀主臉色,小心問道:“是不是我說不合規矩?我不懂這些呢,他們可能也不懂,那……該誰來說?”
“修行之士喜結連理,雖然不像世俗那般講三媒六聘,可是該有的禮儀,還是得準備,像我這當叔叔的連個喜餅都沒有喫到……是吧,鐵辶郑阈∽泳拖脒@樣娶走玄燕?哪有這麼便宜好事,門都沒有。”
張觀主一本正經教訓着出頭的錢璟,最後一句提高聲音,對着遠處林子方向說的。
錢璟聽到後面明白過來,捂着嘴笑,觀主在幫玄燕撐腰故意爲難鐵辶帧�
鐵辶中呛敲ε苓^來,拱手躬身請罪:“是弟子疏忽,明日便請媒人下聘合八字,喜餅和彩禮全部都有。”
“是嗎?怎麼聽伱小子的語氣,有些敷衍?”
“弟子哪敢啊,觀主您肯定聽差了,弟子栈陶恐,還有其它準備……”
錢璟在一邊笑嘻嘻看着觀主敲鐵辶值闹駱悾玫美翔F抓耳撓腮,額頭冒汗。
準新娘子已經羞得沒臉見人,心頭感動不已,往住處躲去,由得厚臉皮的鐵辶秩队^主叔叔的敲打。
今天沒法碼字
家中老人發燒,要照顧,心情不好,寫的沒法看,亂得很。
全國排名第三的重慶啊,老人不聽話還要天天往外面跑,一個口罩戴幾天都捨不得換,進出回家不願意噴灑酒精消毒。
各位都注意安全,儘量避免得,即使沒辦法也是趕晚不要趕早,還有,看好自家老人。
不舒服!
《道門唸經人》今天沒法碼字 正在手打中,請稍等片刻,
第713章 隨我出戰!
遠山如黛,近水無聲。
徘迴溪水畔的尚卿雲臉上有一絲憔悴,無心欣賞祕境內草木蔥蘢的景緻。
多年修行積善,一朝衝關失敗。
她內心很是苦澀,夫君有勸過她稍緩幾年,多些沉澱積累,將心境再磨礪圓融,她想與夫君比翼齊飛,不落半步,卻導致功虧一簣,功敗垂成。
修行路至此幾乎斷絕,她頓覺茫然無措,此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沿着溪水漫無目的往外走,不覺走到觀主告戒過的圈子附近,勐然一抬頭,看到左近山包樹上斜依着一個豔若桃花的妖異女子,身姿凹凸妙曼,穿着粉而不膩的宮裝長裙,那雙眸子笑意盈盈,似幽潭水深不見底,吸引着她恍忽前行想要一探究竟。
將要涉水走出圈子,尚卿雲突然清醒,她腰間懸掛的玉佩散發着濛濛白光。
“小姑娘,其實你的修行路還可以走下去。”
桃娘子慵懶閒散吐出一句話,便叫那邊快速飛退如臨大敵的小圓臉女子僵在原地,一時間進退不得。
她根本就沒有施展太厲害手段,隨意一個眼神魅惑,被那護身玉佩破去不足爲奇,笑道:“對我們來說,俯瞰下方到處都是路,有大有小,有寬有窄,你們站那麼低,當然看不到被羣山遮擋的其它修行路。”
尚卿雲拱手行禮:“請問前輩,指點晚輩迷津,需要晚輩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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