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虛罩內的幾人可有得罪受,土堃一而再被劇烈攻擊震落地面,楊水蘭施展的防護水法接連崩潰,浮現她身前的半透明飄帶出現了細密裂紋,她臉色蒼白如紙,湧起薄薄水霧遮掩起來,不讓自己的狼狽叫樂子擔心。
張聞風體內法力急劇消耗,他在腦子裏快速計算如此被動挨打,還能堅持多久。
外面傳來龍魂肆意咆哮聲「人類小子,別以爲有一個烏龜殼做依仗,便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爲本王沒有手段可用了?嗬嗬,本王要將你們全部煉製成骷髏傀儡,特別是那頭賤驢子,給本王等着!」
閭子進翻了一個怪眼,罵罵咧咧∶「爬蟲,臭屁蟲,鼻涕龍,有甚麼好神氣活現的,還不是仗着你家老祖宗的勢,有本事咱們單挑,驢爺一腳懟死你個小樣的……」
聚水珠內的遊夢長驚愕傳音「龍魂中氣充沛,他沒有消耗自身魂力,他手上有其它魂魄祭品,而且是品質極高的魂魄……快,佈置六角祭壇,我傳你祭祀法子和送龍神祭咒,他大爺的,這回真是虧大了。」
口中囉嗦不停,憑空拋出一枚沒有紋飾玉簡。
張聞風接住玉簡,左手掐訣,操控龜符抗衡陰神投影的攻擊。
分心快速瀏覽玉簡中的內容,挑選重點一掃而過,拔劍在手,以腳步爲準尺丈量,在空出來的丈許地面快速用劍爲筆繪製六角祭壇。
他繪符功底紮實,雖忙不亂,沉浸在止靜心境,不受劇烈攻擊震盪影響。
劍下刻畫一環套一環,自內而外,步步爲營,環環相扣。
龜殼虛罩蒙上了遮蔽外面窺探的霧氣,使得龍魂不能察覺內裏動靜,要不然龍魂會不顧一切攻擊搖搖欲墜的虛罩。
咬牙支撐的土堃和楊水蘭精神一震。
只要觀主有法子,他們便能夠撐住,大不了報廢幾樣寶物。
最怕的是看不到希望,前途一片黑暗,盲目掙扎。
樂子和閭子進幫不上忙,卻也時刻準備着,看着光亮越發璀璨的龜殼,心頭焦急,」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兩人傳音商議幾句,萬一觀主的佈置沒有完成而防護被打破,他們定下來一個簡單的迎接攻擊的順序章程,不要一窩蜂送死。
兩個都是體魄強悍之輩,應該能用寶物加身軀擋下兩擊,多爭取些許時間。
至於粉身碎骨的後果,也就是先死後死的區別,或許能爭到一線生機?
除了龍吟聲極盡嘲諷的聒噪,和一下一下「嘭、嘭」攻擊震響,空間內沒有其它聲音,誰都沒有說話的興致,幾雙眼睛皆關注着觀主刻畫的進度。
要命的時候,可不能出任何差錯。
張聞風藉助極度冷靜的止靜心境,花了半個字時間,到後面出劍如影,將繁複六角祭壇的基座構建完成。
起承轉合,首尾呼應,粗細均勻一筆不差,引得遊老頭讚歎不已。
這份山崩於前危在旦夕的緊迫關頭,保持心緒如常的冷靜,需要強大心境支撐。
最是考驗一個人的本心和本性修爲。
換做遊夢長來做,他都不敢保證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得像張道士這般好。
或許,這就是張道士修爲不是最高,能夠吸引卸喔呤钟妹木売伞�
張聞風收劍歸鞘,意念一動,嘩啦掉出一堆靈氣石和玉髓、晶石,漂浮在四周,隨着他右手揮動,將一顆顆寶石飛快引導在六角祭壇的基座各處方位,按玉簡中的傳授,一層層疊加布置六角祭壇。
「快,各甩九滴精血在空中,做獻祭之用。」
張聞風傳音喝道,刃光一閃,他率先用飛劍
割開手心,擠出九滴鮮紅粘稠精血,注入祭壇其中一角的玉髓石上,如法炮製,將四人擠出的精血安放到位。
「虧大了,老夫這回生意虧老本。「
遊老頭長舒短嘆,萬分不捨彈出一點灰色霧氣在空着的一角,緊着又有六縷兩年前收集的龍魂絲飛出,飄在祭壇六個角上,再飛出一隻小巧黑色玉瓶落到小型祭壇的中間,那是遊夢長前些時候在仙靈觀附近千里內收集到的遊魂、鬼物。
他在八百里外的幹羅山脈,某座山底下尋到一窩子鎮壓了五百多年的老鬼。
滿心歡喜,原本是另有用處,這回一次消耗乾淨,讓他很惱火。
張聞風對鬼物比較敏感,只要夢魅老頭不揹着他抽取生魂,他不會在意遊夢長收集人世間的鬼物,照着遊夢長傳音一字一句的古怪音韻唸誦,右手掐動祭咒訣。
念得極其拗口,幸虧他念功了得,照葫蘆畫瓢唸誦「送龍神祭咒」沒出岔子。
不知祭咒爲何意,聽音韻有點像先前龍魂的龍語,又有點似是而非,但是隨着他的唸誦,原本呆板攻擊陡然停止。
龍魂聲音變得錯愕「呃,怎麼停了?」
他忙檢查祭品,當年殘留下來的修士魂魄碎片還有些許剩餘,突然,他想到一個可能,那個稀奇古怪的道士在幫他送神。
請神容易送神難,惟有比他付出的代價更大,方能將神送走。
而且還得用龍魂做引,要不然祖龍陰神的投影不會認,爲的是防止族龍內鬥,偏袒了其中一方。
混蛋啊,偷取本王上次的龍魂,用來送神,該死的蠡佟�
龍魂破口大罵,感覺一陣無力。
他先前怎麼就捨不得多花些自身魂力獻祭,讓那混蛋有機可乘,他眼睜睜看着那個黃芒黯淡差點被打破的烏龜殼,消失在空中,一座小型六角祭壇顯出來,不像道家手法,他看着很是眼生。
隨着道士最後一手法訣打去。
祭壇轟一下整個閃亮,磅礴能量盤旋着挾裹祭品,升騰去往上空。
龍魂呆呆看着,不敢攻擊打擾陰神投影享用祭品,在祖龍陰神眼裏,他屁都不是,他察覺祭品其中有他的魂絲氣息,差點一口氣將自個活活憋死。
張聞風遵照遊夢長指點,行了一個送神禮。
一道龍形黑影破開虛空,剎那間消失不見,並不理會送神的人類不是龍族。
看了一場驚心動魄大戲的閭子進「嘎呃嘎「怪笑,叫囂道「龍老頭,你還有甚麼手段,使出來啊,讓驢爺開開眼界,來啊,用你的龍威使勁碾壓驢爺,皺一下眉頭都不算好漢。」
他修爲晉一小級,體魄經過藥物洗泡大有精進,而龍魂遠遠沒有恢復到兩年半之前修爲,此消彼長之下,他敢與龍王叫板。
土堃託着飛來石,身影稍有些模糊,伸手接過楊水蘭遞給他的兩顆煉製過的半透明水凝珠,一口吞服,快速補充體內消耗,他拼着損壞兩樣寶物,勉強堅持了下來。
短短一個字時間的錘鍊,對他來說度時如年。
當然熬過這一關,心境上他收穫不小。
楊水蘭臉上沒有血色,不着痕跡擦拭掉口鼻鮮血,也吞服了兩顆水凝珠。
她亦損失兩樣水行防護法寶,衝樂子笑着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張聞風掃一眼地面能量消耗完坍塌的祭壇,心底琢磨着怎樣對付那頭狡詐的龍魂,聽得空中傳來冷冷的龍吟話語。
「本王拼着自爆殘魂,將你們統統拉做墊背,也不會讓你們羞辱如意!」
五人同時一呆,面面相覷。
用自爆做威脅,捨得一身剮,再次將他們陷入進退兩難之境。
他大爺的,這像一頭龍王該說出來的賴皮話嗎?
第688章 打劫是門技術活
聚水珠內傳出遊夢長有氣無力的傳音:「放心吧,那頭苟延殘喘五千多年的龍魂,怕死得緊,他不會輕易自爆,嚇唬你們的,想趕你們出去,嚇得你們今後都別來了。」
這回虧了老本,夢魅老頭心痛得無以復加。
所有收入囊中的寶物,再失去等若是割他的肉,何況還貨真價實自損三縷夢魅魂絲。
張聞風自是看得出來龍魂的用意,咳嗽一聲,道:「龍王閣下,我們沒有要羞辱你的惡意,只要你拿出幾樣珍稀藏寶,我們......」
「我呸,癡心妄想,本王的藏寶即使祖龍來了都別想染指,你們還不如直接羞辱本王。」
龍魂反應激烈,空中黑氣劇烈翻湧,遠處氣息陡然膨脹,有幽藍光華閃爍。
大有一言不合便自爆的決絕架勢。
楊水蘭手中託着的紫螺塔有水波白光急速環繞,那頭龍魂用黑氣堵住出口結界,此地上下全部封禁,他們一時半會闖不出去,若是情況不對,她準備將幾人裝入塔內抗一抗,但是龍魂自爆非同小可,這件寶物很難頂住。
或許,唯有土護法鑽入飛來石能夠得以倖存。
閭子進翻了個怪眼,對於愛財勝過性命的龍魂非常鄙視,他也不相信又貪財又怕死的老傢伙會自爆,能夠在這種鬼地方熬過五千多年的慫貨,嚇唬誰呢?
樂子時刻注意着身邊閭子進的舉動,趕緊用手肘撞了撞閭子進,傳音道:「閭哥哥,咱們別添亂,讓觀主與龍魂交涉。」
他擔心閭哥哥一開口將龍魂氣得原地自爆,那可就糟糕。
閭子進瞪着眼睛很不滿傳音:「誰添亂了,小兄弟你是對我沒有信心......」
土堃傳音打斷:「你們倆閉嘴!」
關鍵時刻,還有閒工夫耍嘴皮子,他恨不得縫上驢子的烏鴉嘴。
張聞風呵呵笑道:「龍王閣下,你別動不動拿自爆來做威脅,出來混的,誰還沒有幾張保命底牌?像龍王你自爆,也會留下殘魂後手,沉睡三兩千年又能活蹦亂跳,我沒有說錯吧?咱們好生聊聊,龍王閣下還請收了氣勢,拿出一點解決問題的找猓绾危俊�
伸出左手食指,貌似隨意在空中一畫。
空無一物的黑暗裏,出現一座四方形幽深模糊鬼門,波動着詭異氣息,有不屬於人世間的幽寒冥氣外溢。
「龍王閣下你也知道,我與白大人關係不錯,偶爾去冥域走動,串個門什麼的,所以龍王閣下真要自爆,大不了我帶着同伴們去一趟冥域,遊玩十天半個月再返回來,順便翻找廢墟,或許邭夂茫軌蛘页鰩讟硬貙氁舱f不定。」
閭子進差點笑出驢叫,觀主藏着好手段啊,連消帶打,後顧無憂也。
樂子趕緊一把捂住閭哥哥那張臭嘴。
他和閭哥哥言笑無忌,推杯換盞的交情,不擔心惹惱閭子進。
「哼,能通幽下冥域就了不起啊,本王一口氣便吹崩臨時鬼門,至不濟,也能拖住兩個,特別是那頭驢子做墊背。」
龍魂口氣雖然強硬,氣勢卻收了起來。
該死的白無常,隨意給那道士賦予開通臨時鬼門的權利,這是墮落,是瀆職。
聽得出來,他對驢子怨念頗深,自爆也一定得拉着驢子。
閭子進推開樂子,撇了撇嘴,算了,穿鞋的怕光腳的,不和那頭沒品的鼻涕龍一般見識。
看到了生的希望,沒誰願意多承擔不必要的兇險。
「所以咱們沒必要每次都劍拔弩張,鬥得驚天動地,好說好散,龍王閣下你既然捨不得拿出藏寶,龍骸附近的什麼龍爪草、龍鱗果、龍涎石和破銅爛鐵,都是些垂手可得的物品,看着送我們一些,空着 手我們也沒面子返回去,再則我們這次損失有點重。」
張聞風滿臉笑容,揮手打散鬼門,退而求其次,處處爲落魄的龍魂考慮。
繞來繞去就一個意思,必須破財免災。
不拿出滿滿的找猓隙ù虬l不了他們五個,還得繼續糾纏麻煩。
當然同樣的話語換個人說,效果大不一樣,可能就非常傷自尊,比如讓閭子進去說,保準龍魂立馬炸毛,眼都不帶眨拖着閭子進直接自爆了事。
龍魂哼哼幾聲,沒有當即答應,心中頗爲腹誹,怪本王咯。
讓他拿些對他沒有用處的雜草和殘破寶物,他沒有意見,只面子上得交代一二。
「本王可以送各位一些希罕物品龍爪草、龍魂果等,但有一條,希望各位下回別再前來打擾本王清靜。」
「龍王大可放心,若是物品送得足夠,我們數十年不會叨擾。」
張聞風空口白話答應下來,他沒有說具體多少時日,將「足夠」二字着重強調。
真要將龍魂逼急惹惱,自爆大部分殘魂,拖着嘴賤的閭子進死同穴,他還真拿了沒撤,救都救不回來。
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不會和幾人再下鎮龍洞。
明知兇險還前來挑釁,太過得不償失。
「好走,不送!」
隨着一聲冷哼龍吟,呼呼風嘯,好些物品從空中砸來,即使被敲詐一些垃圾,龍王也非常不爽。
曾經遨遊天地間的七階龍王,被幾個螻蟻三番兩次打劫,傳出去還怎麼做龍?
要不是他修爲損耗嚴重,最多能夠保證龍骸五十丈內的戰力,他絕對不會如此善罷甘休,太憋屈了,先前先聲奪人,要自爆絕非隨口說說。
楊水蘭揮手拋出紫螺塔,一道白光將所有物品全部捲入塔內收着,不管龍王玩什麼名堂,等下出去再翻看。
張聞風微笑如常,風度翩翩拱手道:「告辭,打擾!」
率先往通道方向走去,似乎下來串了一趟門子,不帶一絲煙火氣。
土堃託着飛來石落在後面殿後,感慨着傳音:「閭子進,學着點,別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打劫是門技術活,這樣處理既獲得了想要的寶物,而且比咱們自己挖多得多,又不會被龍魂拉着做墊背。」
樂子差點笑出聲。
閭子進氣得翻白眼,他被龍魂指名道姓威脅拉着做墊背,硬是反駁不得,傳音道:「老土,你得感謝老驢顧全大局,不是腦子一熱什麼都不顧的莽漢,我那叫與觀主配合唱紅臉,若不然今日得喫席,哼哼,那條鼻涕蟲,給驢爺等着。」
他臉皮厚,丟面子什麼的對他不算事兒,又嘻嘻哈哈:「等會我要多分一成。」
「還沒睡醒吧你,做白日夢呢。」
「閭哥哥,沒喝酒就胡言亂語,但凡多喫一口菜也不至於。」
隨着幾人走出無形結界,氣氛陡然輕鬆,就連楊水蘭也取笑一句「沒出一分力,你想得美」,幾人全部拿閭子進開涮,氣得孤立無援的閭子進叫嚷嚷。
「合着你們是一家人,就我一個外驢,都欺負我。」
「哈哈,你才發現啊,遲了。」
黑暗空中充滿快樂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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