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371章

作者:严轻

他猶豫再三,還是覺得說出來爲好,他和冷香雖然修爲不高,但是能夠藉助地利、樹木大陣,察覺到些許蛛絲馬跡。

冷香點頭不迭,他們先前遁進樹木中商量來着。

張聞風愣了一下,啞然失笑,衝左上空中道∶「遊老,可不興嚇唬他們。」

空中傳來遊夢長蒼老聲音∶「仙靈觀人傑地靈,小小童子亦有如此手段,老夫去別處逛逛,不逗你們兩個玩了。「

胡羌兒忙衝空中拱手行禮,原來是觀主的朋友,差點大水衝了龍王廟。

張聞風轉而往西潭嶺走去,道:「朱木掛果,今年是第七個年頭吧?」

「是的,老爺。七年間掉落一百五十四顆幼果,目前還有九百四十顆果子,我全部登記造冊了。」

「第十年、第三十年、第五十年時候,若是我外出沒在宗門,你們按「十取其一「的規律摘取朱果,你們可以各享用一顆果子,增進修爲,其餘交由山長保管。」

張聞風吩咐道,當年朱木老魍精曾經交代了一些隱祕,最後三百年的熟果能夠留下來多少,除了精心照料之外,還得看天意如何。

他在意的也是三百年朱果,對他們幾個有大用。

胡羌兒和冷香行禮道謝。

張聞風瞥一眼似乎有心思的兩個小傢伙,問道「你們有甚麼事?」

胡羌兒踏着木劍,像大人一樣憂心忡忡嘆了口氣,低聲道∶「前些日子冷香妹妹翻閱典籍,感觸時間易過,五百年時光說長也不長。觀主,到時您飛昇去了上界,我和冷香何去何從?我們再怎麼努力修行,亦不可能突破到五階。」

張聞風伸手輕輕敲了小魍精額頭一記,笑罵道∶「你們擔心觀主飛昇之前,按慣例把你們送去獨仙島囚禁,或者封禁你們,讓你們沉睡渡過黑暗的靈氣潮落五百年?」又分別揉了揉兩個小傢伙腦袋,道「我給你們準備了好去處,玄燕他們閉關突破的祕境,你們都聽說了吧?」

胡羌兒與冷香對視一眼,恍然醒悟,小臉上露出驚喜神色。

「多謝老爺考慮得周全,羌兒不該胡亂瞎想。」

「待你們修爲有突破,我到時帶你們提前去祕境感受一二,那地方沒甚麼危險,你們有大把時間,在下一個靈氣潮漲期間修煉至六階,煉化本體飛去上界與我匯合。」

張聞風笑着道「你們安心幫老爺打理靈植五百年,下一個靈氣潮漲,你們還得偶爾出祕境關照仙靈觀的晚輩,即使今後去了上界,也有得你們忙的,這下放心了?」

兩個小魍精笑得臉上花開,眼眸泛起霧氣,使勁點頭。

他們是樹木成精,修行需要的時間相較人類長出許多,就擔心遇人不淑。

朱木老魍精赤威的前車之鑑,當初胡羌兒看在眼裏,好在老爺不是重天殿那些刻薄惡毒修士,替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以老爺的品行,答應了的事情他們還有什

麼不放心!

上到小山頂上,張聞風上前走近大樹根部,伸手撫摸樹葉婆娑與他打招呼的朱木,掏出玉盒,捏了一撮神性泥土灑在樹根位置,又給朱木施展一次綠霧滋潤,以此培養增進樹木靈性。

朱木樹動枝搖,張聞風很擔心將果子給搖落,趕緊安撫本能歡欣的朱木片刻。

下山去其它幾處地方都走過一遍,天也近昏暗。

陪着老瘸子用晚膳,喝了一碗酒水。

稀裏糊塗曾經服用過一顆增壽丹的老瘸子,還不知他能多活四十年,華髮轉烏,身上老年斑淡去,精神健旺,聲音宏亮,用老韋的話說這老頭越活越年輕了。

知情的幾人自不會挑破此事。

張聞風也得了兩顆修士用的增壽丹,楊水蘭交由山長轉送,能夠增壽兩百年左右。

同一類增加壽元的丹藥、靈果,只第一次服用有效果,不能疊加,這是天道玄妙。

第二日上午,張聞風見到風塵僕僕從數萬裏外趕回來的水清如三人,他們在零星島歇過半宿,交談一陣,讓莊玉和陳重各自忙去,獨獨留下稍有清減的女徒弟。

打量一陣,張聞風皺眉道∶「你自己現今的情況,心中沒數嗎?」

聽得師父責怪,在獨仙羣島闖出偌大名頭的血劍仙子,低下頭陪着小心,低聲道∶「徒兒知錯,不該殺戮過重,將自己陷入煞氣冤魂纏身麻煩,徒兒這次回山,每日除功課外,在住處閉門思過,修心參悟經義,爭取早日從困境中走出來。」

張聞風揮手道「我傳你的,清心訣,,多唸誦加持。」又補充一句」「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故莫能與之爭,,你好生體悟其中真意,或許於你目前的處境有些幫助。」

水清如默唸咀嚼師父的贈言,拱手躬身告退,師父很生氣,她心中忐忑。

爲了追尋劍境突破,她事後冷靜思索,自己的做法似有失偏頗。

果然不爲師父認同,修行途中她走岔了。

退出西殿,女子武夫目光如電往右方一掃,沒有發現什麼,稍有些疑惑下山去,她的眼神通經過幾年高強度施展歷練,挖掘出許多神妙哂茫瑒倓偪床盍恕�

師父左近,怎麼可能有人鬼祟隱藏。

她在海外待久了,有些疑神疑鬼,回山之後得注意改改。

遊夢長飄進西殿顯出身形,落坐觀主茶案對面,嘖嘖讚歎道∶「你那個徒弟了不得,身上煞氣之重,歎爲觀止,利用得好,能強行破境晉級四階玉髓境,眼神通更是厲害,差點讓她找出我的行蹤。」

張聞風搖頭道∶「一味追尋殺戮劍力,以殺破境,非我輩所爲,將路子走窄走進死衚衕,今後破五階且不是要殺數萬生靈?那樣與魔修何異?」

他有法子能夠幫到水清如早日脫困,但是這次他不會輕易出手,要讓徒弟喫些苦頭,修行路上任性妄爲一意孤行是要付出代價的,他不反對殺戮,但是任何事都要講度。

過猶不及,適得其反。

遊夢長沒有就此話題與道士爭辯。

在他眼裏,魔修與道修相差不大,都是修行,選擇的路子不同而已。

正待與道士請教「善上若水」這個令他耳目一新的說法,外面傳來大呼小叫聲。

「觀主,小泥兒好想您,想得喫不香睡不好,數千里迢迢也要來看望觀主。」

「還有我閭子進,也想觀主了。」

張觀主聽得兩個聲音,嘴角翹起露出一絲笑容。

兩個傢伙得到信,竟然追到道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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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送得恰到好處

一襲青灰道袍的高挑女子神色漠然走在下山路上,心中冰寒,略有憂傷,出生入死五年時光,她見識了太多陰衷幱嫛⑷耸篱g的黑暗血腥,她其實不認同自己殺戮過重。

獨仙羣島那些人,不管是修士和凡人,在她眼裏大都該殺。

他們中伏殺潰傩拗貍撊踔H,黑夜裏縱火圍困、驅狗撕咬他們的都是那些看似可憐的傢伙,因爲他們的腦袋值錢,一雙雙眼珠子在暗處泛着綠光狼一樣潛伏蠢蠢欲動,不是一回兩回,而是次次如此。

好些同道小隊,傷重落單時候,慘遭蜂擁而上悍民毒手的不是一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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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那片罪惡之地,不喜暗處無數窺探的惡毒目光。

殺之不盡倥^,她每逢遭遇伏擊、追擊傩迺r候便放開手腳大肆殺戮,管他是修士還是凡人,殺戮場內無活口,先確保自己小隊安全。

她早磨礪得心硬如鐵,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切磋打傷對手、都要心中糾結不敢提升修爲的單純姑娘。

探手從腰間灰色皮袋放出關了一路的雷公獸幼崽,左手將跟了她三年仍然沒有長大多少毛茸茸的小傢伙抱到胸前,右手輕輕撫摸她取名叫「雪球「的幼崽腦袋。

唯有如此,她能快速平復心中鬱悶和身上煞氣。

吞喫無數靈氣石的幼崽,半眯縫着眼睛享受主人輕撫,有兩次小傢伙露出鋒利牙爪,兇悍咬死了撲上來的猛犬和試圖攻擊主人的人類。

聽得空中傳來的驢爺獨特笑聲,女子武夫沒有停步,徑直下山。

錢璟從樹後蹦跳出來,眼眸放光哇一聲大叫∶「好可愛的狗狗,給我抱抱!」

水清如身上僅存煞氣冰雪消融,收斂無形,臉上露出久違的溞Γp輕拍了拍不答理錢璟往她懷裏鑽的雪球,教訓道∶「不許亂咬人,明白嗎?給她抱抱又不會少你一塊肉,少給我裝蒜。」

以幼崽雪球的靈性,早就能夠聽懂她的話語。

將扭着屁股抗議不情不願的小傢伙扒拉出來,塞給喜滋滋的錢璟,在獨仙羣島時候,她還沒將雪球給任何人碰過。

「清如姐姐,它喜歡喫什麼?」

「靈果、靈草和靈氣石之類,它都喫,不刁嘴。「

「它叫什麼名字……怎麼不喫我喂的靈果,那我再換一樣。「

「叫雪球,它可能還不餓。「

水清如知道小傢伙不喫外人的食物,笑着開脫。

兩女逗弄着可憐兮兮委屈扒拉的雷公獸幼崽,往東邊住處院子走去。

沿途不時有同門修士與水清如打招呼、行禮問候。

山頂上,遊夢長提前隱身,遁出西殿不知飄去哪玩了,他不想與外人接觸。

自古以來,夢魅一族都是神神祕祕的存在。

張觀主與坐不住的小泥兒閒扯,閭子進老老實實燒水烹茶,觀主往山下瞥一眼,露出一絲笑意,好可愛的雷公獸幼崽,徒弟能夠熬過那般濃厚的煞氣沒有迷失心性,有那頭小獸的功勞。

在水清如放出雷公獸幼崽的瞬間,驢子身上像過電一般愣在空中,注意到那頭小獸的不同尋常,他心中有個不受抑制的隱約念頭,吞喫了那個小東西。

就像狼王發現自己的地盤出現一頭獒王幼崽,必須除之而後快。

無關對錯親疏,關乎修行路上的爭道本能。

張聞風注意到閭子進的心不在焉和沉默不語,以及偶爾瞥向東邊山腳下的目光透着貪婪詭異,他稍一琢磨,恍然明白,道「閭子進,你脖頸上掛着的那顆養魂玉髓珠子,拿來我幫你篆刻真言,製作成一件鎮守心神法寶。」

閭子進不做它想,笑呵呵

取出佩戴多年摩蹭得光亮、五彩光華內斂的珠子。

小泥兒看着觀主用一柄精細法器刻刀,在珠子表面行雲流水篆刻,留下淡若蛛絲的元廷真言符文,一圈套着一圈,好生繁複,不到半刻鐘便刻制完成。

有五彩光華一閃消隱珠子內裏。

珠子表面光滑如初,看不出雕刻痕跡。

「觀主,我這件「鯉魚躍龍門「玉雕,你也幫我刻些真言,製成法寶如何?「

小泥兒不知客氣爲何物,取下脖頸掛着的很大個五彩玉雕。

張聞風隨手接過,打量片刻,在鱗片上動刀刻制,以他現今的制符水準,刻制一件簡單的符器不在話下,口中道∶「待我歇息幾天再出發,小泥兒你到時幫我在宗門鎮守幾日,這段時日,你們是在這裏玩耍,或者回去都行。」

極西之地的千汐島國內亂,他想知道更多情況。

下一趟鎮龍洞,或許要耽誤十天半個月。

「我在這邊玩耍,幾天時間懶得來回跑,閭子進,你也不回去吧?」

「好久沒回山門待了,住些日子。」

閭子進有些心不在焉。

幫小泥兒刻完玉雕上的真言符文,淨手喝茶閒聊,有符光一閃飛進門,張聞風招手接住黃符,略一探查,站起身笑道∶「九鶴宮的封道友前來拜訪,我得前去迎接。你們是隨我前去,還是……」

「不認識,莫得興趣見個糟老頭子,我們找胡羌兒、冷香玩去,好久沒搶傻妮的玩具了,嘻嘻。」

小泥兒拉着閭子進一溜煙跑掉。

張聞風笑着搖頭,長不大的小泥兒,飄然出門。

與前來拜訪的封奇嶽在新山門牌坊處寒暄客氣一陣,沒有太多繁文縟節,將客人請進山上新殿燒完香,再纔到偏殿奉茶說話。

封奇嶽又說了一番感激話語,他算是苦盡甘來,闖過一道重要關口,從袖口取出一個古樸玉筒,上面封印嚴實,笑道∶「祖上留下來一點神性泥土,連薄禮都算不上,還請張觀主勿要推脫。」

仙靈觀有兩個古木小魍精,消息稍靈通的宗門都知道了。

送禮不在於送得珍貴,要送得恰到好處。

張聞風呵呵笑道「封兄你這是擺明不讓我推脫嘛,太客氣了。」

他正需要神性泥土培養朱木,別的宗門即使有存貨,大都不會拿出來交換,封奇嶽此舉算是送得老道,是個講究人。

聊了半個時辰,達成交往目的的封奇嶽心滿意足告辭回去。

張聞風送走客人,他在溪邊漫步,關注着鬼鬼祟祟的閭子進往水清如院子摸去,他到底要瞧瞧,那廝要鬧什麼樣的幺蛾子。

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想喫了那頭小獸不成?

第685章 奇怪的應對

院子內被錢璟抱在懷裏扭來扭去的小獸,突然張嘴露出尖細牙齒,脖頸毛髮聳起,衝着院門方向發出「嗚嗚」的怪異嘶吼。

水清如明白雪球發現危險,在向她示警。

她稍稍有些驚訝,奇怪了,先前在山頂時候她也察覺似乎有東西窺視。

按說有師父鎮守宗門,山門地盤不可能潛入邪祟。

一步跨出,繞過擋路凳子在院子留下一溜淡薄殘影,猛地一下拉開院門,外面什麼都沒有,附近百丈內沒有人影,遠處溪邊林子看到驢爺悠閒漫步,正往東邊走去。

她又施展眼神通往附近探查一圈,驚動雪球的存在銷聲匿跡,院子裏雪球早就沒有叫喚,安靜呆在錢璟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