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罵一頭龍王的機會,可不多見。
他罵得酣暢淋漓,獸血沸騰,能吹一輩子了。
觀主說過,罵架也是一種戰術,叫「攻心爲上」,說到底他是在爲觀主爭取機會,當然能罵死那頭龍魂,就功莫大焉。
空中響起龍吟聲,滾滾黑氣往罵得歡快的驢子合圍,龍魂快氣暈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要將那頭賤驢壓在地上,狠狠摩擦碾壓!
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阻止他的怒火。
從紫螺塔飛出來的楊水蘭和樂子,聽得目瞪口呆,繼而眼皮直跳,下次回去,得好生囑咐老爹,年歲大了,別和一頭驢子一般見識較勁,吵架贏了又有甚意思呢。
土堃控制飛來石一個震盪,將去往鎖龍鏈方向的黑氣擊潰,從岩石上探出一隻手掌,對着觀主後背使勁一推,叫道「去!「
張聞風持劍前刺,去勢如箭,待黑氣想要阻止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落到鎖龍鏈末端,一個俯身下蹲,左手輕車熟路抓到道家高手煉製的黑鏈上,口中抑揚頓挫吟誦剋制龍魂的超度經文。
他心中發狠,這次一定要好生將龍魂折騰三天三夜。
可着勁,反覆折騰。
第676章 毒魂計,過牆梯
鎮龍洞內,灰塵霧氣盤旋亂舞,經文聲起伏澎湃,念力化作無形浪潮。
黑沉沉鎖龍鏈具現出有神奇力量真言符光,如雷電激閃,蜿蜒着刺入高聳龐大的龍骸深處,痛苦龍吟聲哀嚎咆哮,空間震盪,嗡嗡嗡回鳴。
緊着又傳來龍魂肆意狂笑,充滿酣暢。
「哈哈哈,人類小子,上了本王大當不自知,今次看你還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吟誦經文聲戛然而止。
空曠洞窟一下子風平浪靜,龍威消失無蹤,灰塵隨黑氣緩緩落向地面。
土堃從崎嶇岩石中探出須黃眼小的滑稽腦袋,閭子進蹄下踩着破碎死寂碎骨渣子,身上雷光縈繞,楊水蘭和樂子猛地一下停住腳步,四人驚懼色變,全部看向朝他們抬起左手做阻止手勢的觀主。
那個剛剛按在黑鏈上的巴掌,漆黑如墨,有一縷縷扭動如活物的黑氣,往手掌瘋狂鑽入。
「鏈上有毒,別過來!」
張聞風在察覺中毒的瞬間,便挪開了手掌,然而元柔阻止不了毒發。
那頭龍王太陰損了,先前樂子和楊水蘭在前面不同位置,接觸按過黑鏈都沒事,唯獨他拼死拼活突破封鎖,費勁辛苦趕到黑鏈末端按下去中毒。
幾千年的老妖,算計起人心來絲絲入扣,大巧若拙。
算準了他忙亂中不會過細檢查,急於報復的心思,讓他喫了一個大虧。
他舉起玄元劍準備下狠心削去整條手臂,突然又停了下來。
好猛烈的毒物,已經有一線毒性沿着皮膚閃電般鑽入肩膀,留下一縷淡若雲煙暈染開來的細紋,毒物往身軀體內攻伐,他的元宏竟然抵擋不住。
也就一瞬間的停頓,越發多的毒線攀附軀體侵蝕。
「是龍涎魂毒……」
土堃驚叫出聲,他有些想不明白,那頭龍魂只剩魂魄,哪裏來的涎水合着魂力煉毒?據說煉製龍涎魂毒還有其它苛刻條件。
那一絲絲宛如活物黑氣,便是龍魂抽取的自身魂絲,煉製而成的失去靈智的毒物,那頭龍王是下了狠心,後手一個接一個,不顧自身龍魂損失,也要滅掉觀主這個心頭大患了。
「哈哈哈,人類小子,驚不驚喜,本王待你不薄吧?「
龍魂先前的憋屈痛苦一掃而空,包括十年前遭受的屈辱,在這一刻連本帶息全部找補回來,一朝還本,大賺特賺,道∶「當年本王對付那個六階武夫,都沒捨得下大本錢煉製龍涎魂毒,小子,你該當感到榮幸!」
張聞風淡漠回應∶「老龍,區區毒物又能奈我何?咱們走着瞧。」
他抓着劍柄的手指,夾着一枚小巧纖薄暗黃如玉雕琢龜殼。
龜紋深湶灰唬瑺柯摾p繞,形成有若天成複雜符紋。
此時黃芒在龜紋間閃爍,眨眼間形成一個龜殼虛罩,光華晦暗,不到丈許大小,將張觀主和趁着剛纔空隙飛來的青銅傀儡罩定其中。
龍魂咆哮一聲,狂暴黑氣衝撞壓來,然而慢了一步。
滂沱龍威猶如實質,挾帶狂風灰塵衝擊黃茫茫龜殼虛罩,發出「轟隆」巨響,虛罩左右搖晃,光華明滅閃爍,卻似狂風暴雨中的礁石巍然不破,地面有龜裂般的光紋往四處攀爬。
「各位,好好享受龍王給你們的饋贈吧,哈哈!」
張觀主的聲音清晰傳出虛罩,傳音幾位同伴,透着不正經的賤兮兮味道。
幸虧趺山老人送了他兩枚符篆保命,關鍵時候,他動用其中一枚「玄龜如山符」,他沒有六階實力,需要默唸特殊咒語激發,能夠發揮出「龜符」不動如山的部分威能。
而龍魂早已經失去身軀,攻擊雖然猛烈,卻不能一下子打死 打爆,純粹是靠着龍威的野蠻碾壓,以時間慢慢消磨,想要將這枚六階龜符磨滅,只怕得百年時間往上。
趺山老人對他前後態度的差別之大,他也是揣摩了許久,才明白過來。
老龜看出他身懷功德華蓋,以潤物無聲的方式與他結交,當嚮導、送護身龜符,比另外兩名老妖高明太多了。
黃霧瀰漫,迅速將虛罩內兩個身影遮掩無蹤。
有時斷時續的超度經文聲從龍威咆哮嘈雜聲中模糊傳出,有一絲絲符光沿着黑鏈電射刺向龍骸深處,也是時斷時續,刺激得痛苦的龍魂發怒,將火氣發泄到外面直面龍威的四人。
楊水蘭和樂子搶先一步,衝到飛來石起伏形成的山谷,與閭子進匯合一起,共同對抗龍魂之怒。
黑氣掃蕩,瘋狂衝擊威壓着有依靠的兩人一驢。
閭子進在外面承擔最多的壓力,身上雷光流轉,不急不緩淬鍊身軀。
有土護法操控着山石抵禦大部分壓力,他尚有心情調侃自家觀主,傳音道∶「我敢打賭觀主有手段隨便就能解開「龍涎魂毒「,咱們無須替他擔心。有時候,觀主賤得讓人牙癢癢,那頭蠢龍王自以爲得計,其實是在賣力幫咱們鍛體,樂子兄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樂子盤腿坐在地面,身上光華閃爍,他畢竟修爲才三階後期,在這些人裏面最弱,幸虧他是武夫,相對來說比不使用法寶的楊水蘭還能抗,傳音回道「奇怪,我也一點都不擔心觀主安危,好像就沒有觀主解決不了的麻煩,再***煩對他都不是事兒。」
岩石中探出腦袋的土堃,也在接受混亂龍威砥礪,他藉助飛來石,承受着無處不在的壓力,他需要能消磨法力震懾神魂的磨礪,陰笑着傳音∶「閭子進,你說你家觀主很「賤「,我是再同意不過了,等觀主脫困,我問問他……」
「別啊,土爺,您這不是挑事嘛,話可不能亂說,觀主最喜歡記仇……呃,觀主豪傑俠氣,英雄膽色,是我輩修士前行路上的明燈,是我輩修士楷模……」
閭子進驢臉不改色,當着腥说拿嬲f着昧良心的話語。
「驢子,你少來噁心人!」
「閭兄,閉嘴吧!」
「別再說了!」
就連楊水蘭也忍不住傳音抗議。
太肉麻了,觀主的爲人如何,品行怎樣,他們還能不清楚?
對自己人那是如春風般溫和,極爲有耐心,人品沒得說,對敵人像秋風掃落葉般殘酷無情,不擇手段多角度打擊,陰險狡詐……
土堃和楊水蘭恰好都有過一段與觀主交惡的時日,雖然時間長短不同,但是面對觀主的「壞」,他們可是感同身受,刻骨銘心。
區區一頭跟着觀主鞍前馬後跑腿的驢子,閉嘴吧,你沒有發言權。
閭子進惹了信洁靷饕簟谩赣^主怎麼解毒,你們不好奇嗎?「
龜殼虛罩內。
遊夢長所化的小老頭,僅僅四尺高,右手伸一指抵住觀主墨黑的左手掌心,右手快速掐訣,口中快速唸誦着古怪的咒語。
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又是有夢魔之稱的「夢魅」,對付魂毒那是行家裏手,小菜一碟。
何況那頭龍魂的實力虛弱,與目前的遊夢長半斤八兩,遊夢長很有把握收取非常難得的龍魂絲,以便當着補物吞噬。
張觀主早就收起了玄元劍,右手按在青銅傀儡肩膀上,而傀儡雙手抓着黑鏈,在中間起一個隔絕過度作用,沾染在黑鏈上的毒物,不會攻伐沒有生機的傀儡。
觀主口中斷續唸誦經文,給外面暴怒的龍魂一些刺激。
他嘗試默唸道經用金光來阻止滅殺侵蝕到胸口處的魂毒,發現能滅掉最難纏 的龍魂絲,而剩餘的「龍涎毒」需要他花費時間法力,用元柔慢慢排斥出體外。
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先前驚醒過來、傳音阻止他做出劍削手臂蠢事的夢魅老頭代勞,據老頭子言說,這可是難得的機緣,是無上好東西。
外面有六階龜符防護,龍魂即使暴跳如雷也拿他沒有辦法,內裏有遊夢長像吝嗇巧婦,在抽絲剝繭收集毒物。
就他像個無事人,置身風雨事外。
那麼,繼續用念力刺激龍魂吧,讓外面的幾位多享受龍魂的錘鍊。
畢竟機會難得,龍魂那般賣力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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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風水輪流轉
狂風咆哮,推動烏黑粘稠猶如實質的龍威,覆蓋在黑鏈末端和七八丈外的山石凹陷,如同兩扇大小懸殊的磨盤,轟隆隆盤旋研磨。
龍魂絕對不允許道士靜下心來化解魂毒。
他做夢都沒料到,下界還藏着六階玄龜,在關鍵時刻給他添堵。
道士拿出來的六階護身龜符,不可能是五百年前的存貨,若不然憑道士目前修爲,用盡喫奶的力氣也激發不了超過兩階的符氯,至多可以用傳承祕法啓動高一階寶物。
唯有活生生六階玄龜幫臭道士量身定做的護身寶物,才能如此輕鬆施展。
靈氣潮漲還不到五十載,下界人世間連五階修士都還沒有。
也不知是哪個無視仙規的妖龜,躲在由八階、九階高手打造的頂尖洞天福地,保全下來一身的修爲與他作對,真是氣煞他了。
龍魂不惜損耗推動龍威消磨那個烏龜殼,然而虛罩的結實令他頭痛,攻擊他的符光時斷時續,又令他不敢放鬆,他和道士耗上了。
臭道士掌握了利用鎖龍鏈攻擊他魂核的祕密,他必須要滅殺道士,永絕後患。
十年前是因爲他被鎮壓地下五千多年,閒得快發黴了,好不容易有小修士闖進來幫他解悶,他捨不得一下子弄死,想留着多折騰幾十年逗個樂呵,給了那個古怪道士可趁之機意外翻盤。
這次他不敢掉以輕心,損耗本源魂力,特意爲道士準備了連環計中計。
使得道士中了以歹毒、難纏聞名的「龍涎魂毒」,即使眼下的魂毒不如他頂峯時期十之一的威力,他不信那道士能夠憑四階實力,驅逐消除爆發的魂毒?
且看道士能熬到什麼時間去吧?
至於那幾個以石頭法寶做依仗的小傢伙,隨着年深月久的威壓折磨,能堅持多久。
十年、二十年?
暗無天日看不到盡頭的威壓下,遲早會瘋掉跑出來,他要連那塊石頭都磨成碎末。
時間對他來說無所謂,他隨時能夠補充天地靈氣,源源不斷補充修復修爲。
「小子,現在投降還來得及,本王心情不錯,允許你做本王的奴僕!」
空中傳來轟隆如天威的龍吟聲。
回覆龍魂的是幾道連續的符光攻擊,干擾龍威的衝擊壓力,以及一聲中氣不足的「我呸」,以示烏龜殼內道士的堅持不屈。
「人類小子,你有一個烏龜殼能夠暫時撐着,想要嘗試解毒,但是你那幾位同伴又能對抗多久,你總得替他們考慮吧?「
「我呸!」
「看你嘴硬到什麼時候?咱們先耗一耗,過些日子我再問問。「
龍魂作爲掌握主動的一方,勝券在握,顯得很是大度,不計較對方的不禮貌,耐心十足,與先前動輒暴跳發怒完全兩個樣子。
攻心爲上,擾亂對方的心神,他亦是懂的,
他要完整地享受整個勝利過程,聊以打發枯燥漫長的黑暗日子。
深知觀主作風的聞子進,傾聽了老龍與觀主的對話暗戰,已經篤定觀主找到解除龍涎魂毒的法子,傳音道「老土,那什麼龍涎魂毒厲不利害?你若是中了魂毒,幾天能夠解毒?」
身處無處不在的龍威肆虐環境,驢子遊刃有餘地放開身上部分雷光防護。
他想知道一個大概時間,用來錘鍊身軀各部位。
土堃很是無語傳音「閭子進,你湊近點,我吐你一臉口水先。」
驢子那廝就不能盼他點好事?
樂子忍不住呵呵笑出聲,娶了一個前水神娘娘當夫人,翻身做起了偉丈夫。
他現在已經不懼師父的威嚴,能夠當朋友般開玩笑,輕鬆相處。
閭子進發出一聲驢笑,他是故意的又如何?傳音催促∶「老土,閒着也是閒着,說說嘛,觀主用什麼法子解毒,需要耗多長時間?咱們心底大概有一個數。」
「觀主用什麼法子解毒我猜不到,觀主身上的底牌太多了,每次以爲他底牌盡出時候……」
土堃傳音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住,似乎想到了一種可能。
難怪觀主不想讓人看到,特別是不讓那頭老龍看到。
「喂,老土別說半截話啊,你這種行徑有點像老瘸子講古到關鍵時候,來一個「且聽下回分解,,很可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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