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走了幾步,又看一眼手中的清單,道:「我將清單拆分,再添加幾味藥進去做魚目混珠之用,發給三家鋪子的掌櫃,讓他們先各自收集三份,時間有多,不着急的。」
張聞風與心不在焉的山長聊幾句,便走出門,轉悠着來到丹醫堂的山頭。
在大廳落坐,剛剛喝上茶水,嚴靜一身煙火氣從丹房匆匆過來。
「沒有別的甚麼事情,聽說你這裏收集的丹藥方面典籍書冊,比清正別院的藏書還齊全,你安排人幫我找出關於增壽丹方面的典籍,我拿回去翻閱瞧瞧,不耽誤你的正事。」
張聞風放下茶盞,笑道。
宗門目前設置有掌律堂、伺機堂、知客堂、經義堂、丹醫堂、陣道堂和外事堂,將來還要增設重器堂、庫典堂和符r堂等,目前還沒有煉器和制符方面特別突出人才。
嚴靜聽得觀主是前來看書,不是有急事找她,臉上露出柔和笑容,朝邊上伺候的修士吩咐幾句,令其去翻找觀主需要的書籍,她自己坐了下來,道:「他們一個個除了鑽研丹、醫、藥技藝,叫他們多抄幾本典籍給清正別院送去,推三阻四,拖着好長時間了沒抄幾頁紙,回頭我再催促他們。」
她不怎麼喜歡熱鬧,人卻是頂聰明,聽明白觀主的意思。
山長也催過她兩次,她一直不得閒抽不出時間帶頭抄錄一本本厚厚的典籍。
丹醫堂的書籍,大多是她和幾名手下從各處坊市收羅而來,每次去都城道錄院,她都要待上十天半個月,泡在藏書樓裏不出門,每回都要兌換一堆典籍回來。
張聞風微笑道:「我等下與施南關打聲招呼,讓他從經義堂抽調三兩個人手,幫你們抄錄典籍,他們一天抄到晚,繪圖寫字熟能生巧,修煉抄書兩不耽誤。」
嚴靜抿嘴笑道:「多謝觀主關照,南瓜要是說我架子大,讓他去說罷。」
那一年邊城的多次生死歷練,對她性格有不小影響,隨着年歲修爲閱歷增長,能夠與觀主說些玩笑話,放在老早以前,她可做不到。
陪着談了一陣話,喝完一壺茶水,待手下拿來一疊書冊,觀主接了書離去,嚴靜再才匆匆返回丹房。
第二天中午,楊水蘭和樂子從柳枝河飛回,先去給老瘸子請安,留下樂子陪着老爺子喝酒聊天,楊水蘭到清水別院的茶舍與觀主、山長喝茶談事,趙竹兒湊過來聽聽稀奇。
將開啓珍波祕境探尋的過程簡單講述一遍,楊水蘭詢問趙竹兒,道:「趙師妹,你可有法子煉製出對凡人無害的增壽丹?」
只有五顆靈果,經不起糟踐,她還想多煉製幾枚修士服用的增壽丹。
有靈氣的環境下,自在境壽元約三百至四百年,金丹境的壽元在六至八百年,歸一境壽元千二至千五百年,超脫境壽元在三千年左右。
若是飛昇去了上界,超脫境修士卡在瓶頸修爲不得寸進,想要潛居起來安安穩穩活上三千年,亦是不可能,據說高階修士每過千年會有劫數天降,其中又分心劫和雷劫,所以修行之事時刻不容懈怠,否則會將一身修爲還歸天地間。
下界煉製的增壽丹受藥材年份、配方不同,能夠增壽百年至三百年左右。
作爲修士,誰又會嫌自己的壽元過長呢?
說不定關鍵時候,就差那麼百多年突破一個境界?
不管是下界還是上界,增加壽元方面的丹藥,一直是搶手貨。
趙竹兒立刻明白楊水蘭找到了增壽果,蹙眉思索半
響,道:「很早以前,我曾經聽長輩說起過一個方子,容我多費些時間推算其中藥性配伍,將方子驗證正確,而一顆增壽果需要分切幾份,最好是用水鼎丹爐,用水行真火分爐煉製,要不凡人消受不起藥性。」
張聞風心頭一動,土堃當初從駝峯山下的水洞中收取了一尊「漩水瑤鼎」,聽說是一件極好的水鼎,他先記着。
楊水蘭笑道:「趙師妹見多識廣,回來找你果真沒錯,省得我浪費藥物摸索。回頭我給巫族去訊,找他們借一件祖上傳下來的山水鼎煉丹。」
取出一個玉盒,打開放到茶几上,滿滿一盒子淡藍色透明凝珠。
趙竹兒伸手捏起一顆放到眼前觀察,笑道:「楊師姐,你們這次探尋祕境收穫不錯啊,這一盒子水凝珠,若是用水鼎施展水煉之法,花上二三十年重新融煉提純,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四階修士都能服用來提升修爲。」
楊水蘭站起身,笑道:「我現在就給木梨花傳訊,借山水神靈鼎煉藥。」
「至少得花二十年時間融煉,他們肯借這麼長時間?」
「先借過來再說,大不了到時做些補償。」
楊水蘭眨了下眼睛笑道。
張聞風看楊水蘭的神情,是要將丹鼎騙過來用,忙插話道:「兩位,且先聽我一言,不知‘漩水瑤鼎,能否滿足你們的煉丹需求?」
趙竹兒眼眸露出驚訝道:「咱們宗門有漩水瑤鼎?當然可行,比巫族的山水神靈鼎更勝一籌,觀主快快拿出來,煉製增壽丹也需要。」
張聞風道:「漩水瑤鼎在土護法手中,我傳訊與他先打聲招呼。」
楊水恍然道:「是當初從地下水洞中找到的爐子。小泥兒那個不學無術的壞蛋,她說水中一個破丹鼎爐子打不開,還佔地方累贅,她便沒要,只用泥沙隨便淹埋。平常叫她學些丹藥常識,她嫌麻煩,丟了那麼大一份機緣,幸虧是土護法得去。」
她已經猜測出,土護法當做新婚禮物送她的極品水凝玄珠,是出自能夠凝鍊丹藥數千年之久的漩水瑤鼎。
兜兜轉轉,得失皆在自己人手中。
「太好了,有漩水瑤鼎煉製水凝珠。楊師姐,你再尋一處水脈充沛之地,用來蘊養水鼎凝丹,咱們多花幾十年時間,要煉製出品質極好的水凝珠。據說花千年以上時日,能夠將這一盒子珠子融煉成破境用的水凝玄珠,可惜咱們不能等那麼久。」
趙竹兒與楊水蘭探討水煉之法,兩人越聊越是投機。
山長插不上話,他的見識差兩人幾百年,便烹茶倒水在邊上聽着,以增長見聞。
張聞風起身去外面與土護法飛劍傳訊。
當天下午,收到回覆的張觀主親自飛去海外零星島一趟,茲事體大,他跑一趟放心,拿到水鼎,第二日返回宗門,將水鼎交給趙竹兒。
楊水蘭乾脆把這次探尋祕境收穫的水凝珠全部拿出來,交由趙竹兒煉製。
她在柳枝河的水府,便是水脈充沛之地。
第660章 不容反對
趙竹兒將兩個玉盒又推了回去,見楊水蘭疑惑看着她,笑着搖頭道:「我現在是火體之身,以前的煉丹本事都用不上,再說了以現今的修爲,也沒時間鑽研煉丹術,所以水煉之法我教給你,還是得由水蘭姐姐你來啓火開鼎。」
「從昨天聊到現在,受益良多,我差點忘了你這世的修爲體質。」
楊水蘭將桌上的玉盒收起來,笑道:「竹兒妹妹,你去柳枝河住一些時日可好?我是第一次使用如此高階的水鼎,你幫我把把關。」
見觀主點頭,趙竹兒算了下時間,道:「我去叨擾一個多月,五月中旬得回來給學徒們主持小考,兩年後煉製增壽丹時,我再過去多待些日子。」
張聞風問道:「兩位煉丹大師,請教一下,你們誰能用沉陰積善液煉製出破境丹?」
他手頭還剩兩顆玉龍觀殷丹師煉製的積善液靈丹,是三階破四階的破境靈丹,當初見機得快從白猿部猿嘯手中換回來五滴沉陰積善液,一直留存着,沒有輕易用掉。
趙竹兒看向臉上綻放笑容朝觀主伸出手的楊水蘭,道:「掌櫃的,你算找對人了,沉陰積善液原本就是用神道手段凝練出的香火之力,水蘭姐姐有法子使用來煉丹。」
楊水蘭笑吟吟道:「去年正月,我還當着木梨花、周摯的面擠兌他們,我大婚的日子,也不送幾滴沉陰積善液當賀禮,他們說存貨用完,重新凝練出來得幾十年後,誰信啊,兩個都小氣。」
接過觀主遞給她的玉瓶,打開看一眼,笑道:「能煉製兩爐積善液靈丹,出十顆成丹沒問題,給樂子準備的破境丹有着落了。」
趙竹兒奇道:「我聽閭子進說過,小泥兒曾經摟回去一顆‘武膽「,樂子師兄還再得着破境丹嗎?」
「多些準備不是壞事,別人只多兩三成幾率晉級四階,樂子能多至五六成,且不更好!」
楊水蘭說得理所當然,滿臉溫柔的小女人表情。
她求的是周全,以保萬無一失。
趙竹兒作勢使勁搓了搓手背上的雞皮疙瘩,調侃道:「說正事兒呢,可不興你這樣,再這樣我不去柳枝河玩了。」
楊水蘭嘻嘻笑着摟住稍矮她一點的趙竹兒肩頭,出了茶舍,兩女嘀嘀咕咕私語着離開。
山長給觀主面前的空茶盞續茶水,感嘆道:「咱們那位樂子兄弟,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有這般得力的娘子替他打點!
張觀主笑了笑,榮書之特意與他說過樂子與楊水蘭六百多年前的曲折故事,擔心他這個人在某些方面多想。
真是的,他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嗎?
他不就是凡事多留個心眼愛琢磨,翻來覆去考慮合理性。
比如,他仍然懷疑波瀾湖那頭老龜的動機,特意叮囑過樂子,楊水蘭他們仨下水底探尋祕境期間,樂子在島上必須看牢盯住龜不動,如有不對,便下狠手辣手,不能有任何容情手軟。
「等會問問楊水蘭,煉製積善液靈丹,需要購置哪些輔藥?這些雜事,咱們安排下去代勞了。」
「應當的,觀主放心,我等下去問水蘭。」
春去意遲遲,夏來悄無聲。
陳青橋送來五名挑選出來的劍修苗子,張觀主將他們安置在劍坪邊上的院子住下,對他來說幾個是帶,一羣也是帶,不用特意費事勞心。
時光如水,轉眼間便到了六月。
張觀主領着錢璟、莊玉、張玄燕、張玄東、安北遠、崔仲裕等人,包括第一次晉級失敗的鐵辶帧⒑魏停约暗诙茏又幸呀涍_成漸微境圓滿的狄坡、高冷、史冬雲幾人,以遊歷的名義往南去了。
途徑白虎嶺待了幾日,輾轉抵達寰野荒地,再到靈草嶺,由觀主用信物 開啓祕境通道,把十餘人分批拉入其中,外面值守草場的兩名仙靈觀弟子依舊。
嗅着濃郁不同外界的靈氣,察覺此地對身體的壓制,莊玉大概是明白師父將他們送入祕境歷練的目的。
難得有機會進入一處與外界徹底隔絕的地方修行,不用時時想着諜訊傳遞,分析整理往來情報信息。
他非常珍惜這次機緣。
張觀主拿出一疊提前煉製的陣器,一人發放一隻,道:「錢璟和玄燕曾經到祕境待過幾日,她們比較熟悉此地規矩,後面半年時間,你們在百里內活動,得自食其力。我建議你們經常將護身陣器放下,在祕境禁法和壓制狀態***驗修行,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悟。」
被身後張玄東捅了一指頭的莊玉問道:「師父,您會待在祕境嗎?」
張聞風搖頭,「我去拜會一位老朋友之後,很快便離開祕境,不能時時守着你們,再告戒你們一次,半年之內,切不可走出當年閭子進踩出來的圈子,外面很危險。」
有人守着,對歷練的弟子反而會產生安全上的依賴,不利於他們修行。
即使要待這裏,他也不會讓大家知道。
「您放心,我們在百里內活動。幸虧錢璟、張玄燕提前打了招呼,咱們都帶了不少乾糧和辟穀丹。」
莊玉回完話,見觀主擺擺手扔下他們徑直往西邊林子走去,他又看向近兩年沉默不少的鐵辶峙c何和,建議道:「咱們選老鐵當隊長,何和當副隊長如何?伺候咱們的日常喫喝事務。」
「好啊,就老鐵、何和倆了,咱們得使勁壓榨他們。」
「要得,我嚴重同意。」
聽得锌谝辉~把他們往坑裏送,何和咧嘴呵呵笑,鐵辶纸械溃骸肝覉詻Q反對啊,憑甚麼?」
莊玉帶頭叫道:「就憑你是老鐵啊!」
「對,你是老鐵!
「反對無效,就要老鐵伺候咱們!」
男女腥似饎糯蠼校蝗莘磳σ庖姡軞g樂的樣子。
鐵辶中αR道:「一羣無賴,都去給***活去,先將石堡、周圍的石頭房子前後裏面全部灑掃清理乾淨,雜草都打理了,我可不伺候你們,特別是莊玉,我專門盯你,休想偷懶。」
「老鐵,不帶你這樣公報私仇,你得帶頭伺候我們。」
「啊呸,想得美你。」
祕境裏的陽光,透過枝葉照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張聞風聽着石堡那邊傳來的聲浪熱鬧,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喜歡朝氣煙火氣,又不是修煉幾千年的老妖怪,何必搞得身如朽木沉悶不堪?
腳下輕快,一步十數丈往外走去。
待走出長滿雜草的跑道圈子,到了潺潺溪水那邊,張聞風眉頭微皺,盯着左近小山包突然冒出來的一個穿着極少露出大片白嫩肌膚、容貌妖豔的年輕女子。
那雙勾魂攝魄笑得上翹的桃花眸子,在張聞風的靈眼術加持下看來。
他看到了冷冰冰的吞噬慾望。
第661章 有靠山的感覺
眼神只是一個對視,張聞風眼前粉色霧氣瀰漫,遮蔽了他的靈眼視線,耳中聽得靡靡之音隱約,前方出現一個細瓷般滑膩潔白妙曼背影。
薄霧縈繞,身姿不着一縷,春光旖旎。
這畫面景象實在是熟悉,是當初狐女辛月走欲陷橋的某個片段,除了營造的環境不對,張聞風心中冷哼一聲,突然冒出的老妖物用幻術迷惑他,打錯了算盤,他攏在衣袖內的左手一直握着黑玉簡信物,正待默唸經文破除對方的法術。
用腳趾都能猜出,對方是莫夜在黑玉簡中提及的祕境幾個大妖之一。
薄霧中的窈窕女子轉過身來,峯巒疊嶂,美得驚心動魄。
令張觀主猝不及防吞了一口口水的是那張嬌俏面孔,是巧笑嫣然的雲秋禾!
他一下子呆在當場,如此巨大反差的難得風景,他似乎不捨移開目光,定定地看得入了神。
小山包岩石上身形微微晃動恢復一身雍容華麗盛裝的桃花眸女子,嘴角翹起一絲不屑,她還沒怎麼施展手段,就讓穿道袍的男子原形畢露,醜態百出,莫夜大人所託非人哉。
她身形一晃,欺近目光迷離的道士身側三丈。
“噌”,一聲鏘然劍鳴,道士腰間青銅色長劍出鞘尺許,森然劍氣化作青虹,突襲斬向近身來彩袖飄飄的桃花眸女子。
女子身形化爲一道彩光往後遁去,忽左忽右,眨眼間便到了百丈之外。
那道如影隨形的劍光被一團彩光擊中,“嘭”,爆成細碎劍氣。
張聞風左手掐着黑玉簡,微笑盯住回到小山包的桃花眸女子,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假裝中計不行嘛,手中黑玉簡能夠稍加限制對方,要不然那女子也不會躲閃得有些狼狽,用出一片桃花抵擋他的偷襲。
“公子好手段,什麼時候掙脫的桃花瘴?連妾身都瞞了過去。”
彩裝女子身上遮得嚴嚴實實,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笑容。
她確實是喫驚,以她六階之能,即使沒怎麼動用桃花瘴迷惑道士,也不該如此輕易讓道士破去,神不知鬼不覺連她都沒察覺,那麼只有一個解釋,莫夜大人賞賜了四階道士剋制手段。
她倒是沒有後悔,試探了便試探了,還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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