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79章

作者:严轻

待新生朱木緩緩長出地面五尺高時候,天色已暮,老頭兒只剩一個頭顱漂浮空中,咧嘴一笑:“小哥兒,拜託了!”

化作一道微薄黑氣投入新生樹苗,數枚暗綠葉片微微晃動了下。

“恭送老前輩!”

張聞風拱手相送,老頭沒要他承諾什麼,他也沒有答應如何照料新生朱木。

老頭兒是徹底放下,走得坦蕩,五千多年風風雨雨,歸於天地間。

用鋤頭在樹苗外面丈許的位置,刨出一圈圓形溝壟,又去附近折了幾根樹枝,簡單地圍出一個低矮珊欄,傳訊叫來胡羌兒,吩咐幾句,讓他多加照料這顆朱木樹苗。

胡羌兒答應着落到珊欄內,蹲下來輕輕撫摸厚實的嫩葉,猶豫半響,低聲問道:“老爺,剛纔做法催生出這顆朱木的老魍精,還活着嗎?”

他本體紮根在仙靈山西坡,與西潭嶺離得不算太遠。

老魍精殘魂出現的瞬間,被他察覺到了,只是沒得到觀主允許,他沒有現身。

老頭兒吟唱的咒語他也聽不懂,但是感同身受,心有悲傷。

“赤威前輩的本體已被摧毀,主魂不存,留着這絲殘魂是爲了催生後裔,他走得沒有遺憾,你好生替他照料這顆樹苗,不要多想。”

張聞風簡單講幾句,沒有詳細述說赤威的悲慘往事,免的讓胡羌兒物傷其類,心底埋下yin影。

重天殿那顆朱木祖宗樹的故事已經結束,誰是誰非輪不到他追究,也與他沒有任何干系,到時找其它宗門收購一顆朱木靈植,隨便種那裏,達成魚目混珠的效果便成了。

抗着鋤頭下山,簡單洗唰之後飛去山頂做功課。

山上多出這麼一株珍稀的朱木苗,自會與山長打聲招呼。

山長給地盤上所有樹木靈植都造冊登記了,詳細到幾歲樹齡,什麼時候開花掛果,多少年頭成熟,都有一本賬。

翌日上午。

張聞風和山長在小訓堂見到整裝待發的五名弟子,該交代的早都交代清楚,他從袖口取出一個黑色小袋,遞給身爲隊長的韋敬傑,笑道:“借給你用,出城歷練時候方便點。”

施南關“哇”一下叫出聲:“是納物袋,觀主,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不能偏心得這麼明顯啊。”

山長今日沒有板着面孔,臉上甚至帶着和藹可親的笑意。

韋敬傑接過納物袋,拱手道謝,眼中露出一絲激動,他那柄定製大槍不用時刻拿手上,可以擰開收進納物袋,便於城外潛行隱藏行蹤。

張聞風掃一眼另外幾個神色頗爲意動,卻不敢像施南關那樣放肆的弟子,笑道:“都活着回來,用一百功勳值,可以到我這兒換一個納物袋,我這次從京城兌換了好些納物袋。”

道錄院研製出來的納物袋,目前數量不多,必須要用功勳值兌換,並且有些規定。

施南關笑嘻嘻道:“觀主,先借一個給我用嘛,回來我肯定能付給您一百功勳值。”

其他人躍躍欲試,覷向山長。

山長眼睛一瞪,訓斥道:“你小子皮癢了?與觀主討價還價。沒明白觀主的意思嗎,都要活着回來!”

五人同時站得筆直,拱手肅聲道:“是,都活着回來。”

張聞風笑着一揮手:“出發吧!”

他和山長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好多年了。

一行人和沉默木訥馱着大包小包行李的驢子走到牌坊前,所有留在道觀沒有外出的弟子列隊相送,韋興德、老瘸子等人皆在。

目送五人一驢騰空飛起,往西飛去,直到不見影子,山長下令所有弟子散去。

老瘸子低聲安慰韋興德:“我昨個晚上請驢子喝酒,與它仔細交代了,一定得看好幾個孩子,你放心就是,驢日的本事大得很,不會讓他們有危險的。”

韋興德連連點頭,他嗓子眼堵得厲害。

想講幾句豪氣話,一時半會的,沒法吱聲了。

看一眼邊上長得魁梧結實的小兒子,心底又有些慶幸,還好有一個沒出息的守在身邊,不用他們做爹孃的擔心受怕,唉,兒子都出息不見得是好事啊。

在東邊林子的院子裏,有個婦人使勁擦拭着紅通通的眼睛,淚水止不住流,伸長脖子往西邊天空望去,邊上另一個婦人不停寬慰。

張聞風與胡羌兒沿着溪邊往東走去,巡視綠油油成片的靈植或果木園子,走一遍下來,快中午了,表揚胡羌兒幾句,道:“我去南邊幾天,家裏的靈植還得你多費心。”

“老爺您放心,都是羌兒份內事。”

胡羌兒仰頭笑道,眼中有一絲隱藏着的落寞孤獨。

“待我事情辦完,我順道去一趟白虎嶺,看能不能把綠馨兒姐妹請來做客。”

張聞風摸了摸小魍精的頭頂,往空中飛去。

胡羌兒高興叫道:“她們沒空的話,請另外幾個姐姐也可以。”

還是觀主懂他,驢爺要離開一年時間,閭歡晝伏夜出,他沒有同類玩伴了。

第496章 喫飽了撐的

五人一驢從空中緩緩飛落到碎石土路上,太陽已經不高了,韋敬傑抬頭仰望前方五里外青黑色雄城,他已經感受到空氣中飄蕩的蕭殺之氣,面色不覺微凜,喝道:“走,進城!”

施南關臉上嬉笑依舊,“走了,走了,賺功勳值去咯。”

其後是文靜秀氣不愛多話瓜子臉型的嚴靜,左手放到劍鞘上,有兩分侷促緊張。

定西城的險惡殘酷,她這段時間去縣城翻看卸鄷③螅H深,與他們平常去千羅山脈歷練,去北埔山執行抓捕邪道任務完全兩回事,抿緊嘴脣趕緊跟上。

略有些嬰兒肥小圓臉的尚卿雲,墊腳好奇打量遠處的城門口,又回頭對高壯微黑的鐵辶中Φ溃骸袄翔F,進城了咱們逛逛鋪子?熟悉下城內行情。”

“莫得銀子,別打我主意,你找隊長去逛街,隊長有私房錢。”

鐵辶治孀⊙g包裹,趕緊學山長板起面孔。

出發之前,觀主交給了他三百兩銀票和一百顆靈氣石,是他們五人一年的花銷,雖然城內喫大鍋飯不用花錢,但是出城歷練廝殺,受傷是難免的,花錢的地方或許不少。

他得緊着點,不能大手大腳亂花。

“老鐵,你這樣*Q索索麼得意思了,隊長的私房錢要留着娶媳婦。”

尚卿雲瞥一眼前面那個挺直背影,低笑着調侃一句。

出了道觀,沒有在山長的眼皮子底下,少了約束,他們一個個的性子暴露無遺,有活躍的,有潑辣的,有愛鬧的,像嚴靜那樣斯斯文文畢竟是少數。

“云云,你嫁給隊長,以後天天有錢逛街……”

施南關轉身倒退着走路,壞笑道。

“南瓜,你又嘴賤,我不撕爛你的破嘴……”

尚卿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繞過前面的嚴靜要去捶把火燒到她身上的小胖子,後面的鐵辶趾俸僦毙Γc火道:“對,嫁給隊長天天喫香的喝辣的,逛街逛得你腳軟。”

前面一板一眼行走如風的韋敬傑,頭也沒回,道:“都給我閉嘴!”

後面的打鬧立刻銷聲匿跡,各自回原位。

施南關被捶了兩拳,揉着胸口,故意衝隔着嚴靜的女孩呲牙咧嘴。

尚卿雲氣不過,一個停步,狠狠踩了後面躲閃不及的鐵辶忠荒_,痛得大個子抱着左腳吸冷氣單腳蹦跳,爲什麼受傷的是我?

再後面是木頭木腦的驢子,它以前來過定西城,是它在空中帶路,一行纔沒有繞遠飛冤枉路,它聽着前面的打鬧,有些百無聊賴。

它肩負重責,不能與大家愉快玩耍,裝蠢驢好無聊啊。

一行走到戒備森嚴的城門前,韋敬傑上前出示縣城道錄分院的文書、身份牌等,守門修士又驗證了其他人的身份,由人帶着他們前去城內“西涯樓”報道登記。

城內建築以石頭爲主,棱角分明,沒有太多雕飾,看着很是笨粗。

年頭久了,街道石板路踩成了碎石路,坑坑窪窪,塵土飛揚,使得整個城池都顯得灰濛濛的不清爽。

前面領路的年輕修士穿着黑色勁裝,埋頭趕路,一言不發穿街走巷。

城內有三五成羣的修士閒逛,不時的有人衝着一行新嫩隊伍中的兩名年輕貌美女子吹口哨,嬉皮笑臉痞氣打招呼。

韋敬傑行走如常,他老早以前是以觀主爲楷模,想學那份一舉一動揮灑自如,後來發現他笨嘴笨舌,不善言辭,學不來其中的神韻精髓,乾脆學山長的嚴肅古板,很受山長器重,言傳身教下學到不少爲人處世的道理,沉聲道:“別理他們,正事要緊!”

施南關衝那些傢伙揮了下拳頭。

“喲呵,小胖子修爲不錯啊,來呀,單挑玩玩,押三十枚石頭的輸贏!”

“嘿嘿,白白嫩嫩,掐得出水來,老子賭十顆石頭,老佟贏。”

“屁,老子賭一顆石頭小胖哥贏,小胖子,玩一盤嘛?”

各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對嚴靜和尚卿雲評頭品足的葷話,氣得施南關恨不得幹一場,這些兵油子修士痞子,修爲還沒他高,太過份了。

韋敬傑停住腳步,盯着那個鬧騰得最厲害的壯漢,道:“單挑可以,隨我們去西涯樓,登記之後上鬥臺,選我還是小胖子做對手,賭注一百顆靈氣石以內,隨你!”

出來之前,他早就瞭解過定西城這邊的規矩。

修士扎堆,又是邊境廝殺地方,血腥氣多了,戾氣重,城內打架比斗的多了。

欺負新來的菜鳥也是那些修士老鳥的愛好,設賭局、甚至坑蒙拐騙的事也多。

施南關見隊長關鍵時候雄起,他頓時來勁了,叫道:“嘿,傻大個,玩一盤嘛,胖爺白白嫩嫩真不會打架,挨一拳頭哭好久,別孬啊,都押胖爺輸啊。”

笑嘻嘻指着剛剛鬧騰的一羣人。

有什麼可氣的?都是一羣混不吝滾刀肉,他要贏靈氣石纔是正經。

前面帶路的那個修士停下來看熱鬧,臉上有了笑容。

“佟兄,被人點名道姓指着鼻子罵,還不應戰?你他孃的莫不是褲襠裏的傢伙掉了?”

“催個屁兒,老佟是在考慮全部押上,還是留幾個零花。”

“今兒個老子要押小胖兄贏,就衝那份豪氣!兩顆石頭。”

起舻钠痿,拱火的拱火,擠兌得那個出頭的粗壯漢子不上不下,罵道:“一羣王八蛋,老子口袋裏只剩五十顆石頭了,你們他孃的就不會助幾顆?”見那些老油條嘻嘻哈哈不搭腔,指着修爲較小胖子弱一級的韋敬傑,“老子就挑你,五十顆石頭。”

和他一樣的修爲,身上沒有血腥煞氣,他要是怕了還怎麼混?

“老佟莫怕,你輸了老子送你兩顆石頭。”

“兄弟們,你們講點義氣行嗎?老子押佟兄贏。”

“別介啊,我想兩邊押。”

鬧哄哄擁着來到西涯樓,人越發多了,都在外面等着,過節一樣熱鬧。

韋敬傑一行走進空曠大廳,隨着往前來到櫃檯,他一眼便看到裏面那個坐着的粗豪大漢,以前到仙靈觀拜山的“三劍客”之一的岑三林,當年那三場比劍,精彩絕倫,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將身份牌和文書遞給前面登記的女修士,再對帶他們前來的男子拱手道謝。

女修看了文書,起身對後面的岑三林道:“岑道長,是仙靈觀前來歷練的五名弟子。”

岑三林站起來,打量五人,看到落在最後的那匹高大黑驢子,笑道:“你們觀主給我傳訊了,讓我在城內照看一二,等下弄完,我帶你們去住處,請你們喫飯洗塵,明日裏帶你們四處轉轉,熟悉下。”

韋敬傑拱手道謝,觀主提前和他們說過,拜託了朋友照顧,沒說是誰,觀主行事天馬行空,他們猜了一路。

岑三林聽得外面鬧哄哄的,道:“他們搞什麼?”

送人過來還沒走的男子笑道:“那些傢伙喫飽了撐的,要和這位小兄弟玩一盤,賭得不大,五十顆石頭。”

岑三林瞥了一眼神色不動的韋敬傑,好奇問道:“是哪個傢伙?”

“佟滿。”

黑衣勁裝男子回答。

“行啊,我小押一百,贏幾個零花。”

岑三林哈哈一笑,待辦完手續,他接過文書掃一眼,問了幾人的名字,道:“走,我幫你們押陣,韋敬傑是吧,儘管打,別出人命就行,那些戰場上打滾的油子,都有幾手絕活,小心着應付。”

他對仙靈觀比較上心,聽說過韋敬傑的名聲,是年輕一代的翹楚,據說前去拜山的大宗門弟子,這幾年還沒有從這個年輕人手中討到過好處。

今日一見,果然是沉穩有度,名不虛傳。

他對張觀主好生佩服,自個修爲出類拔萃,這才幾年時間,又培養出一批如此出色的弟子,一個個的修爲都有漸微境了,那個小胖子更是漸微境後期,比他只差了一級。

人比人,不能比啊。

第497章 何方神聖?

看着高大年輕人取出兩截槍桿,對着一卡一擰,結成丈二大槍,岑三林是使劍好手,看出韋敬傑抓槍在手晃動的剎那氣勢截然不同,暗道一聲好傢伙,居然達成了“與身合”槍境!

難怪修爲比那個小胖子略遜一籌,被張觀主指定爲歷練隊長。

練槍比練劍的難度要大,然而練到一定程度,威力較同境界的修士厲害。

當然戰場上決定勝負的因素不僅僅是戰力高低,算計、邭狻⒔涷灦疾豢珊鲆暋�

岑三林眼見着年輕人收放自如地恢復氣勢,顯得普普通通,知道是有意露給他看的,他哈哈一笑,對看過來的黑衣勁裝漢子道:“大寧啊,你不忙的話今日咱們哥倆坐一回莊,如何?”

叫大寧的漢子笑道:“不忙,城門口那邊我給老大去個傳訊,晚點回去無妨。咱們聯手坐莊,我去外邊收石頭,你給小兄弟好生說道說道。”

岑三林取出一個裝着靈氣石的布袋,遞給黑衣漢子,兩人傳音幾句達成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