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劍光霍霍,房間內劍氣縱橫,無數光點突兀起落。
他修煉劍術的天賦令他傲視羣雄,鬥志昂揚。
二十日上午,養好精神的張聞風獨自一人出城,往東飛落到重天殿山門場坪前,知客宋道長已經帶人在等着,迎進山門,到了重天峯,伍秉淵領着兩名弟子在峯下迎接述話,禮數找馐恪�
奉茶後,一行人再去往後山。
伍秉淵陪着張聞風走進靈圃,守護園子的桑道人打開圍欄陣法,伸手示意張觀主探查古樹枝幹,經過第一次灾我姷郊毼⑿Ч麄儗稄堄^主有了基本的信任。
張聞風只得壓下想要討要枝條的話語,伸手搭上枯玉般的冰涼枝條。
探查半響,他沒覺得有古樹什麼不同,還是第一次他感覺的那般死氣沉沉,要死不活的狀態。
突然,一個蒼老聲音在他心底細微響起。
“小哥兒,你不必開口索要朱木枝條,免得他們心生懷疑,讓你平白增添干係,老夫也過意不去。”
張聞風微微點頭,放開樹枝。
朱木魍精用的是一種極高明的“心語”法術,不虞被人窺聽去,老頭稀奇古怪的態度令他有些摸不到頭腦,但是不讓他當面討要朱木枝條,着實讓他鬆了口氣。
能夠不摻和這裏面的破事,他回城匯合雲秋禾後,有多遠走多遠。
這顆古樹死志堅定,生不如死,非人力能夠挽救。
施展出“滋養生機咒”,張聞風一如既往先徵詢伍秉淵的意見,得到伍宗主笑着伸手首肯,他再纔將綠氣霧團覆上樹幹樹枝一部分,不急不躁緩緩滋養古樹生機。
他是打定主意,這次之後不再來了。
約半刻鐘,古樹枝條突兀瘋狂搖晃,無數樹幹枯枝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卡察”爆裂聲響,地面震動開裂,不知哪裏傳出沉悶壓抑的隱約嚎叫。
“……重天殿的小兔崽子,老子gan你們十八輩祖宗……老子生於天地間,還與天地間,你們能奈老子何……”
張聞風法術還沒有施展完畢,聽得枝條揮舞破空席捲,他裝着狼狽躲避飛退。
呼啦啦的枝條抽打空中,聲勢驚人,力道非常大。
無數碎片木屑,爆碎飛濺,打得三人措手不及,身上都捱了不少。
以他們的修爲倒是不會受傷,被逼迫退出兩百丈外,伍秉淵和桑道長臉色難看無比,忙喝道:“張觀主請回!”
此時哪裏還顧得禮節客氣,各自飛退在空中掐訣,試圖用陣法禁錮此地。
張聞風一抱拳衝出靈圃院門,他正好藉機走人。
守在門外的知客宋道長臉色凝重,伸手道:“張觀主,我送您下山去,請!”
那個吼得丟人的聲音,已經被地宮幾人和宗主他們掐斷。
但是朱木古樹仍然劇烈搖晃,樹枝每發出一聲爆裂,都聽得他心頭滴血,那是無數代人的努力和心血啊,只希望宗主和金長老能夠力挽狂瀾,徹底鎮壓那個失心瘋的老傢伙,將朱木古樹拯救出來。
張聞風低聲道“請”,與知客道人沉默往前面山下去。
他沒料到老奸巨猾的朱木魍精選在這個時候發難,連他一起攻擊了,好算計啊!
第490章 反噬來得太可怖
隨着知客道人心急火燎往重天峯山下飛去,張聞風察覺整個高達千丈的山峯在一陣一陣震動,地面開裂,山石滾滾落下,房舍亭子閣樓不知傾倒多少。
看到山峯各處逐次閃爍着光華,冒出濃郁霧氣。
他暗自咋舌,朱木魍精積壓了不知多少年頭的怨恨如同積聚的山洪傾瀉而下。
反噬來得太可怖!朱木魍精是真不想活了。
他面上卻不會流露出來,沉默無語,跟着面沉似水的知客道人往山門方向低空飛去。
將身上頭髮上沾染的碎片碎葉拍掉,不帶走任何一點東西。
看到重天殿地盤上各方向其它山頭急速飛來大羣修士,有好些自在境高手,一個個臉色難看,他們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麼事情,懸浮在重天峯各處,大聲呵斥指揮着一隊一隊漸微境修士增強護山陣威力。
將張聞風送出山門,知客道人拱手歉意道:“宗門不幸,遭此劫難,還請張觀主幫着保守祕密,勿要對外透露今日所見所聞,重天殿上下感激不盡!”
張聞風拱手還禮:“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張某理解,不會往外亂傳消息,宋道長請去忙吧,告辭!”
“足感盛情,容後再報,保重!”
宋道人匆匆返回山門內,隨着霧氣升騰,整個重天殿地盤封山了。
張聞風微微搖頭,往西邊快速飛去。
哪裏有壓榨,哪裏就有反抗,朱木魍精沒有了後顧之憂的反抗來得格外勐烈,不計後果拼死一搏之下,估計夠重天殿喝一壺了。
據老頭自己說,樹木魍精的修煉晉級格外艱難,他花費幾千年時間,熬過不知多少苦難,終於晉級六階。
原本以爲可以隨着重天殿幾位超脫境修士,走登天仙路飛昇上界,從此自由自在修行問道求仙,不用庇護任何人屋檐下。
哪知等來的卻是無情算計,抽他精魂往死裏坑害,使得他一路掉境,生不如死。
他受了那份大罪自不會再信任重天殿,趁着靈氣潮漲這些年,他悄悄積蓄了一些力量,隱匿在朱木古樹的根鬚深處,用祕法分出一縷殘魂,等着的便是這一天。
飛出五十餘里,聽得一聲驚天動地巨響從後面傳來。
回頭看去,以前隱藏在雲霧中的半山腰處升騰起沖天火光煙塵,陣法撕破,整個山峯露出了真容,建築倒塌無數,山石殘露,樹木凋零折斷,肉眼可見的狼藉。
附近來往修士不少,眼力非同一般的好,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不知重天殿發生了什麼事?
遠處有人驚叫:“快看,重天峯後山……垮塌了好大一片!”
“走,咱們去看看,重天殿這是怎麼了?”
“不要命了,這種熱鬧能看?”
修士們驚愕之後,紛紛發出傳訊,將如此驚人消息傳出去,有人是傳給道錄院。
有膽子大的,低空飛向東邊,還有人鬼鬼祟祟用影像石把如此難得一見的狀況給留影,準備事後售賣高價。
張聞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下子是紙包不住火,想瞞都瞞不住了。
老頭兒捨得一身剮,以身隕爲代價搞出了大事故。
緊着看到山上出現一個二三十丈的巨**相,雙手掐訣,將撕破的陣法重新合攏,整個重天峯風起雲湧,十數息便遮掩得嚴嚴實實,白霧茫茫往四處蔓延。
他搖搖頭繼續低空往都城方向飛去,不多時,便看到好些身影從西往東破空飛去,是道錄院派遣的高手。
離東城門不到十里時候,他接到雲秋禾的傳訊,雲秋禾剛剛在道錄院的藏書樓聽說此事,急得不行,正往這邊飛來。
給雲秋禾發出回訊,約定在客棧見面,不要往城外飛了。
城門口鬧哄哄的好多修士飛出來,絡繹不絕。
張聞風等那些看熱鬧的走了一波,再才進城,回到客棧院子,與雲秋禾簡單地說了,重天殿山上出了些變故,看情形損失不小,具體的他不便多說。
雲秋禾低聲問道:“我們現在離開?”
“不用,明日再走不遲。”
張聞風微笑道,老頭兒算計得太完美,什麼情況都料到了,瞞天過海將他摘得乾乾淨淨,他便不急着離去,免得“此地無銀三百兩”給人懷疑。
雲秋禾拍了拍胸口,顫顫巍巍風景獨好。
她很擔心觀主會牽連其中,聽如此說,算是徹底放心。
張聞風眼神一瞥,隨即又移開去,往邊上涼亭走。
他猜測重天殿最遲明天,會派遣修士前來造訪,重天殿那般注重規矩禮節,肯定要做到盡善盡美,他下塌此地,瞞不過地頭蛇的耳目。
兩人在亭子內悠閒烹水泡茶,雲秋禾興致勃勃聊着回程要去的幾處地方。
路上有七八日可以揮霍,她計算着要多增加幾處古蹟探訪,與張觀主外出的機會不多,她得好生安排滿上。
坐了半個多時辰,張聞風起身回房間,開啓陣法防護,再激發古錢幣的幻化木陣。
做到萬無一失,再才從腰間黑布袋的瓶子裏,伸手攝取出一根三寸多長的枝條,指頭粗細,色澤暗黃乾枯,很不起眼,是老頭兒突然發難,趁亂射入黑布袋孔洞的物品。
本體徹底摧毀,uu看書??朱木魍精聲音虛弱至極:“老夫用枯木術藏匿樹枝,途中不再醒來,枝條種下時候,還請小哥兒用元嘔叫眩老夫要替後裔生根、留下樹脈傳承,拜託了!”
“老前輩儘管歇息,張某答應了,自會做到。”
張聞風將枝條重新塞回瓶子,在瓶口布置禁制,心頭唏噓不已。
數千年修行轉頭成空,也是一場悲哀。
他對重天殿倒是沒有不好的看法,因爲與他無關,但是朱木魍精用這種方式反噬,重歸天地間,將對重天殿的無形氣咴斐刹豢晒懒繐p失,後續會得到驗證。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有些遺禍綿綿無期。
收了幻化木陣,張聞風繼續研究符分魂的法子,把自己折騰得臉色蒼白、兩眼無神,整個人像掏空了一樣難看,打坐恢復之後再開始揣摩練劍。
他新練的《劍鎮神頭篇》是一種意劍修煉,“劍術無常,劍意幻生幻滅”,至少得有“與身合”劍境方能修煉,初步熟練基礎招式之後,便要開始“凝劍氣如絲,再化劍氣爲意”,一步一步修煉出絕大威力的劍術神通,一劍幻滅劍鎮神頭。
他對劍氣的掌握,非同階能比。
但是要將劍氣凝練如毫絲,難度不小。
唯有持之以恆日復一日就像當初他練習平刺一樣,積累時間長了,從量變引發質變,劍氣也就凝練出來。
他對練劍有心得,勤修苦練之外,還得要點點悟性,練與悟要相互結合。
第491章 不輕不重
重天峯頂,有一座三重宮門古舊大殿,大門匾額上刻着“重天殿”三個古字。
金漆暗澹,歲月厚重。
先前的那番巨大變故對舊殿毫髮無損,佔地頗廣古殿前後,環繞着十餘顆數千年古樹,折斷了一些枝丫,地磚裂開了幾塊,僅此而已。
二重偏殿內,伍秉淵盤坐上首暗紫色蒲團,他左手稍下方坐着監院長老金重山,也是重天殿目前唯一的金丹境修士,其餘各堂執事左右分坐,秩序井然,人人正襟危坐。
伍秉淵語氣低緩說着這次禍事造成的明面上損失,安排各堂口一些應對佈置。
殿內氣氛沉悶至極,一個個雙手交疊掌心朝上,眼皮低垂,臉色嚴肅聽着,只有叫到了誰纔有一聲回應。
事情說完,伍秉淵環視一圈各個木凋般的面孔,例行問道:“諸位有甚麼補充說的,現下提出來?若是沒有,便都散了。”
右首第一位的巡寮執事睜開眼睛,看向宗主和神遊物外的監院,低聲問道:“赤威前輩隱忍這麼些年,遲早不發作,偏偏在張觀主前來灾纹陂g自爆解體,壞我宗門氣呱剿@中間是否有甚麼牽連?”
伍秉淵看了一眼靈植堂桑道長。
桑道長將張觀主兩次前去靈圃灾问┓ǖ慕涍^,詳細述說一遍,不加以判斷。
雲水堂執事沉吟着道:“明日可請張觀主前來做客,我等一起做陪。”
經堂執事微微頷首,以示贊同,“他若是今日離開都城,或者藉故不來,這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隱祕,他若來了,咱們略盡地主之誼,請他去‘忘形’勝地喝茶談玄。”
以祕法窺探心湖,他們好些人都會,即使難以探看同階心聲,但是藉助地利陣法,略知一二還是能夠做到,而且不會驚動對方。
監院長老金重山睜開眼眸,所有的嘈雜頓止,他面上露出一絲和煦微笑,道:“前些日子,道監召集我、朱潯、大天師聚一起喝茶閒聊,說起咱們大安朝,誰將可能第三個晉級金丹境的修士,喜歡到處跑動的朱潯說了一個人,是仙靈觀的土業烙選 大天師和朱潯打了個賭,大天師賭金風觀顧全道友在土儀懊娼級金丹,因爲顧全是五百多年前修士轉世重生,我押注土業烙眩道監不與我們賭,他在岸上看戲。”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明白監院的意思。
用法術藉助陣法窺探同階心聲,多少會留下些隱祕蛛絲馬跡。
將擁有金丹境修士的仙靈觀,輕易不要開罪,雖然底蘊深厚的重天殿不怕,但是沒必要樹敵,特別是靈氣潮漲前期,以發展勢力爲主,相互消耗是很愚蠢的行徑。
伍秉淵笑道:“張觀主行事很有分寸,講規矩道儀,一言一行無可挑剔,兩次皆在我和桑師弟眼皮底下灾问┓ǎ怀嗤拜呁回9簦茱@錯愕難以置信。
他沒有選擇出手,第一時間搶着往外退卻,這點我和桑師弟都看在眼裏。
再則張觀主實力強橫,能夠藉助手段斬殺巫族風燭殘年的鎮守者盛不饒,去年冬天從巫族地盤繞道落寶嶺森林,在幾十個三階巫修的搜尋下,其中有數名占筮師,還有四階巫修和四階山神,張觀主安然無恙躲藏兩個多月,後來力斬玉樓門關難,輕鬆應對四階巫修周摯的魂火偷襲,哪一樁都不是易事。
這等人物必須提前結交,明日宋師弟持禮物前去拜訪張觀主,感謝張觀主數千裏勞頓前來援手,多講些客氣話,這次實在不方便請他前來做客,請他見諒。”
所有堂口執事微微欠身,齊聲道:“謹遵宗主法諭!”
“那就這樣,
各司其職,散了吧。”
伍秉淵起身相送,待其他人都走了,看向沒有離開的金重山。
金重山緩緩踱步,傳音道:“仙靈觀的土業烙眩老祖見過,說是五百多年前一個跟隨道家前輩身後征戰的靈寵,具體的老祖也不太清楚,他們不在一個戰區。”
重天殿的鎮守者是金家一脈,金重山近水樓臺先得月,佔了很大便宜。
伍秉淵明白了,難怪監院師弟押注土業烙焉砩稀
有些隱祕,他這個宗主反而知道得晚一些。
金重山微微嘆了口氣,道:“赤威前輩一心求死,將咱們請來的土地婆婆炸得身隕道消,我又得聽道監他們三個幾句閒話,拿出幾樣寶物做賠償。咱們重天殿有此一劫,也算是與赤威前輩惡緣善緣兩清了,互不虧欠,只是損壞的山根,着實得花許多工夫修補。”
“等會我安排下去,替赤威前輩做一場水陸法事。”
“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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