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我與幾大商行有過接洽,也拜託了三尾妖狐部和白猿部,還沒有通天木或其它千年份的靈木消息。”
“慢慢打聽就是,這個急不來。”
張聞風看向嶽安言,道:“嶽師姐你不是要出遠門遊歷嗎?閭子進已經煉化喉嚨橫骨,會講人話了,你可以考慮帶上它一起,它在家呆不住,出去走走也好。”
嶽安言修爲卡在漸微境圓滿,手中有丹藥,現在只差突破契機,她詫異笑道:“什麼時候的事?沒聽到閭子進顯擺,它忍性這麼好嗎?”
她明白觀主的一番好意,是派閭子進給她做保鏢。
“應該是今天,它在山下的牲口棚子和瘸叔喝酒,口水話一籮筐一籮筐,滔滔不絕啊,它憋了一肚子話沒地方說。”
“好啊,我等會與它談一談。”
嶽安言欣然答應,有閭子進一起,她可以考慮走得更遠,甚至轉去落寶嶺的跌宕支脈,見識下觀主和閭子進尋到機緣晉級的草木嶺祕境。
那地方聽說還剩半數草木精魅守護着,另有七八個草木精魅在白虎嶺打理。
趁機會轉去看看楊水蘭,再回程逛逛大安朝大好河山。
觀主回山了,整個仙靈觀上下有了不一樣的活力,她也能放心地出門遊歷,聽說土護法已經閉關,在衝擊四階之境。
她得抓緊時間晉級自在境,今後可以幫觀主多分擔一些。
她突然想起一事,道:“觀主,麻煩你找個時間與水如清那丫頭聊聊,第一批弟子目前就她沒有破境,她悶心裏着急,我開導她幾次,效果不大。”
“行,我與她聊聊。‘水還滌魂散’沒給她吧?”
張聞風對弟子們的情況不熟悉了,他沒有貿然給弟子們指點,這幾天先看着,與第一批的十六名弟子聊得多一些。
“暫時還沒,她目前的狀態,給她再好的藥也是浪費。”
“是這個理,我先了解她什麼情況,樂子比她落後那麼長時間,都晉級快一年了,她或許是心裏邊有事?”
第477章 不一樣的世界
二月天,濛濛雨,潺潺溪水綠無邊。
張聞風踏着溔崆嗖萃鶘|邊慢行,身邊是身材高挑、膚色微黝的水清如,一晃七年多過去,當年的麻桿纖瘦黑小丫頭,長成了下巴尖尖、柳眉彎彎、楚楚動人的大姑娘。
閒談着瞭解水清如學拳、學劍、修煉日常,問了她家兄後面做出的狗屁倒竈噁心事情,以及她的應對之法,他看得出水清如先前有些緊張和興奮,擔心被他責罵。
細雨微寒不沾衣,沿着小溪走出五里之後,登上一座山頭的涼亭。
遠處一壟壟麥田中,有道觀僱用的農夫們穿戴蓑衣斗笠穿梭其中,春雨貴如油,他們在除草施土肥。
“你前面幾年都修煉得好好的,聽嶽道長說,從去年春天開始,你分心畫畫、寫字和看書,沒以前那般用功在功法修煉上,是有什麼緣由嗎?還是有心事?”
張聞風問正事,前面做了那麼多鋪墊,他覺得夠了。
從小喫苦長大的孩子,修了七年道,讀了那麼多書,性子較普通人堅韌。
修煉一途在前期講究一鼓作氣,破境如順水行舟,懶懶散散是不成的,時間拖得越久不是基礎越牢固,而是關竅越阻塞,瓶頸大如桶。
這些常識早就說過,是以能夠成爲正式弟子沒幾個懶人。
水清如用手帕將亭子內飄了細雨的石凳擦拭一遍,請觀主坐下,她在對面落坐。
她當年差點凍死、病死、餓死,能夠死皮賴臉可憐兮兮留在仙靈觀成爲學徒,是山長幫她求情,後面得嶽道長照料,她很感激兩位大恩,是活命之恩。
眼前的觀主,於她是師父般的存在。
她的功法、劍法、拳技都是觀主教的,當初晉級先天是得了觀主指點。
與不苟言笑的山長她不敢多話,敬之畏之。
和關心她的嶽道長可以聊聊女兒家的私心話,幫她出出主意應對家兄那一攤子窩心事,唯獨觀主面前,她可以敞開說她的修行感悟,觀主不是武修,卻懂武修的道理,嗯,應該說懂很多道理。
“觀主明鑑,弟子確實在修行上遇到了疑難,還請觀主指點。”
“說說,我幫你分析分析。”
張聞風笑道,幾年不見,當年的小傢伙有了自己的個性和想法,身上有了修行之人的思慮,不再唯唯諾諾,這是好事兒。
水清如用手帕將石桌慢慢擦拭,道:“前面幾年,經常有其它宗門的修士來咱們道觀拜山切磋,我每次都要上場,有兩次,我沒掌握分寸,差點刺死了人,嚇得我好些天都做噩夢,後來山長就不讓我上場了。”
張聞風沉吟片刻,問道:“你總共打了幾場,敗過沒有?”
他大概明白水清如的顧慮心結在哪裏了。
“打了十場,沒有敗過。”
水清如眼中有些光亮,她替觀主爭臉,是高興的事兒。
張聞風繼續問道:“現在讓你與外面宗門拜山的修士切磋,生死自負,你敢不敢全力以赴,生死相搏?”
水清如有些猶豫,看一眼微笑的觀主,又低垂下微顫的睫毛,道:“觀主讓我切磋搏命,弟子自是敢的。”
這裏面就很有嚼頭了。
張聞風笑了,道:“我給你講幾個小故事。”
將他當年遭遇五師兄魯金忠用邪法暗害,他如何反殺,並向縣城道錄分院求救,會同伍乾平、傅孤靜、雲秋禾等人一舉剿滅那夥偃说年惸晖庐敼适轮v了,又把韋興德一家遭遇古樹魍精報復,扯出來的一系列兇險故事講了,還講了巫修差點屠殺西河洲鎮半鎮百姓的慘事。
“你們剛好處在大變之際的這段平和時期,放眼望去,山河清平,天下無事,對修行界的險惡沒怎麼接觸,心性磨礪不夠,空有一身相對凡人來說的強者本事,還不具備強者心態,所以,你要收起你那些琢磨來去的小心思,先集中精力破境。
你本事提升了,即使今後與人切磋,也能控制好手中劍的威力,何樂而不爲?”
水清如眨了眨眼睛,問道:“觀主,咱們今後……真的會和大涼巫族打仗嗎?”
張聞風站起身,搖頭道:“難說,如果咱們大安朝的修士孱弱,勢力不如人,周邊的國家不打纔怪,和平從來都是以拳頭爭取的,不是靠一廂情願。”
水清如跟着起身,她看過那麼多的典籍,知道每回靈氣潮漲都伴隨着無數的亂子,有天災,有人禍,是她想岔了,微微躬身:“弟子懂了,多謝觀主解惑。”
“真懂了?”
“懂了一部分,弟子會奮起直追。”
水清如覺得觀主的眼神能直指人心,她有些羞愧,她不想破境,不想因爲修爲提升到武道第二階的易筋境,與更高階的修士切磋,她討厭打生打死的,此時覺着自己私心重了。
“爲了自己,也是爲了他人,你要好好修行。”
張聞風微笑看着有主見、自己琢磨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弟子。
其他弟子估計多少有這種情況,他決定後面和弟子們好生講講“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太平年景不太平”的道理,讓所有晉級漸微境的弟子分批前去衝州,參與邊境的血腥廝殺,積賺些功勳值。
或許有人會死傷,有人禁受不住戰場殘酷崩潰。
但溫室裏養不出心懷天下的修道之士。
躲避、隱居避世的修道者,成就終將有限。
日子不會順風順水一直太平下去,未雨綢繆,是他這個觀主的責任。
當然實在不適合戰鬥,比如像嚴靜的興趣和天賦在煉丹方面,通過煉丹沒有拖累修行,反而修行速度更快,這樣的人才也要派遣去衝州邊城,見識與巫族的爭鬥,不會要求她與巫修勾心鬥角搏殺。
“是,謹遵觀主法令!”
水清如行禮之後,見觀主要離去,又道:“觀主,還有個問題請教你。”
“你說。”
“是這樣的,我前年冬天時候,與紫京觀一名化炁境圓滿修士切磋時候,沉下心來,發現對方的出劍速度突然變慢,所以我收勢不及,重創了那名修士。”
水清如思索着道:“我當時以爲是意外,後來又一次與別的宗門修士切磋時候,再一次出現對手速度變慢現象,我才驚覺是自己的問題,不敢再與別人輕易交手。”
張聞風看着臉上微有疑惑的女子,沒有說話。
“通過近一年的嘗試,我發現沉浸在功法心境之中時候,世間萬物,無論是流水落葉,還是沒有晉級漸微境師弟師妹們的出劍速度,就會變慢,比往常要慢一些。”
水清如繼續說着她的困惑,道:“漸微境修士的出手,在我眼裏,他們不認真時候也會變慢,前幾天南瓜叫囂着找我比試,我用竹劍刺了他一下,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能夠教訓漸微境後期的南瓜,她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張聞風笑道:“是好事,這是一門武道自生‘眼神通’,和民間流傳的‘開天眼’類似,證明你的武道天賦出類拔萃,你要好好珍惜你的這門本事。”
水清如興奮點頭,她後來也明白這是好事。
她翻閱典籍什麼書都看是爲了尋求答桉,畫畫寫字是爲了靜心,唯有在沉浸功法的極靜狀態,她才能看到別人眼中不一樣的慢世界。
“你沒有和別人說起你的異常吧?”
“沒有,我當時比較害怕,也沒敢告訴嶽道長和山長。”
她一直在等觀主回來,武道上的事情,觀主懂得多。
“行了,這事暫時你知我知,你好生修煉,早日破境,不要有任何負擔,這門‘眼神通’暫時先放一放。”
“是,多謝觀主解惑!”
第478章 輸得有內幕
負手站立亭子內,一襲黑色道袍張聞風欣賞着外面雨絲如煙似霧景緻。
天地間披上了朦朦朧朧輕紗,綠意流淌,靈氣盎然。
此心安處是吾鄉,回到仙靈觀,坐、臥、行、立和勞作皆在修行,點點滴滴,積少成多,他喜歡這種無時無刻不在進益的感覺。
天地大道契合,山根靈氣滋養。
在碧水塘福地彈丸之地困頓幾年,巫族東平州走了一趟,從落寶嶺大森林闖出來,有了對比才更加珍惜現在的平靜生活,來之不易。
水清如通過持之以恆練習《九宮五行拳》,和一門在道家流傳廣泛的正宗“八卦劍”,配合着《內極吐納法》修煉,竟然給她別開生面練出了“眼神通”,雖然暫時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等修爲高深,神通使用自然會延長。
他都沒有想明白,是那三門拳法、劍法、功法的某一種,契合了那丫頭的本身隱藏天賦?
還是某種法門堅持修煉苦練,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那丫頭心結解開,後面破境不難。
能夠以凡人身找到氣感、一步一步積累突破先天才是最難的,那叫萬事開頭難。
聽得溪水南邊那片普通桃樹林子裏,傳來胡羌兒清脆童音笑聲,和驢子怪模怪樣的粗嗓門人話,張聞風轉身走幾步,扶着飄溼的亭子欄杆,朝南邊坡下叫道:“閭子進,你上來。”
那貨躲着他走,幾天不與他朝面,今日既然碰巧遇到了便聊聊。
“是老爺……”
“噓……”
驢子尖着嗓子叫道:“閭子進不在,觀主你聽錯了。”
目光往四處尋找出路,打算熘之大吉。
“勞煩你告訴閭子進一聲,它不上亭子見觀主,三年不許它喝酒。”
張聞風知道那貨心中有鬼,笑着下了一記勐藥。
那貨即使三階修爲了,仍然是嗜好杯中物,三年不讓喝,還不要了它的命。
它的納物袋裏全部裝着酒罈,碼得重重疊疊,有點空隙塞着買酒的銀子銅錢,它有大把俸祿,早就買酒不求人了,鎮上的酒肆,城裏的酒樓它熟悉得很,敢賣它摻水的假酒,小心它發飆砸招牌。
沒多大一會,驢子得得跑上山來,故意讓細雨把油光發亮的黑毛打溼,顯得潦倒可憐一點,胡羌兒踩着木劍跟着上山,關鍵時刻,他可以幫驢爺求求情。
“觀主,我錯了,任打認罰絕無半句怨言。”
“哦,驢爺何錯之有啊?兩年多前爲了請法遠大師推衍觀主生死,不辭辛苦,冒險橫穿大涼地盤三千里,找去天善寺,連法遠大師都要讚一句‘忠肝義膽、義薄雲天’,這份功勞觀主怎麼會忘記呢?”
張聞風笑眯眯道,招手示意驢子別淋雨裝可憐,進亭子說話。
驢子四個蹄子釘在地上,不肯移動半步,忙道:“觀主折煞我了,些許苦勞不值一提。”聽得法遠大師對它的誇讚,驢子心底還是非常受用,那和尚眼光不錯!
“觀主,我不該貪玩,我現在去追嶽師姐,和她一起遊歷,還請觀主告知我嶽師姐的行程……”
“我沒說你做錯什麼,算了,嶽師姐已經出發幾天,不用再去追她,行走江湖,她能照顧好自己,她往北去的,不出大安邊境,路上沒甚危險。”
張聞風不會逼迫驢子做不願意的事情,這貨才學會說人話,肯定要顯擺幾天,正在興頭上哪裏願意出門遊歷,是他當時忘記這一茬,嶽安言與驢子商議幾句,見驢子不同意便獨自出門走了。
“觀主你真不怪我?不秋後算賬,不給我穿小鞋?”
驢子確認再三。
“哦,在你閭子進眼裏,我這個觀主小肚雞腸,喜歡打擊報復?”
張聞風打量着那貨四個碩大的烏黑蹄子,到哪裏給它弄四隻穿不壞的小鞋?有點難辦。
“沒,絕對沒有,觀主英明神武,心胸開闊……”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至於緊張好幾天嘛,去玩吧。”
張聞風看到一個身影從西邊飛掠而來,打發馬屁拍得生硬無比的驢子和胡羌兒走人,見那貨喜滋滋轉身下山,輕飄飄又說了一句:“閭子進,《太上通玄四方妙經》的‘修身養靜篇’,你抄三遍,修身養性嘛,多多益善。胡羌兒,你幫驢爺裝訂成冊,三天後我要檢查。”
驢子一個趔趄差點失了前蹄滾下山坡。
觀主太陰了,還說不打擊報復,轉身就報復了,都不帶隔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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