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245章

作者:严轻

一個往清正別院走,一個往東邊去。

仙靈觀現在家大業大,那些規劃好的亭臺樓閣,仍然在繼續建造,即使是春雨濛濛,匠人門在室內精凋細琢,敲敲打打,不會閒着。

開墾的大片良田、坡地,有經驗老道的農夫在翻耕施肥。

韋興德帶着小兒子每天穿梭在山嶺田地,鞋子跑壞了好些雙,他每天檢查各處工地的質量和進度,巡查農田的情況,不多盯着點,幹出來的活容易出紕漏。

他不覺得辛苦,大兒子爭氣,在年前突破到漸微境,他渾身都是幹勁。

見山長戴着斗笠走來,忙迎上去說話。

細雨斜風,澹煙疏柳。

張聞風和驢子飛在高空,閒聊着往西南方向去。

外出的行程路線,觀主早就推敲規劃好了。

只因兩個綠織娘精魅想家厲害,得先回一趟落寶嶺支脈的“草木嶺”,綠馨兒和綠嬋兒不受五年規矩的限制,只要是春天裏,她們皆能進出草木嶺。

“閭子進,你那顆劍丸修煉得怎樣了?”

“溫養着還不能使用,或許得等我晉級三階,唉,瓶頸難破啊。”

“莫急,莫急,心放平和點,說不定這次外出遊歷,突然破境也說不定,你那顆扶搖果我隨身帶着的,需要服用時候,你說一聲。”

張聞風安慰着驢子。

驢子卡在瓶頸,遲遲沒有動靜,他其實有另外的猜測,爲此翻閱過典籍。

再等等看吧,以今年年底爲限度,到時驢子還是不能破除瓶頸,就得試試他的法子,那幾樣珍稀物品他都帶身上的。

此時卻不會和驢子提及半句,免得驢子有了退路,產生依賴心理。

修行路還是自己走比較穩當踏實,對今後也好。

兩個綠織娘精魅躲在觀主衣領下異常安靜,或許是近鄉情怯,她們只偶爾掀起衣領往外面看看。

驢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口中碎碎念不停,說它去年跟着弟子們考覈學徒的一些事情,有地頭蛇道修想欺負外鄉的少年們,被它用雷術整治得服服帖帖。

還有潑皮無賴對着女弟子吹口哨,言語輕佻。

驢子也不仗勢欺人,它就一步一步走上空中,走到幾個臉色慘白的無賴頭頂,嚇得幾個傢伙磕頭討饒,醜態百出,等等。

外出遊歷有驢子作伴,耳根子不要想落得清靜。

驢子雖然喜歡熱鬧,和其他人玩耍,到底比不過觀主能夠和它溝通交流,不管有的還是無的,它都和觀主抖落。

下書吧

到下午的時候,一人一驢從空中落到地面。

他們趕到了跌宕支脈的邊緣。

百里不同天,這地方太陽高照,春色爛漫,雨水區域早就過了。

“上次和土護法來這裏,就在前面的半月洞歇腳,遇到了山鬼精魅,那小東西能夠操控一種古怪的‘山鬼風’,所以咱們還是去地面行走比較穩妥。”

張聞風隨口解釋幾句,他目前的修爲已經不用在意山鬼精魅,那小東西控制山鬼風也干擾不了他的飛行。

但是現在不趕時間,也是爲了驢子考慮,選擇落到地面上老老實實走一走。

驢子追問一些山鬼精魅細節,嚷嚷着要捉一頭山鬼精魅帶回道觀。

初春季節,地面草叢沒甚毒蟲。

驢子跑在前面做那打草驚蛇的舉動,它渾身淬鍊強悍,法器難傷,即使有毒蟲妖蛇偷襲,它不當回事,一路碾壓過去就是。

去年那趟草木嶺之行,土堃沒讓驢子跟着是有私心,這地方驢子大可來得。

綠馨兒鑽出衣領,離草木嶺只幾百裏地,她有些呆不住了,注意觀察着周圍,提醒道:“跌宕山脈有許多古怪,除了山鬼精魅,還有一種叫‘千信子’的精魅,能夠製造出小片的禁法區域,一個不防備就會喫虧,這地方,儘量少飛行。”

她有點小心思,想以自身氣息爲誘餌,引誘出天敵捉影精魅。

有觀主在,她不擔心被捉影精魅捕食,只要那東西敢現身,她便能夠感知到。

爲了草木嶺祕境內的姐妹們的安全着想,對付天敵無所不用其極,她要藉助觀主之手,發現一個誅殺一個。

張聞風笑道:“聽說過千信子的大名,上次來的時候無緣得見。”

“除了幾種稀罕精魅,還有一種‘草鬼蛇’,會念咒傷人於無形,也得注意。”

綠馨兒爲觀主和驢子介紹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們一路走到比翼峯,沒有遇見任何古怪。

驢子踩死毒蟲和妖蛇無數,它嫩得小題大做用雷術開路。

天色將暮,夕陽西下。

張聞風飛起在空中,道:“咱們今晚在比翼峯歇歇,明日一早趕路……咦,比翼峯還有人居住,半山腰的走廊打掃得很乾淨。”

雖然只是匆匆一掃,他也看出端倪。

神識放去,在其中的一間洞窟看到一個穿着灰袍的鋥亮光頭。

洞窟裏打坐的光頭也睜開眼眸,是一個年輕的釋家修士,頭頂有戒疤,脖頸掛着念珠,腰間佩着一柄戒刀,站起身走出門,對着空中雙手合十行禮唸了一聲“慈悲”。

張聞風降低高度,拱手回禮:“打擾大師清淨,天色將暗,我們借寶地歇息一晚。”他沒有穿道袍,隱藏了身份。

釋家修士也稱爲和尚、僧人,當然敬稱“大師”不失禮。

他看不出年輕和尚的修爲,修煉體系不一樣,也不便用靈眼術探查,但是大致有一個估算,那和尚修爲不弱。

“道友客氣,小僧法遠也是借住此地修行,道友儘管挑選住處,不打擾的。”

年輕和尚溫文有禮,目光溫和打量空中的黑袍修士,在黑袍修士左邊肩膀處稍做停留,他看出裏面藏着兩個難得一見的精魅,伸手指了指對面道:“那裏有兩座打掃過的乾淨洞窟,道友可以入住,也可以自己挑選其它房子住宿。”

張聞風道了一聲謝,和驢子落到北邊廊道上。

荒山野外,萍水相逢,對方不是道修,他也沒有攀談結交的心思。

徑直推開門走進洞窟,似乎沒有注意到對面和尚想要交流的神色。

第427章 不平靜一晚

年輕和尚看着黑袍修士和那頭能夠飛在空中的驢子,走進對面山頭半山處的洞窟,沒有要停下來與他多說話的意思。

他默然看一眼天邊的晚霞,返回住處繼續打坐修行。

有些東西即使掩藏得再好,身上的那股出塵清淨氣質,不經意會流露出來。

能走到這裏的修士,除了大涼之外,便屬最近的大安朝了。

所以對方的道士身份,並不難猜出。

春夜寒涼,暮色徽郑伺紶杺鱽淼墨F吼夜鳥叫聲,四下裏顯得蒼茫寂靜。

驢子用完草料,喝了一海碗酒水,它是個閒不住的,走出洞窟,到上空熘達吹風,用它的話說是望風,它現在的本事也算不錯,再也不怕遇到野鬼。

轉了一陣,看到對面半山處的洞窟走出那個光頭,不聲不響往西南飛去。

驢子看着那個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它降落下去,對燭燈下看書的觀主道:“那個和尚鬼鬼祟祟離開了,他明明看到我了,當做沒看見,大晚上的,可能是要幹壞事?”

張聞風盤坐在麥草蒲團上,放下手中經卷。

綠馨兒和綠嬋兒安靜坐在觀主拿出來的精緻木幾邊緣,相互偎依着不說話。

“或許是有事離開,閭子進,晚上你費點心,多注意四處的動靜。在野外,別人不招惹咱們,我們便不管別人的閒事。”

“明白,我會着緊看着點,連頭老鼠都休想接近。”

驢子往外走,口中滴咕:“奇了怪了,爲甚鎮上的說書先生,和老瘸子講的話本故事,罵和尚的時候要叫‘禿驢’?驢爺我腦袋上毛多得很吶,一點都不禿?”

百思不得其解,它以前沒想到這一茬,這次是觸景生出疑惑。

張聞風瞥一眼那貨的背影,都聽的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故事?收回目光,對綠馨兒和綠嬋兒兩姐妹笑道:“你們晚上可以用你們的法子,做些小巧佈置,出門在外,咱們小心爲上。”

他不會因爲自個的本事漲了,便放鬆警惕。

野外的危險,往往是說來就來了,沒有道理可講。

陌生的和尚突然摸黑外出,這裏面本身就透着不合常理的蹊蹺。

綠馨兒抖了抖手腕,那上面有兩根幾乎不可見的澹綠色絲線,她細細柔柔嬌笑:“觀主放心,我們佈置了‘耳目’,附近山頭有點風吹草動,我們都能知道。”

綠嬋兒也揚了揚手腕,她們擅長驅使植物,許多細小飛蟲也可以控制,都是她們的暗哨。

“如此甚好,便可以高枕無憂。”

張聞風重新拿起書卷,仔細研讀上面的文字。

綠馨兒和綠嬋兒附耳商議一陣,兩人飛落到門口位置,從腰間的綠色小樹囊中取出幾顆細小種子,往角落和門外面各撒了幾顆。

地面有幾片暗綠色苔坛霈F,慢慢擴散鋪開。

兩個綠織娘精魅手中拿着綠杖,翩翩起舞做法一陣,石窟外面和內裏的苔踢B成一大片,不多時,整個石窟裏木氣盎然,置身其中,清新舒服。

張聞風會心一笑,看了約一個時辰書,起身活動片刻,燒香做了半個時辰的晚課,再坐下來打坐調息。

有小精魅佈置出來的臨時木氣修煉福地,他很快便沉浸其中,只留一絲神識保持着應有的警惕。

澹澹泊泊,清清靜靜,身不知何處,玄妙不可言。

耳畔突然傳來細細傳音:“觀主,觀主醒醒,有壞蛋循着咱們留下的氣味,摸到了附近山頭。”

兩個小精魅擠在他肩頭衣領下,瑟瑟發抖。

張聞風傳音安撫:“放寬心吧,不會讓你們受傷。”

綠馨兒心頭稍安,傳音道:“觀主別讓它們熘了,來了兩個捉影精魅。”

她也沒想明白,這地方怎麼會有如此多的捉影精魅?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除非她們能夠晉級三階,否則面對同階的天敵,她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只有乖乖被喫掉的份。

張聞風沒有再說話,他也沒有放出神識,免得打草驚蛇,修行界一向是“幫親不幫理”,捉影精魅來了,打殺就是。

在外面空中熘達望風的驢子,沒能發現擅長變色潛匿的捉影精魅。

這樣也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現成陷阱。

又等了約一炷香時間,張聞風突然一揚手,“彭”,一頭偷偷摸摸潛伏進洞窟的捉影精魅狠狠撞上石壁,成了一灘血肉模湖的污穢,一道金光飛掠而出,追着另外一頭逃遁的捉影精魅瞬間遠去。

“砰”,飛劍刺中一顆發芽長出嫩葉的大樹,將大樹擊成漫天木屑碎片。

把山頭熘達的驢子嚇了一跳,繼而反應過來大怒。

“有一頭擅長隱匿身形的捉影精魅,順着樹木的根鬚,逃進了山石裏。”

張聞風澹然解釋道。

他控制着飛劍在空中盤旋,沒有走出洞窟。

驢子怒道:“交給我了,我已經嗅到它的氣息,它跑不了。好肥的膽子,不把驢爺放眼裏,偷偷摸摸想搞偷襲,不拔了它的皮!”

它簡直有點無地自容。

讓兩頭修爲沒有它高的小東西摸進觀主歇息洞窟,怎麼對得起它說過的大話?

它一蹄子狠狠蹬在山坡地面,有絲絲縷縷的銀色雷光鑽入地面,發出細碎“嗤嗤”聲響,驢子發了狠,要將遁入地裏的小東西逼出來。

它不惜體內雷電消耗,繞着山坡一帶,不停踐踏奔跑。

張聞風用神識看了片刻,面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對肩頭安靜下來的小精魅道:“擊殺了一頭捉影精魅,閭子進在追殺另外一頭。”

揮手間,勁風捲起牆壁上的那灘血肉湖湖扔出門外,有澹綠火焰燃燒。

綠馨兒與妹妹抱在一起,蒙着腦袋不敢出來,細聲叫道:“多謝觀主出手。”

外面陡然傳來一陣“霹卡”雷聲,緊着傳來驢子扯鋸般的難聽叫聲,順着山谷傳出老遠,回聲震盪。

“哈哈,和驢爺鬥,小樣你還不夠資格?撞鐵板上了吧?”

驢子蹄子踩着一頭烤焦的小東西,志得意滿。

張聞風閉上眼眸,繼續打坐修煉。

天亮時候,薄霧晨曦。

站在山頂的驢子看到一道黑影從西南方向飛來,光頭鋥亮,正是晚上天黑外出的年輕和尚,只是此時和尚灰袍沾染了點點血跡,氣色也不大好。

和尚朝居高臨下俯瞰的驢子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落到半山返回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