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61章

作者:严轻

張聞風見天色不早,打發小狐妖下山回家。

他走山腰處修建的小路,來到仙靈山西南山坡,繞着新移植過來的胡桃古樹轉一圈,沒有驚動因爲搬家動了根鬚精力不濟的小魍精歇息,走下坡來到溪邊。

殘陽紅豔豔的染得山林層次分明,景色極美。

身旁影子透着旖旎暗紅,突地影子一動,莫夜走了出來。

瞧了瞧西南方的天色,莫夜赤足踩着溪邊鵝卵石,不緊不慢往西北方走去。

“驢子已經突破。你用土地公送你的木晶石修煉一次,時間耽擱久了不好。”

幾步之後,莫夜走得無影無蹤。

張聞風拱了拱手,謝過莫夜的提點,他決定今晚上用木晶石修煉,雖然不太明白爲何土地公還他人情送的晶石,放久了不好?

難道土地贈送的晶石,還有其它不爲人知的講究?

從後山飛進清正別院。

場坪有不少學徒在玩耍,見到觀主不走尋常路出現,一個個抱拳行禮。

張聞風回禮之後飛落到霧氣濃郁的東南院子走廊,輕輕推開茶舍房門。

驢子沐浴靈氣,一身黑色皮毛散發着流動的光彩,看着便顯不凡,它修爲不穩固,還不能收斂身上的異狀,咧嘴怪模怪樣笑着看了過來,壓抑不住的喜動顏色,道:“觀主,我破境成功了!”

“好,好,恭喜!”

張聞風掐訣恢復大陣原狀,讓匯聚的霧氣慢慢散去,笑道:“今日中午,我們將那八株玉黍靈植上的成熟玉黍收了,瘸叔動手將秸稈和葉片洗淨切碎,給你拌了好料,還準備了一罈好酒,就等着你出去享用。”

“啊呃……”

驢子聽得有好喫的,口水都差點流出,唰一下跑出門。

它幾乎蹄不沾地繞着場坪跑圈,扯着大嗓門高興地宣告它破境出關。

“是驢子……護山靈獸!”

“護山靈獸!威武!”

“威武!”

學徒們歡呼着,追趕撒歡跑圈顯擺的驢子,一時間,清正別院熱鬧喧天。

廚房裏老瘸子聽到動靜,忙扔了燒火棍,提起角落裏他早就準備的料桶,一瘸一拐衝出門,看到那道夕陽下歡快奔跑似乎流光溢彩的黑影,他胸口處有股壓抑不住的激動翻湧,面孔漲紅,扯開嗓子大吼:

“驢日的,過來讓老子看看!”

驢子唰一下從滿場追逐它的學徒頭頂飛躍,幾個起落到了東院廚房。

用腦袋蹭着老瘸子的肩膀,將老瘸子蹭得搖搖晃晃哈哈大笑,它要告訴曾經的江湖夢啓蒙導師老瘸子。

驢爺不孬!沒給你丟臉!

第275章 意有所指,欠收拾

高興着鬧過後,驢子喫了兩桶靈植碎秸稈拌豆子料,喝完一罈酒水,肚子溜圓,心滿意足返回水潭邊它的住處竹樓,繼續修煉穩固修爲。

修煉到二階等若是真正進入修者行列,一階還只是仙凡的過度。

晚膳時候,?老瘸子難得的喝高了。

觀主風哥兒曾經告訴過他,驢子的啓蒙先生是他這個老江湖,舉了種種例子佐證,他才相信自己無意中培養了一個立志要做江湖驢大俠的異類高手。

他自豪啊,渾濁醉眼睥睨間,滿滿的成就感。

拉着韋興德、二師兄喝酒,翻古講他當年的熱血歲月稠。

張聞風和嶽安言下桌後去茶舍,收拾一番驢子弄亂的桌椅,燒水泡茶閒聊。

“師姐,?你準備什麼時候衝擊漸微境?”

“打算這個月底,或者十月初嘗試破境。八月開始,修爲便停滯不前,心境已經趨於圓滿,還有二十多天,我儘量放鬆心情,爲破境做些準備。”

嶽安言神色平靜,驢子能夠一次破境成功,對她的信心也是一種激勵。

“月底前請二師兄搖卦算一個吉日,我到時替你念經祈福。”

張聞風考慮得細緻,又閒話道:“過幾日,我帶閭子進去郡城考覈二階靈獸身份,再去一趟州城,你有甚麼需要購買的物品,我幫你從州城的坊市街鋪子購置。”

他到時去州城鋪子打聽下,?是否有輔助凝氣破境的丹藥購買?

暫時卻不說出來,有固然是好事,沒有就當沒那麼回事。

免得心有希望,到時失望不好。

嶽安言摸了摸腰間的簍子,銀線刀螂抱着一顆新買的水行低階晶石,又陷入了沉睡,她不知這頭銀線刀螂異蟲,什麼時候能夠化妖?笑道:“咱們道觀靈氣充沛,我的法器夠用,沒甚需要購買的物品。”

她有流蘇白玉環納物空間,有珍稀琉紗水衣,有道觀傳承法劍和法鈴,還有方白蘭送她的護身寶物,今後晉級漸微境都夠用了。

出了兩次任務,賺了幾十枚靈氣石做零花。

相比同階修士,她身家挺豐厚。

兩人又交流一陣修爲、心境等方面的心得,見時間差不多,便出門往大門處走。

二師兄滿身酒氣跑了來,“觀主你們帶學徒們先去,我洗唰換身衣袍就來。”

他必須將身上弄乾淨整潔,沒有異味,?才能進大殿做功課禮道。

瘸叔話太多了,?聽君一席重複廢話,?他差點醉了。

張、嶽二人相視而笑,並肩前行。

晚課後,張聞風在山下遇到馱着胡羌兒的山獾,將驢子今日成功晉級的好消息告知山獾,囑咐山獾暫時不要去打擾驢子修煉。

山獾是個急性子,眼珠子放光,嗷嗷叫着,撒腿往水潭方向飛跑。

張聞風笑着搖頭,他還有話要問胡羌兒,只能明天了。

返回洞府,張聞風掏出那顆桃子大小的青色木晶石,修煉之前,他先將袖袋內裝着三十多顆種子的布袋取出來,放到隔壁房間。

這種生機之物,不能放進納物空間保管,否則時間久了會放成死物,失去生機。

他一直帶在身上,是以自身氣息進行溫補,循序漸進。

他擔心吸收這塊土地公贈送的木晶石過程中,會造成大量木氣外溢。

三十多顆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靈植種子,全部生機匱乏,最是虛不受補的時候,稍不留神會將孱弱的種子給補死。

他還指望着從裏面培育出幾株珍稀靈植,撿一個大漏。

把腰間劍器解下放到身邊,盤坐蒲團上,渾身放鬆,唸誦一遍《太上說常清靜經》,平靜心緒,再左手託着木晶石,咿D功法吸收其內裏的能量。

這塊莫夜口中的半成品木晶石,能量磅礴如同決堤洪水,洶湧灌注。

根本不受他的功法控制讓他慢慢吸收,他只能硬着頭皮鯨吸牛飲,先吸收進體內,不能浪費如此好的晶石,待後面再花時間淬鍊精純。

他小覷了莫夜所說的半成品,與他理解的半成品,存在巨大的認知偏差。

約一個字時間,他便覺得自個喫撐了,飽到喉嗓子的感覺。

手中的木晶石發出越發璀璨的青色光芒,能量絲毫不見減少,照得整個密室一明一暗,光彩絢麗變化,而他竟然沒法停止木晶石的木氣外灌。

除非他捨棄這顆晶石不要,否則現在是騎虎難下。

他不是大手大腳的性子,莫夜說話也不會無的放矢,肯定是意有所指。

他一邊表情略帶痛苦地吸收着晶石能量,一邊快速轉動腦子思索,突然察覺懷裏破損的暗青法盤有些許異動,他恍然明白過來,趕緊用右手取出法盤。

左手託着晶石,右手託舉破損法盤,將吸收的能量灌注法盤之中。

拼合在一起的法盤散發微弱的一圈一圈綠光,先前還在破損處遇到障礙,不能順暢連續,待吸收的木氣多了,自然而然地連貫成一個整體,光圈由細漸粗,由黯淡漸至明亮。

半個時辰後,暗青法盤在木氣的滋養下修復完好,渾然一體。

有三個古篆在光圈中間隱約浮現:凝漩盤。

手中的木晶石發出“咔嚓”聲,龜裂成碎片,能量徹底耗盡。

張聞風嘴角掛着一絲微笑,他的修爲在不覺中晉級到了漸微境中期,體內元炁雄渾,稍有些起伏不受控制,還需要他多花些時間淬鍊精純。

內視氣海元炁樹,他詫異地發現液態青色樹幹中間出現了一線淡淡的金色。

夾雜在青色中分外顯眼。

難道這纔是莫夜提醒他要及時吸收木晶石的緣由?

識海中道經古卷沒有其它變化,另外一卷古冊還是虛幻不清。

起身走動片刻,將修復完好更勝以前的暗青法盤收進懷裏,法盤中間的字跡已然隱藏,他曾經聽九命那混蛋說過,這是一件法寶。

對他來說,保命手段越多越好。

因爲指不定哪天就遭遇生死危險,他不可能指望莫夜保護,再則莫夜將來肯定會離去,靠人不如靠己。

隨後幾天,張聞風繼續在田間地頭忙碌,在清正別院授課講故事,指點小狐妖畫畫。

他不用專門閉關淬鍊體內能量,隨時都在熟悉和錘鍊元炁,身處自然環境,讓他的修煉事半功倍,潤物無聲,波瀾不驚。

九月中旬,每天好喫好喝在竹樓待着的驢子出關。

它是飛在空中非常拉風地出現在清正別院,還是選在下課鈴聲響起後的時間,引得學徒們瘋狂地歡叫圍觀。

嶽安言看着驢子飛在空中還不利索,詫異問道:“觀主,你還沒給閭子進雷行飛行術吧?”

“不用了,它自己從輕身術功法中琢磨出了飛行訣竅。”

張聞風笑道,他一直沒有找到雷行飛行術。

天資好就是了不起啊,短短几天,那貨無師自通領悟了飛行術,確實值得驕傲。

看着驢子落到東院廚房門前,與臉上笑開花的老瘸子親近,張聞風決定,今後得加強對驢子心性方面指導,多給驢子掰扯道理。

讓驢子戒驕戒躁,腳踏實地,不能有點成績便開始翹尾巴。

蹭到一罈酒喝得痛快的驢子,突然感覺背脊皮膚涼颼颼的不得勁。

按說以它錘鍊得刀槍不入的身體,不該受涼風影響。

它抬頭四處張望,對上遠處走廊觀主笑眯眯的眼神,驢子皮子一緊,頓覺酒水不香了,它有感覺,出風頭太過,會遭觀主事後收拾。

那表情它實在是太熟悉!

第276章 應對

“閭子進,你可知道‘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花’是甚麼意思嗎?”

“觀主,我錯了,下次再也不胡亂出風頭顯擺,回道觀後我把您今天教的這些聖賢道理,寫一百遍,?求求您別再掉書袋,我聽得腦袋暈。”

兩人一驢行走在往郡城去的官道上,驢子耷拉着長耳朵,無精打采趕路。

它不怕老瘸子罵“驢日的”,它可以豪邁地用大嗓門對着罵,反正老瘸子聽不懂,現在就怵觀主與它講大道理。

觀主的道理一筐子一筐子,?粗的細的,?它不聽還不行。

秋風送爽秋意高,層林盡染香葉紅。

張聞風腳下施展出“九宮飛星步”,他花費偌長時間,白紙不知用掉多少,推算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九宮步,練出了一點行雲流水的自然氣象,練功和趕路兩不耽誤。

他不趕時間,悠閒行走的莫夜更不在乎時間。

“換一個人我不會浪費口水,反覆說這些規矩道理,是希望你記住,你只要在人類地盤一天,要守的規矩永遠比制定規矩的人類更多。

我把你當同道看待,但是其他人類修士未必如此,即使你的實力在今後站上了頂峯,可以踐踏打破某些規矩,?還是要謹守更大的規矩,?因爲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所有的率性、無爲,其實是在一定框架中的自由。”

張聞風這次把話說得比較直,也比較重。

不管是人還是妖,往往都會因爲實力的急劇膨脹,導致信心盲目高漲。

他必須規勸驢子要修心,古往今來“天狂有雨,人狂有禍”的例子比比皆是,想要走得高遠,得低頭負重。

見驢子聽得眼中露出思索神色,而不是敷衍焦躁。

他用“皓首猶貪學,謙虛德益豐。潛神無朕際,悟物不言中”作爲結尾,與驢子共勉,此後不再多言,一步一步感受體會着“九宮步”在直線行走中的玄奧及細微變化。

他也不願用人類規矩束縛驢子,奈何這是人類地盤。

人在屋檐下,還不得不低頭呢,希望驢子懂得起。

驢子的悟性非同一般,它落在後面嘚嘚奔跑,漸漸地從神采飛揚恢復了以前的木頭木腦,觀主不會害它,雖然它讀的書不多,?卻懂得用“心”來觀察善惡。

它信觀主的“道理”,雖然有時候觀主像個碎嘴婆娘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