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47章

作者:严轻

一絲渺渺道韻從古捲上生出,如靈光乍現,張聞風拔劍而起,抓住一縷難得的機緣感悟。

他不知下次是否還有這般機會,下意識選擇練習過不知多少遍的平刺一劍,沉浸其中,反覆換着角度方位刺去。

普普通通的一刺,玄妙難以捉摸,滿屋劍氣森寒。

他能察覺手、身與木劍的契合,有種神意錘鍊着漸漸趨於一致。

一縷劍意在他的一次次刺出之際凝聚成形。

竹樓似乎不堪重負,發出陣陣細微的“卡察”開裂聲響。

鬧鬼林子那座被封堵的水潭洞窟,莫夜已經將被截斷的石臺,用泥石重新填補,造出一片到潭水邊的土地,高出水面丈餘。

她給土地鋪上厚厚的黑色泥土,種下四顆黑色種子,抬頭看了看仙靈觀方向。

她察覺到不同於往常的氣息,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人世間再高明的劍術,在她眼裏都不值一提。

揮手間,洞窟充斥陰寒氣息,她要在人世間種幾顆對她來說很普通的幽冥花。

閒着也是閒着,學着找點事情做做。

第250章 收服土靈,後顧無憂

隨着“咔嚓”幾聲崩裂響,竹樓突然整個往東邊傾倒,“轟隆”挫向樹林。

一道劍光衝破竹樓頂棚,帶起無數竹片,在空中乍現似打了個閃,剛剛揚天而起的灰塵和碎屑,壓了下去。

張聞風飛在樹梢上方,?看着竹樓碎成一地廢墟,盤旋一圈,落到聽得動靜飛快趕來的嶽安言和二師兄面前,歉意道:“練劍入神,不小心將竹樓毀了。”

他抓住靈光感悟,專心凝練劍意,?沒顧得上收斂鋒芒。

毀掉竹樓,?卻也讓他領悟參透“與身合”的劍道心境,?實力更上一層樓。

收穫之大令他有些喜形於色,嘴角掛上一絲笑容。

道經第一章 經文圓滿後,給了他一個驚喜。

“竹樓毀了再建造就是,當不得甚麼大事,觀主能有所進益,纔是值得恭賀之喜事。”

二師兄笑呵呵道,他看出觀主心情不錯,顯然是有所領悟。

嶽安言左右掃視,沒有發現與觀主同住竹樓的那個神祕莫道友,笑道:“山頂幾座茅屋前兩日全部推了,觀主,你可以住望霞嶺我那座小竹屋,我大部分時候住清正別院,竹屋空着,也還乾淨。”

張聞風沒有即刻答應,往外走去,?“等會見到莫道友,我與她商量一下。”

若是他自己單獨一人,沒那麼多講究,住師姐竹屋沒甚不可以。

道觀的東殿、西殿收拾了都可以住。

但是莫夜不可能住道觀,她連踏足山頂都不願。

剛剛說起莫道友,莫夜從西邊林子沿着溪水漫步走出,道:“後山有座洞窟,可以做臨時洞府安身。”她似乎偏愛住地下。

“你不說,我差點忘記那裏可住。”

張聞風順着話頭同意。

他能不同意嗎?只要莫夜不嫌棄。

仙靈觀的大陣對於莫夜沒有用處,她哪裏都能去。

張聞風對二師兄兩人道:“我和莫夜去山洞瞧瞧,差缺什麼物品,我等會再安置,你們忙去吧。”

二師兄看不懂觀主和突然出現的莫道友什麼關係,似乎時刻都形影不離。

他沒見過方白蘭的遺蛻,不知莫夜的來歷。

兩人怕嚇着他,沒與他多說。

見嶽安言使眼色,二師兄笑道:“咱們道觀地方大,哪裏都能住,等明日我讓老韋去鎮上下單子採買竹子,這裏可以多建兩座竹樓。”

說着與嶽安言往清正別院方向走去。

張聞風和莫夜穿過樹林來到後山,?看到驢子待在樹下,?呆頭呆腦在淬鍊身軀。

沒有打擾驢子修煉,?兩人走進山坳霧氣中的山洞,?徑直下到地廳。

張聞風掃視一圈,空空蕩蕩的打掃得很乾淨,他有好些日子沒來了,道:“下方地宮鎮壓着一頭不肯屈服的土靈,應該不會打擾清淨。”

他猜測莫夜到山洞住,不會希望受到土靈打擾。

道觀裏有什麼祕密,只要莫夜想知道,沒甚麼能夠瞞住,包括他的納物瓶,當然莫夜不會在乎他的這些小玩意,人家隨口一送,都是千里大小的洞天。

莫夜看了看地下,道:“你問問土靈,可願留下,若是不願,放它自去,強留着沒甚意思,反而有傷天和,我在這裏它不會搗亂。”

張聞風從諫如流,走去牆邊一按方石,打開地宮口子,走到洞口邊問道:“土靈道友,我上次的提議你考慮得怎樣?留在我們仙靈觀效力,不會虧待你,若是不願留下,我今日放你離開,絕不食言,只希望你離去時候不要造成大動靜。”

懸在地宮空中的那團磨盤大涌動的黃芒霧氣,見到討厭的人類出現,發出肆意猖獗的狂笑:“姓張的小子,你有甚陰衷幱嫞瑑嵐苁钩鰜戆桑瑘覡敹冀幼牛瑒e假惺惺的裝好人,嘎嘎……”

他再也不用流光晶砂偷襲,上次被那小子騙去好些晶砂,過好些天他纔想明白,氣死他了,又想佔他便宜,門都沒有。

莫夜聽得眉頭微皺,這也太不識抬舉,她往洞口邊走過。

土靈難聽的笑聲,頓時生生憋了回去。

張聞風嘆道:“罷了,強扭的瓜不甜,你既然不願留下,我放你走就是,何必惡語傷人。”

他心中憋笑,雙手掐訣,毫不猶豫解除大陣對土靈的鎮壓,道道八卦狀淡青光影,從黃芒霧氣中溢出飄散在空中。

黃芒一閃,土靈化作一個穿土黃短袍留着兩撇鼠須的矮小漢子,眼珠子咕嚕嚕一轉,看了一眼穿着黑裙打着赤足左邊頭頂簪花的女子,嗅到一絲別樣氣息,落到地面,“噗通”一聲拜倒下去,趴伏地上行大禮,顫聲又顯得激動道:

“土堃言行無狀,衝撞簪花老祖,萬死不辭,請老祖降罪!”

張聞風啞然,這傢伙欺軟怕硬,很擅長見風使舵嘛。

莫夜盯着五體投地的漢子,思索着看了半響,道:“你既然是土塹的後輩,我不爲難你,你去吧。”

老早以前,有一頭修煉有成的土靈闖進陌嶺幽境,被困了百多年,她醒來後將土靈送出去,給予了一些指點,那頭土靈便恭敬地稱呼她爲“簪花老祖”。

她剛纔循着一絲冥冥氣息看出眼前的土靈,與以前的土塹有淵源。

鼠須漢子不敢抬頭,哀哀求道:“請老祖給土堃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土堃願意留下,替老祖做些灑掃小事,請老祖開恩收留。”

他哪裏料到玄木的徒子徒孫會與簪花老祖扯上干係,否則打死他都不那樣子笑。

他腸子都悔青了,剛纔應該看清楚再罵。

輕率了!

莫夜淡然道:“起來吧,我不需要伺候,你求我沒用,我來仙靈觀只是做客,住一些時日就會離去。”

鼠須漢子爬起身卻不甘心就此離開,好不容易苦盡甘來,碰到傳說中的簪花老祖,轉而躬身拜向一邊的張聞風,道:“我願意留在仙靈觀效力,請張觀主收留!”

他不是一根筋,大道機緣來了,懂得識時務轉彎。

簪花老祖既然明言將在仙靈觀住一些時日,他便退而求其次。

張聞風避開身體,他不願佔這個便宜,看向莫夜。

沒料到繞來繞去莫夜和土靈扯上干係,他對莫夜的性子多了一些瞭解。

以前怎麼壓榨土靈,這傢伙裝死都不從,現在爲了討好莫夜,寧願給他低聲下氣躬身行禮請求留下,只能說世事變化太快。

莫夜看了看土靈,又看了看張觀主,她眼中的世界與常人不同,刻意觀看之下,能看到渺渺氣撸溃骸扒圃谕翂q面上,允許你留在仙靈觀一個甲子,今後是走是留,你自行決定。”

鼠須漢子大喜躬身行禮:“是,遵老祖法令!”

這下好了,名正言順。

又對張聞風抱拳:“多謝張觀主收留!”

能夠有這個結果,他對於眼前的人類,和始作俑的玄木怨恨淡去不少。

世間事一飲一啄,他被玄木逛騙鎮壓山下五百年,差點沒能熬過,但是能夠等來一份偌大機緣,他覺得值了。

張聞風抱拳笑着回禮:“歡迎土堃道友以客卿身份加入仙靈觀!”

莫夜此舉等若是替他招攬來一個免費高手,比他費盡心機收服土靈更加可靠,他也就按莫夜的意思,讓土靈以客卿身份留下。

放開了讓土靈恢復,要不到兩年,估摸着能重回三階。

有一個甲子的時間,仙靈觀後顧無憂,他可以安心發展、修煉。

“此地簡陋,麻煩土堃道友在後山開鑿兩座洞府,莫夜道友和我今後要在後山住一段時日,有勞了。”

張聞風當即毫不客氣給新收的客卿土靈佈置任務,補充道:“不要破壞山根地脈,洞府也不宜過大奢華。”

土堃更加欣喜,張觀主以前是覺着討厭,現在看來還是挺會做人,這樣的佈置安排,是在給他機會表現,忙道:“請稍等,些許小事,土堃很快能夠辦好。”

化作一道黃芒遁出地廳,趕緊尋地方挖洞府去了。

務必要做到讓簪花老祖滿意。

第251、252章 今日宜述談不宜動兵刀

術業有專攻,土靈開挖洞府就像是宰雞用牛刀,好用而且快速。

不到一刻鐘,山坳右邊十餘丈高處,灰塵不揚便出現了兩座並排的洞府,眼看着一線黃芒自上往下蔓延到山腳,所過之處出現了打磨得光可鑑人的臺階,?邊緣處還有古樸獸紋裝飾。

土靈顯出身影,伸手做請:“讓簪花老祖久等,您看有甚不滿意處,我很快能做調整。”

莫夜點頭拾階而上,道:“就這樣很好,不需要改動。你叫我莫夜,或者莫道友,不要叫簪花老祖,?外人聽去不好。”

鼠須漢子搓着手哪敢接話,?打死他都不能直呼其名。

真是爲難他了,該如何稱呼既不讓簪花老祖生氣,又能體現尊重?

張聞風對於土靈看向他求助的眼神,給了個愛莫能助的手勢,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他不會事事搶着解圍幫忙,跟着莫夜往上走去,土靈用高明的土法建造出來的洞府,給他巧奪天工的驚豔感。

處處都用了心思,石廳前方有巧妙玄關,內裏安置了造型古樸的石頭茶几、石凳等物,上方的石頂和四面石壁營造出精巧呼應的主題浮雕,就連角落處,也有石頭雕琢的花盆。

每件器具物品,都是盡善盡美。

真不知短短時間,長得猥瑣的土靈是怎麼弄出來的?

莫夜看一眼鼠須漢子,?道:“你在邊上建造一座洞府住下。”

張聞風見土靈高興又窘迫的樣子,?傳音提點道:“叫‘莫先生’也可以的。”

“是,?莫先生,我這就去辦。”

土靈抱拳回話,退出去飛快地在稍遠點的下方,選地方給自己打造簡單洞府。

莫夜看了一眼張聞風,道:“下次不要自作聰明。”

張聞風心中一凜,他沒料到莫夜能聽到他的傳音,這是對他的告誡,趕緊補救:“明白了,是我多事,下次不會。”

伴君如伴虎,錯了便認錯,不要有任何解釋。

莫夜沒有再多說,她不是個喜歡多話的性子,兩人走出洞府,到隔壁洞府轉了轉,不一樣的格局佈置,同樣的花費心思,張聞風覺着土靈轉行當建造師估計很有前景。

從西北望霞嶺方向的林子,跑來活蹦亂跳的山獾。

它白天睡醒之後要去找找驢子,?確認驢子沒有撂下它獨自外出玩耍,見到觀主,它很高興,搖着笨拙的粗尾巴,先回頭往驢子待着的地方瞄一眼,然後迅速在觀主腳邊打滾露出肚皮,哼哼着咬觀主道袍下襬,催促快點玩一把。

若是被驢子看到,它少不得要挨一頓蹄子胖揍,驢子不准它露出肚皮撓癢癢。

張聞風蹲下來,給山獾撓着,道:“要聽你驢子老爹的話,不能把肚皮露出來,知道了嗎?”

山獾舒服得哼哼唧唧,突然一骨碌爬起身,毛髮炸起,瞪着出現在附近的鼠須漢子,它修爲提升,察覺到危險,對於莫夜反而沒有任何感覺。

張聞風伸手接住一道飛來的符光,是伍院主發給他的傳訊黃符,略一查看,道:“莫夜,明日上午我得去一趟縣城,郡城派人給我發放戰功獎勵。你是在家裏,還是一起出去走走?”

看一眼莫夜的赤足。

“我隨你出去走走看看,你不用顧忌,身份問題我自己解決。”

莫夜看破張聞風的小心思,又對恭謹站立的土靈道:“你身體虧空厲害,在家裏好生修行,儘快恢復修爲,近幾年不用出去跑動。”

她其實也遇到了修煉上的問題,娘娘建議她到人世間來,唯如此才能讓她消磨掉心頭滋生的心魔戾氣,卻沒有告訴她怎麼做,修行一途,越是高階,越需要自悟。

她開闢“陌嶺幽境”,修行兩千多年,算是有些成效。

然而還有一道關口,感覺跨不過去,便出來走走。

“是。”

土堃在簪花老祖面前,哪能放得開?

他有些羨慕沒心沒肺的張觀主,可以和老祖用如此隨便的語氣說話。

張聞風拍了拍山獾,道:“都是自己人,收起來,別做出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