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來的是傅孤靜、朱赫和另一名新晉客卿執法衛。
張聞風走出陣霧,抱拳道:“雲道友已經將二階巫武者,引去了北邊,不知巡風使什麼時候趕到……”用手捂着嘴巴,又劇烈咳嗽起來。
傅孤靜忙趕到近處,問道:“你傷得怎樣?”
張聞風咳嗽片刻,擺擺手,示意沒有大礙,他吞服的療傷丹藥,沒這麼快見效。
“石道長和郡城來的金道長,從兩個方向追上了巫修僮樱瑒偫u遠遠瞥見,幾人往西北方向追殺去了,後續圍攻的修士只會越來越多,僮优懿坏舻模 �
傅孤靜簡單解釋幾句,見張兄弟身上污穢,右背處衣袍破裂,臉上氣色倒還不差,那頭驢子半個身子鮮血淋漓,看着很悽慘,正在山坡處,用蹄子教訓用爪子抱頭縮成一團的幼獾,道:“待我收拾這頭巫蟾,咱們容後說話。”
他不願夜長夢多留下變數,持劍往趴着不動的巫蟾衝去。
“傅兄小心!”
“省得。”
傅孤靜口中應着,身形往側面一閃,提前避開巫蟾的舌頭攻擊,手中法訣一放,喝道:“刺!”
三根巖刺從地面突起,猛然刺入巫蟾脆弱的肚腹。
和雲秋禾幾乎一樣的招式,他是土行資質,又近在五丈之內,施展土行法術威力更大幾分。
再一式初湹闹亓Ψㄐg,雙重作用下,聽得“噗噗”幾聲,巫蟾沒能蹦起來,巖刺貫穿將巫蟾給釘在原地劇烈掙扎,毒汁往四處飈射,在三丈周圍形成深湶灰坏狞S霧。
一張符籙砸去,砰,化作兩顆磨盤大的模糊岩石,自高處落下。
“呱!”
巫蟾慘鳴一聲,腳趾抽搐着漸漸地沒有了動靜。
傅孤靜用法術和符籙,乾淨利落有針對性地擊殺一頭受創嚴重的巫蟾,顯得非常輕鬆,然後縱身而起,踩到樹枝頂端再衝高四丈,抓着空中被水幕困住的獵叉,收繳了落回地面。
這件困住獵叉的水行法器,他自是認得是師妹留下。
第181章 壞事也可以是好事
驢子馱着耷拉腦袋背上踩了好些蹄子泥印的幼獾,跟在二師兄、嶽安言身後沿着小溪,走進薄霧瀰漫的山門大陣,圍欄籬笆在東邊小溪流經處留了丈許寬通道門戶,上面掛一塊木牌,寫着外人非請莫入警示字樣。
嶽安言一路回味控制陣旗利用水源的靈感妙用。
她是第一次將所學陣法用於實戰防護,進陣不遠,?便停了下來,盯着潺潺溪水有些出神。
張聞行衝驢子擺擺手,不要打擾陷入沉思的嶽安言,再說此地已經安全。
他和驢子繞開幾步,繼續前行,旁觀了傅孤靜用兩門土行法術和符籙,?輕易誅殺巫蟾的短暫過程,他爲找到了一條適合自己的戰鬥路子而振奮,?他也是土行體質。
走出林子,踏上碎石鋪就的小道,驢子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清正別院,它看到大門口矗立着一個拄鐵釺的身影,撂轉屁股,走田坎往水潭方向去。
“驢日的,簍子和裏面的銅錢你都不要了?中午還想不想喝酒?給老子回來。”
聽到老貨的兇惡吼聲。
驢子趕緊嘚嘚越過二師兄,一路小跑,踩着石階跑上矮山,也不管老貨瞪着眼睛看它,先下口爲強,拿腦袋使勁蹭老瘸子的肩膀。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別亂動,讓我看看你傷得怎樣?搞得血呼啦擦嚇人,下次小心點,還好沒有傷到骨頭,走,?瘸爺給你用酒水洗洗,再敷點金瘡藥,保管三天後屁事沒有。”
老瘸子拎起沒甚精神也拿腦袋蹭他的幼獾,翻過來瞧了瞧,除了背上的泥印子,倒是沒傷到哪裏,又將幼獾放回驢背,他沒有等還在山腳的老二,看神色就知道已經沒事。
“叭”,拍了驢子一巴掌,老瘸子絮絮叨叨教訓着驢子往東院方向走。
二師兄笑着搖頭,老江湖的威風不是蓋的。
聽到訓堂方向傳來的陣陣讀書聲,他笑得越發的開心。
縣城道錄分院。
張聞風新換了一套青色道袍,與伍院主、傅孤靜說完事情的起始,疑惑道:“只奇怪一點,那個假扮獵戶的二階巫武者,他是如何知曉我的行蹤,並提前埋伏偏僻山嶺?”
他沒有說懷疑有內鬼。
先前也仔細檢查了身上,沒有任何巫咒印記留下。
伍乾平沉吟半響,低聲道:“赤巫之中有‘占筮師’,能夠以折損壽元爲代價,算出想要知道的某些事情,從上次剿滅兩夥巫修巢穴的情況來看,黑巫和赤巫已經聯手,有部分巫修逃過追殺,遁入西邊的大森林進了大涼國地盤。
這次那個二階巫武者能夠精準伏擊你,應該是來自某個占筮師的報復,你上次擊殺的兩名巫修,其中一人應該是赤巫比較看重的晚輩。”
“占筮師?”
張聞風沒聽鍾文庸詳細說起過赤巫、白巫的事情,問道:“也就是說,當年的殘餘巫修,現今在大涼朝境內成了氣候?”
傅孤靜微微點頭,道:“大涼國地域廣袤,自古便有釋、諦、巫、道、儒等多家勢力混雜,前朝的巫修勢力落敗,有好些殘餘逃去了西邊大涼,投靠大涼本土巫修勢力尋求庇護,他們現今偷偷摸摸進入大安朝地盤想要搗鬼,只能逞一時之快,掀不起多大風浪。”
張聞風笑道:“看來我得塹伏一些時日,減少外出了。”
說着又捂嘴咳嗽不止。
伍乾平有些擔憂,道:“你這情形是被巫武者的那一下攻擊傷了肺腑,我等會飛鴿傳信郡城,請一名醫師幫你瞧瞧。”
又安慰道:“占筮師不可能時刻都算計你,隔得天遠地遠,每算一次代價非常大,這次暴露的二階巫武者,他不可能逃回去,算是對大涼國巫修的一種威懾。二階巫武者,實力和地位不低,損失一個,也夠他們肉疼了,你放寬心,在山門靜養一些時日。”
張聞風沒有拒絕伍院主的一番好意,他有些壓制不住肺腑傷勢,忍不住要咳嗽,請個醫師瞧瞧也好,又問道:“九鶴宮的解智權,上面可有處理結果?”
“廢除修爲,幽禁終生!”
伍乾平吐出幾個字,道:“郡城方面是昨日傳來的通告,其實我前天就收到了信,九鶴宮怕牽扯到與巫修的勾結,壞了名聲,已經處理了好些人。”
看着張聞風,突然笑道:“你現今這種情況,倒還是一個不錯的現成藉口。”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張聞風不知是什麼意思?
傅孤靜也笑道:“是啊,張兄弟被占筮師盯上,今天遭遇二階巫武者埋伏受傷,至少需要休養一年半載,暫時不能去碎月妖林幫三尾妖狐部做法事驅鬼,誰也說不出什麼。”
張聞風明白了,咳嗽幾聲,問道:“辛月有那麼大的面子,敢找去郡城道錄分院請我幫忙?”
“她沒那個面子,所以請了碎月妖林一位前輩出面,不知是怎麼談的,郡城方面答應了,昨日下午,金道長特意跑一趟,說這個事情,你昨日在閉關,他多等一日準備今天與你見面聊聊,說條件可以談。”
張聞風心中有數了,笑道:“我這次可傷得不輕啊。”
捂着嘴又咳嗽起來,真不是裝,忍不住要咳。
他目前的修爲,是一千個不想去什麼碎月妖林,連在自家地盤都遭遇了巫武者的埋伏偷襲,他出去幹嘛?
不作死便不會死。
他的那些神通手段,對付同階沒甚麼問題,也可以用提前佈置好的手段坑一坑普通二階巫修,單獨對付二階巫武者,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
再則他目前的修爲,根本就超度不了那什麼古戰場的鬼窩子。
再好的條件,都不如自個的性命值錢。
傅孤靜笑着遞給一個小袋,道:“這是你的那份戰利品。”
張聞風接過,順手打開,裏面有兩顆亮晶晶靈玉石,還有二十五顆色澤淡一些的靈氣石,這次的分贓,收穫不小啊,合計總共得了二百二十五顆靈氣石。
他是有且得之,沒有就不問的心態。
“上次誅殺的兩個二階巫修,身家豐厚,讓咱們大家都發了一筆小財。”
傅孤靜笑着解釋一句,他說的是“都”這個字眼。
張聞風收起袋子,抱拳示謝。
他不具體多問。
伍乾平接着道:“這一次能夠剿滅兩股安插在大安朝的巫修勢力,咱們道錄分院立下了大功,獎勵必定不會少。金道長傳達州城方面的法令,從這個月開始,所有執法衛、客卿執法衛立下功勞,除了獲得獎勵,郡城方面還單獨有‘功勳’記錄在冊。
至於功勳有甚麼用途,還不大清楚,聽宗門透露的意思,可能會有祕境名額分配,或者去往特別的洞天福地修煉等隱性獎勵,畢竟靈氣潮漲沒多少年,一些規矩得重新制定。”
張聞風默算時間,他們上次立下功勞,剛好是十二月初一,還真是趕得巧,碰上了額外的好處,笑問道:“咱們能看到‘功勳’多少嗎?”
伍乾平搖頭:“暫時還不能,往後應該可以。”
張聞風便不問了,不公開的功勳,暗箱操作的可能太大,隨緣吧,有總比沒有的好。
說完正事,閒聊着喝完茶水,張聞風捂嘴咳嗽着起身去藏書室,翻書打發時間,他得在道錄分院等金道長返回。
日頭當午時候,金道長和雲秋禾從空中落下。
金道長年約三旬,衣袍破裂,身上血跡斑斑,看似受了不輕的傷,不過笑容滿面,顯然對於能夠遇上一次額外的圍殺二階巫武者的事情,很是滿意。
順手的大功勞,只要機靈點,又沒有性命危險,多多益善。
第182章 麻煩的巫咒
與金道長談了一陣,伍乾平幫襯着說幾句話。
金道長很是爽快,答應回去實情反映,幫張聞風爭取一年半載的緩衝時間,隱晦透露,是州城方面的意思,讓張觀主儘量將修爲提升上去,?做好去碎月妖林的準備。
送走金道長,張聞風心中有種身不由己的無奈。
道修自在,面對更上層的強勢,沒有自在可言,他又能如何對抗?即使沒有執法衛的官身,只是一介普通散人,?上層點名道姓了,?身在大安境內,還能不去嗎?
他面上沒有任何情緒流露,返回廳堂落坐。
伍乾平勸慰幾句,道:“你先安心養傷,趁着有時間,多購買丹藥輔助修煉,等你晉級漸微境,到時請幾個高手同行,碎月妖林古戰場鬼物再危險,安全應是無慮。”
張聞風抱拳致謝,高手不是那麼好請,他很承伍院主這話的情。
雲秋禾換了一套新衣走進門,笑道:“算我一個,我正還想出去遊歷一番,去碎月妖林長長見識,挺不錯的。”
伍乾平不想與雲秋禾談論這個話題,?到時讓傅孤靜頭痛去,?他不做惡人,岔開道:“雲師妹,與我們說一說截殺二階巫武者的經過,剛纔金道長急着趕回去,不及多說。”
“沒甚好說的,那傢伙本事不差,而且……沿途經過的幾處鎮子,他不像以前遭遇的巫修那般窮兇極惡,落下去利用凡人性命逃遁,直到被趕來的宋道長等人,將他堵在河洲上,落入佈置的陣法中,亦不理會石道長的勸降,打得倒下爲止,算是條漢子吧。”
雲秋禾興致不太高,簡單潦草說了幾句,便交代過去。
伍乾平微微點頭:“是赤巫的人。”
赤巫與黑巫不同,他已經有些瞭解,又叮囑道:“今後不管是遇到白巫、赤巫還是黑巫,只要是巫修,便是咱們的死對頭,切不可有惺惺相惜的想法,不然喫虧的是自己。”
“曉得了,我沒那麼笨。”
雲秋禾伸出左手攏了攏側邊秀髮,露出手腕上套着的白玉鐲子。
張聞風咳嗽着站起身,抱拳告辭,他需要回去修養。
雲秋禾跟着往外走,道:“我正要去清正別院,張觀主,你的傷勢好像有點嚴重,要不請個醫師給你瞧瞧?”
她是擔心路上出狀況,特意同行護送,被巫修的傢伙盯上了,不是什麼好事。
伍乾平送到門口,道:“金道長答應請紀時兮醫師過來一趟。”
“紀姐姐醫術高明,上次幫我灾我淮危瑔肆巳幈闳K,我正想說請她。”
雲秋禾放心了。
返回仙靈觀地盤,雲秋禾自去矮山清正別院。
張聞風回靈泉水潭附近的竹樓,走進修復完好的二樓房間,閂上門,盤坐蒲團,花了不少時間才入靜,修煉約半個時辰,突然發出一陣劇烈咳嗽,修煉中斷,氣息翻湧。
費了點時間方平復下來,他到此時覺得情況有些不妙。
他懂醫術,但是對自身的狀況束手無策,他不懂修士的醫治手段。
內視肺腑,能夠察覺纏繞着右胸肺部的不多幾縷異種氣息,他嘗試着調集自身元炁驅除,發現無從着手,內腑之間氣息不比體表和肌肉那般咝械眯膽帧�
罷了,等郡城的紀醫師來了再說。
術業有專攻,他不敢胡亂嘗試,萬一加重病情就麻煩了。
站起身,下樓來到他種下種子的地方,給三顆種子輸入不同份量的氣息。
在靈泉附近慢慢走來走去,通過呼吸吐納,緩緩吸收靈氣,恢復修爲損耗,放鬆心情,偶爾咳嗽起來,隨即停止修煉就是,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他沒有參加晚課,不時要咳嗽幾聲,不宜去大殿禮道。
在靜室自己打坐唸經,磕磕絆絆完成功課。
一夜便這樣折騰着過去,修爲和神識倒是恢復得七七八八,他不能靜心修煉和功課,只得在早膳後,寫字畫畫,分散些注意力聊做消遣。
然而與平常寫畫大不相同,筆畫水墨間有一股難耐的急躁,自己看了很不滿意,擱筆退後幾步,張聞風咳嗽着苦笑。
心不靜,意難寧,所有的風輕雲淡一下子打回原形。
默唸不到百字的《清心訣》,嘗試幾次,不去想這回事時候,能夠順利唸完。
又重新提筆,一邊唸經,一邊在宣紙上塗抹水墨,這次感覺好多了,偶爾會有咳嗽打斷,至少不會滿紙火氣,筆墨猙獰難看了。
心緒慢慢平靜了下來,新拿一張宣紙,畫了一幅層層疊疊的水墨渲染抽象畫。
看着像山,像烏雲,像墨樹,再仔細看去其實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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