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太陽出來了,斜透過樹枝,斑斕照灑身上。
冬霧淡薄,瀰漫樹林,與樹木陰影在朝陽下交織變幻,形成不同深湽獾馈�
溝坎斜坡背陰處,有未融化的殘雪,鳥兒落在枝頭或灌木草叢,囋Q叫。
祥和野趣如畫卷,人來鳥也不驚。
張聞風身心很是放鬆,享受着晨風沁涼。
他不急着趕路,心情舒暢,滿目皆是可以入詩詞的美景。
前方有個獵戶打扮的粗漢子,背對着他的方向,在溪水邊踩着岩石蹲着捧水喝,邊上放着獵叉、獵弓和一掛斑紋野雞、野兔等獵物,水聲嘩啦。
張聞風突然停步。
他沒有打獵經驗,隔着二三十丈看不出有甚麼不對。
那個獵戶身上沒有絲毫修士氣息流露,看着最多是後天境初期武夫的程度。
然而僞裝得再好,奈何他右手腕上繫着的“香火銅錢”,在不停震動警示,三十丈內有黑巫出現。
他施展靈眼望氣,掃視周圍各處,手握劍柄戒備。
不管底牌有多少,永遠不要拿身家性命去看輕遭遇的每次危險。
他左手剛剛摸上腰間的布囊,還沒取出警訊焰火,那個喝水的獵戶已經拿着獵叉,一腳踏着岩石,“嘭”,整個人騰空而起。
鬍鬚上的水漬往四處撒落,粗壯漢子在空中轉身,喝一聲“去”,掄圓胳膊,手中的獵叉化作一道兇厲寒光,呼嘯着打破了山林的和睦平靜。
二三十距離,轉瞬殺至。
張聞風心悸不已,埋伏偷襲他的是二階巫武者。
他拔劍往側面倒退,不敢直接揮劍抵擋凌空飛射出一溜火星只留下殘影的獵叉。
這一擊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他不用試也知道,憑劍術擋不住!反而會陷入被動。
不知是哪裏出了紕漏,前些天,他擊殺巫修結束戰鬥,特意用鍾文庸教他的法子,將全身上下仔細檢查過,沒有發現被留下“巫咒印記”。
而眼前一幕,對方顯然是掌握了他的動向,特意提前截住他。
怎麼看都不像是臨時遭遇的出手。
毫不猶豫施展“青光覆映咒”神通,隨着經文的默唸,他被對方氣勢、殺氣和獵叉鎖定造成的心慌意亂,瞬間平息止靜,整個人陷入一陣格外冷靜的狀態。
神識和感知放到最大。
他平感覺退閃至一顆碗口粗雜樹後,在襲來寒光拐彎瞬間,手中劍鋒一個斜刺磕鐺。
“鐺”,手臂劇震,碧竹劍盪開。
他似乎腦後長眼,連連用小碎步倒退着快速避過地面突出岩石、礙事灌木,化解與獵叉碰撞巨力對他的影響。
二階巫武者太厲害了。
他都不及取出焰火報訊,那個漢子大喝一聲,如影隨形追至,伸手攝取被他打偏方向碰斷樹木的獵叉,蠻不講理一揮手,獵叉橫砸去,“砰砰咔嚓”幾聲連響,數顆樹幹斷裂,一股腦朝他退卻方向轟然砸倒。
亂七八糟的樹幹撲倒好大一片,嚴重影響不會飛行的張聞風逃遁的速度。
他一抬左手臂,對着從空中撲來的巫武者壯漢,冷靜喝道:“刺!”
“百轉千回咒”神通隨着經文唸完施展,無數青光化作尖刺,從數個方向攢射,看到壯漢眼中的冷酷不屑,他元炁灌注進入左手綁縛的執法衛腕套。
三支木行誅邪刺“啾啾”,飈射而出,夾雜在青刺之間。
左手再作勢往黑布袋一抹,一把摻雜荊鉤鐵絲藤的菽豆往四周撒去。
短短瞬間,逼迫他手段盡出,還看不到絲毫能夠搶得先手發出焰火的機會。
他揮劍在砸下來的樹木空隙左衝右突,逃得奇快無比。
那個漢子根本無視數量驚人的青刺,一巴掌拍飛其中兩支誅邪刺,橫衝直撞,所有近身的攻擊,全部被他身周的一層無形防護給盪開。
“砰砰砰”,青光攢射看着壯觀,卻沒有阻擋漢子片刻。
實力差距太大,即使他的神通能夠施展得神不知鬼不覺,也擋不住一力破十會,張聞風不停倒退奔逃,不敢稍頓,思維和反應比往常更勝三分。
粗壯漢子連續衝破三層青刺阻攔,身形陡然拔高到樹頂以上,居高臨下飛撲,試圖一擊解決,那漢子突然在空中轉身,左手對着一道閃現的暗紅寒芒拍去。
寒芒一閃與他手掌相隔尺餘往上避過,再一閃,繞一圈從側面襲向壯漢頸部。
輕巧若無物,靈動如旋風。
“飛劍!”
壯漢不敢疏忽,左手伸出猛地一抓,寒芒滑溜如活物,從邊上提前掠過。
張聞風終於獲得一絲喘息之機,飛快取出焰火扔上空中,隨着三聲巨響,附近數里山嶺林子的野物,嚇得做鳥獸散,他也稍稍放心,縱躍着往樹木多的林子鑽去。
只要再堅持片刻,城內的救援將至。
他根本不敢讓那漢子近身,劍術再使得高明,也沒信心擋住二階巫武者的一拳轟擊,唯有用出壓箱底的飛劍,神識控制着盤旋騷擾,儘量拖延時間。
壯漢惱怒轉身,手中獵叉再度出手,對着二十丈外的道士狠狠投擲。
他沒想到一個化炁境的小道士,居然另闢蹊徑練出了飛劍,而且鋒利無比,威力不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防備沒有聲響的小巧飛劍。
獵叉化作一溜火光勢如破竹,將擋路的大小樹木蠻不講理盡數轟斷。
樹木傾砸,排山倒海般聲響,一路朝着逃竄的張聞風碾壓過去,其中那道獵叉射出的銳利寒光,最爲致命。
張聞風冷靜無比,左右飄閃。
生死邊緣,在樹木間如貓狸躥行。
越是關鍵時候,越是不能慌亂失措,他此時處於施展“青光覆映咒”的“止靜”心境之下,能管多久他也不知道,這是第一次使用,神識感知和實力激發到最大。
他一心三用,控制着桃木小劍不離後面緊追不捨的漢子左近。
抽空反手一把符籙砸向空中。
木刺符、通明符、震雷符,悉數在林子上空天女散花般爆開。
光亮耀目,還不止一顆,而是三顆小太陽同時乍亮,照射得五十丈內一片熾白,雷光如道道利箭遊蛇,瞬間纏繞住用手護住面孔下撲速度一滯的巫武者漢子。
雷光電閃,噼啪炸響。
木刺符是擾亂氣息增加干擾的添頭,厲嘯聲不斷。
一抹暗紅寒芒於熾白中一閃,拐一個彎,從背後輕若微風,襲向那漢子顧此失彼的後頸要害。
第178章 生死與共
還不到上課時間,黑驢跳來蹦去,與十多個在場坪玩耍的學徒嬉鬧。
陡然聽得東邊空中傳來焰火炸響,它一個激靈,長耳朵支棱起來,昂頭東望,緊着聽得後續兩響。
它四蹄一撐,?從驚訝的學徒頭頂躍過,背脊上和尾巴長毛蓬起,風馳電掣騰空從東邊院牆躍過,眨眼間便不見影子。
院牆邊摔下來一個裝着酒罈的挎簍,“砰”一聲,酒水四濺。
幼獾在空中一個翻滾,?落到驢背緊緊抓着,還沒完全醒神。
二師兄和嶽安言從不同的房間衝出,他們只看到驢子飛過院牆的影子,?嶽安言大叫:“你們都在清正別院待着,不許出去!”
他們第一反應是觀主遇險,上次夜間就是這樣的三響焰火警訊,而早上觀主出去還不久。
兩人幾個縱躍,掠過東邊院牆,往側面的斜坡落腳,追着驢子方向遠去。
有淡淡霧氣自地面升起,嶽安言一邊趕路,啓動了山門大陣的部分防護。
在膳堂忙碌的老瘸子一拐一衝,跑出東邊院子的廚房門,看到兩道身影“唰”一下翻牆過去。
學徒們在場坪上炸窩似的大驚小怪:“黑驢會飛,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黑驢‘咻’一下就飛過了院牆。”
“比嶽道長飛得還快還高!”
“早和你們說了,黑驢是護山靈獸,你們還不信?以後別扯黑驢肚子上的毛。”
老瘸子看着翻滾在院牆邊的熟悉簍子,?地面有好大一灘酒水。
他面色凝重,?返身回廚房,?從牆角摸了他的那根鐵釺,招呼洗碗擦拭的韋興德倆口子和新來的何家娘子,不要慌,他快速走到清正別院大門處,默不作聲守住門口。
驢日的,還真有本事啊,悄咪咪的成精了。
他其實以前就有察覺,觀主和老二、四丫頭對那驢日的,很有些不同尋常,老江湖悶在心裏裝糊塗不說破。
今後怎麼處,還得想想,現在他只擔心風哥兒的安危。
遠處傳來的炸響,他聽到了。
林子裏。
張聞風用符籙擋住空中的巫武者漢子,他急速在樹林中拐彎閃避,突然回身出劍一刺,“鐺”,將那道要命的飛叉寒芒擊得偏向一旁,使得飛叉往另一個方向砸中兩顆大樹,算是短暫擺脫瞭如芒在背的危機。
那漢子投擲的飛叉糅合了二階法術“控物術”,和巫武者的爆發力量技巧,能控制飛叉在一定距離內拐彎重擊,卻遠遠不及他用神識操控的飛劍靈活機變。
借力連退,身上光華湧現閃爍,抗住樹木亂砸,化解掉飛叉撞擊的巨力震盪。
他利用飛劍偷襲,在那個巫武者後頸留下了一道細微血口。
巫武者修煉得體魄強悍,感知如本能,在飛劍臨身之際,察覺到危險一扭脖頸,瞬間加強脖頸防護,令得雷光纏身白熾耀眼的干擾下,一擊功敗垂成。
張聞風沒有把握用出“盤根錯節咒”神通,對方飛在空中,他找不到機會。
又撒出一把摻雜荊鉤鐵絲藤種子的菽豆,做爲閒手佈置。
聽得有嘚嘚聲響自西而來,略偏頭,見驢子馱着幼獾,翻山越嶺飛奔到了近前,他沒有其它可說,只傳音一句:“二階,小心!”
他與驢子是戰鬥夥伴,是修行路上不離不棄的同道。
生死與共,直面任何危險!
空中的巫武者漢子幾下滅掉身上雷光,通明符造成的些許影響,也不復多存,那漢子眼眸中的冷酷轉爲濃濃殺意,瞥一眼驢子背上的幼獾,揮手將那支獵叉攝取回去。
遠處傳來威懾長嘯聲。
巫武者漢子無動於衷,左手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
“轟”一聲巨響,張聞風身後七八丈外的泥石中,突然鑽出一頭丈餘高巨獸,身上疙疙瘩瘩,是一頭土黃褐色斑紋的蟾蜍。
張聞風沒有時間考慮,趁着巨大蟾蜍剛剛破土而出的瞬間,當機立斷施展一直沒有使用的最後一手神通。
盤根錯節咒隨着一把種子,化作兩條銅錢粗的暗紅藤蔓,將還不及發起攻擊的大蟾蜍捆紮得結結實實,連它那張巨大的嘴巴,剛剛張開一道縫隙,便纏繞勒緊使得它開不了尊口。
巫武者漢子愣了一下,瞬即大怒,那小子見到來了援助,分明是要斷他退路。
怎麼會遇上這麼一個稀奇古怪的傢伙。
各種祕法層出不窮,且用得嫺熟,控法手段高明堪比二階修士。
他揮手將手中的獵叉再度對着下方二十丈外的道士射去,腳下在空中一踩,如蹬實地,身如殘影,跟着往下方飛撲,他用出了消耗極大的巫武祕法,將自身防護周全。
不再去理會飛劍攻擊。
他要爭取三五息解決道士,趕在發出長嘯的人來到之前,與鑽地巫蟾遁入地下走人。
迎面有三道銀色雷光耀眼,巫武者漢子一拳砸去,雷光一閃拐彎岔開,分三個方向劈向漢子的右耳、左眼和頂門,雷光滋滋,逼得漢子速度一頓,他只來得及閉上眼睛。
頭上便躥起了三道雷光,頭髮鬍鬚蓬張如亂麻。
銀色雷光的攻擊速度奇快,威力倒不是很厲害,然而選擇攻擊的角度,個頂個陰險老辣。
巫武者漢子身上有赤色光華一閃,雷光瞬間湮滅,他轉頭看向那頭咧嘴露齒的驢子,恨不得一拳捶死那頭挑釁的牲口。
看走眼了,被一頭其貌不揚的驢子,用雷法算計了。
見下方道士沒有完全躲過他的飛叉一擊,被飛叉突然調轉方向,用獵叉尾部砸成了滾地葫蘆,他正待撲去,耳畔突然炸響一記驚雷,震得漢子在空中後退一步。
“找死!”
漢子怒不可竭,從空中朝驢子撲去。
驢子嚇得往斜刺裏躥逃,爬坡上坎,幾乎腳不沾地,幼獾倒蹲在驢背上,見凶神惡煞一個漢子追來,它張開口,“噗”,噴出三道細細小小的晶光,射向漢子的面門。
桃木小劍“啾”一聲化作一道殘影,自空中劃過。
下一瞬間,劍光刺入了劇烈膨脹掙扎不休的藤蔓團空隙。
“呱”,伴隨着一聲驚天鳴叫,那一團藤蔓蹦起丈許高,再“嘭”一聲跌落地面,冒着黃霧色腐蝕霧氣,發出“嗤擦”聲響,往下坡咕嚕滾去。
巫武者漢子一拳砸飛三顆騷擾的晶粒,偏頭目睹這一幕,眼睛都紅了,鑽地巫蟾若是有損,他該如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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