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張聞風與陳青橋、朱赫傳音一句,三人當即離開,分頭撲滅房屋上還燃燒的黑火,尋找鎮上傷殘者加以救治,石道長到了,不用擔心巫修僮釉倜俺鰜碜鱽y。
雲秋禾提前一步飛去鎮外,安撫逃難百姓,勸返回來。
外面天寒地凍,缺衣少食,待久了,苦難百姓又將造成傷殘。
石懷安嘆息一聲,道:“巫修僮幼鱽y,死傷難免,你們已經給他們當場報仇,算是一個慰藉。”盯着兩具屍體脖頸上的傷口,問道:“抽到了殘魂嗎?”
他沒有當即動手搜尋屍體身上的物品。
在修行界,擅自用手段抽取生魂是犯忌諱的事情,被視作歪門邪道,但是面對肆無忌憚屠殺、視凡人爲豬狗的巫修僮樱冷浽阂呀浵铝朔ㄖI:必要時候,可以抽取生魂。
等若是明示,許多道修仍然邁不過心底那道坎。
再則巫修善於使用巫術,對魂魄多有鑽研,不是趁着新鮮將死,使用祕法或其它法器手段,極難成功抽取生魂,偶爾抽得一階巫修殘魂,也沒審問出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傅孤靜點頭笑道:“幸不辱命,抽取到一份完整生魂和一份殘魂。”
“好,好!傅道友慮事周全,老成持重,此番功勞超出滅殺兩名二階巫修!”石懷安精神大震,抓起糾結在一起兩具屍體,道:“去那邊房屋,先着緊拷問一番情況。”
“石道長過獎。正有此意。”
兩人一拍即合,幾步掠進廢墟院子西北角落殘存的房間。
若是能夠審問出巫修老巢所在,大致勢力等情況,石道長以黃符傳訊方式,飛速通知州城道錄分院,組織道家高手修士,直搗巫修巢穴。
現場拷問生魂也是搶時間,防着僮觽儾煊X行動失敗轉移逃離。
張聞風從垮塌的房屋下方,救出了好幾名傷者,用元炁截脈手法止血,將傷者安置在附近其它完好房屋內,遇到慌亂奔逃的百姓,安撫幾句,讓他們返回家中去,偃朔D,鎮上已經安全等等。
不多大一會,據守清水觀的六名道錄分院漢子,全部下山趕來。
派遣一人用最快速度去附近道觀和鎮子,憑腰牌召集道士、郎中、遊檄、鄉勇、壯丁,奔赴西河洲鎮救死扶傷,維持治安等,混亂後哪裏都免不了有一些趁火打劫,渾水摸魚的宵小之輩。
大雪仍然不歇,寒風呼嘯,樹枝發出冰裂聲響。
有隱約的哭號從多處房屋傳出,鎮上徽衷谝黄瘧h的氛圍中。
張聞風默唸經文,撫平心緒波動。
世上事,時時都是磨礪修行。
待晚上時候,他在鎮公所廢墟佈置一番,唸經替所有喪生的人超度,化解亡魂怨氣戾氣,白日裏不方便做法事。
他突然察覺一絲毛骨悚然的心悸,激得他背上寒毛豎起。
這是修士對危險的本能感應,強弱因人而異,他猛然轉身,聽得“嘭”一聲巨響,廢墟僅存的兩間房屋爆開。
看到石道長護着傅孤靜,從灰塵碎磚中飛掠出十數丈。
一線寒光從石道長手中揮出,似在空中打了個閃,將一團逃遁的虛影給擊潰在空中,身形只一閃,石道長放下傅孤靜,又飛撲進騰起煙塵的廢墟中。
鎮上剛剛安定的百姓,頓時又像驚弓之鳥尖叫着往雪地奔逃。
張聞風和返回的雲秋禾等人,忙呼喝安撫百姓人心。
他們看出剛剛是出了意外,石道長將意外很快鎮壓了,不值得擔心。
第174章 身在凡塵修煉心境無塵
連發七八道傳訊之後,石懷安抱拳匆匆往西飛去,帶走了此行最大的收穫,那兩個抽取的二階巫修生魂,以及兩件重要巫器。
此時,鎮上倖存的鄉耆、里正等人,和道錄分院的幾個人手,?組織青壯安置無家可歸的百姓,統一救治傷者,集中收殮死者,安排禦寒衣物和食物用度等事情。
鎮上遭了大難,先顧好活人要緊,死者多擺幾天無妨。
天氣惡劣,?附近鎮上的遊檄等人和縣城衙役捕快趕來,?需要不少時間。
傅孤靜放下抱拳行禮的雙手,?這纔有時間關心面上擦拭乾淨血跡,?臉色蒼白的師妹,問道:“你的傷怎樣?別硬撐着,要不回山門調理一段時間?可別損了根基。”
雲秋禾翻了個白眼,道:“你可別給我師父傳信,讓她老人家擔心,我用了丹藥,調息兩天就好,一點小傷,用不着大驚小怪,我沒那般嬌貴。”
她身上裹一件不知哪家給她的舊披風,遮擋了背上鮮血淋漓的傷處。
傅孤靜拿她沒辦法,思索着這兩天,從郡城請一個擅長療傷的醫師修士,瞧一瞧放心點,瞥一眼風雪中的西河山方向,?問道:“你先前出鎮,?可有注意那邊山上情況?”
雲秋禾用鼻子哼笑一聲,?“師兄放心,那兩人好得很,沒有遭害,山上升起了陣霧,可能他們一心修煉,沒有聽到咱們這邊的動靜。”
“身處世俗而不理世事,不擦拭塵埃,磨礪心境,再苦修都是枉然。”
傅孤靜搖了搖頭。
隔得不遠,怎麼會聽不到鎮上兩次焰火傳訊聲?
他對那兩人很失望,其中一個是懸雲觀同門,卡在化炁境圓滿多年了,遲遲不能破境,被宗門派遣到西河山值守那片醉心花坡地。
他不想再提及兩人,見張觀主在雪地中不時彎腰翻撿東西,玩笑道:“張兄弟,你撿甚麼寶貝?可記得江湖規矩,見者有份啊。”
張聞風將荊鉤鐵絲藤種子在手心拋了拋:“我先前佈置的施法手段,得收回來,這種子用一顆少一顆,可沒傅兄你的份了。”
傅孤靜想起張兄弟先前挑釁二階巫修的種種細節,當時情況緊急,是他沒有考慮周全,懊惱道:“是我莽撞了,只想着把巫修僮右竭@邊來,枉費了你一番佈置。”
“傅兄也是替我着想,足感盛情,再說結果都是一樣,只是多費了一些周折,傅兄不必如此。”
張聞風笑了笑,說着客氣話。
陳青橋和朱赫忙完回來,在用工具賣力挖掘巫獸鑽入的結冰地面。
聽石道長離去之前提了一嘴,那片結冰的烏黑水澤,是某種提前準備好的陰毒水行巫法,夾雜了流沙巫法的哂茫S着巫法失效,被吞噬的巫獸屍體還存在地下。
陳青橋腦殼都不痛了,幹勁十足,要將巫獸屍體挖出來,能換不少獎勵呢。
雲秋禾突然問道:“師兄,這次收穫不小吧?”
她一語雙關,即是打聽審問生魂的收穫,又是問從那幾個巫修身上收刮的戰利品,她不太在乎,是替陳青橋他們討一些補償分潤。
瞧瞧陳觀主倒黴成那樣,還損失了一件傳承法器,於心何忍?
傅孤靜笑道:“還行,兄弟們都出了大力,待我回去請示院主,戰利品儘量地折算靈氣石分發,彌補一下損失,其餘的獎勵,等郡城方面驗收,要過些時候才能領取。”
他半句不提審問生魂情況,以及先前突然爆發意外的事情。
禁錮在法器中的生魂,連自殺都做不到,用一些陰損手段,輕易便能將生魂折磨得生不如死。
審問的收穫大得出乎想象,總算弄清楚,巫修僮悠醋疟┞叮B性命都不要,是爲了奪
取官寶和堪輿圖,說是湊齊三件官寶,可以打開一處隱祕遺蹟。
埋伏偷襲他們,是爲了收集修士精血生魂,借用屍體偷進希嶺縣城,避過陣法的探查和壓制,暴起攻擊一舉擊殺再奪取志在必得的官寶。
偷襲清水觀和陳青橋的兩人,是解智權暗中派遣,但是被巫修在途中抓獲,用巫法控制,做下那場惡事,爲的是將他們幾個從城內引出來,目前,那兩人和船伕,早就被毀屍滅跡。
不論解智權在九鶴宮有多大的背景關係,其結局已經定了,逃不過一個“死”字,待九鶴宮拿到巡風使給出的部分口供卷宗,爲了名聲,會按門規處置,還必須要給州城道錄分院一個交代。
幸虧師妹能頂住兩個二階巫修的埋伏攻擊,硬撐着幫他們爭取了時間。
也虧得張兄弟能夠一招解決巫獸,爭取了主動。
最大的收穫是通過分別訊問兩名二階巫修生魂,挖出了巫修在大安境內偏遠森林的兩處隱蔽巢穴,不及多問,石道長忙着上報並匯聚高手前去圍剿,應該能夠有極大斬獲。
只可惜在查看一件血色玉雕巫器時候,不慎觸發其內的一絲藏得極深印記,毀掉了那件收集有修士生魂和精血的邪器,還差點讓鎮守其中的巫魂逃遁。
很可能,已經驚動了其中一處巢穴的巫修高手?
師妹大大咧咧不知輕重,傅孤靜可不會透露半句,無關信任與否,是規矩如此。
雲秋禾聽得師兄如此說,便沒有打聽,她飛去空中,巡視鎮子上下。
張聞風將撒在雪地裏的荊鉤鐵絲藤種子全部收齊,找了鐵鍬,和陳青橋他們一起挖掘,越是往下,泥沙尚未完全凝固,花了約兩刻鐘,將縮小大半的比蚯巫獸挖出來,下方兩具屍體一併取出。
到中午,附近道觀的道士、附近兩個鎮子的遊檄、鄉勇,縣城的縣尉帶着一大票人馬冒雪趕了來,接手鎮上的後續事項。
傅孤靜、雲秋禾領着幾人將巫修屍體、戰利品,以及殉身的兄弟遺體,驅趕馬車押叻祷乜h城去了。
張聞風隨陳青橋去清水觀歇息,留下三名道卒在鎮上協助。
兩人在前,驢子在後,走在上山去的路上。
“張觀主,得空閒了能否幫我看看清水觀地形走勢,給點佈陣建議?”
“……實不相瞞,我能佈置出仙靈觀山門大陣,完全得益於有現成的佈陣圖,你若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幫你在山頂上,佈置幾個單獨小陣,再有僮痈疫M犯,也能借助陣法反擊,或暫避一二,等今後你再自己佈置大陣。”
“張觀主高義,青橋銘感五內,莫不敢忘。道祖慈悲!”
“福生無量天尊!”
“……”
晚上,在清水觀大殿做完晚課,張聞風與執意要前往出一份力的陳青橋,冒雪來到恢復平靜的西河洲鎮。
紅院子廢墟空地上,縣尉早已經按要求安排搭了一座能遮雪不能擋風的棚子。
兩位道士神色肅然燃香唸經,燒紙做法事,替亡魂超度。
棚子外,雪地裏,跪倒着戴孝的男女孩童,一批一批,每一批跪拜只允許一炷香時間,壓抑的悲泣聲,與韻律經文吟誦,在雪夜空中混合成了人世間最悲情生死禮歌。
寒風捲香霧,渺渺不知蹤。
待子時梆子聲過,張聞風起身自去雪地走步,持香單獨用含混音律唸誦經文,目送洗滌怨氣的剩餘幾個殘魂,隨引魂香進入冥域,虛扶起跪倒雪地拜謝的百姓。
法事完成,他與陳青橋飄然返回去。
身在凡塵,修煉的是心境無塵。
第175章 喫得苦,幫得忙
將驢子打發帶信先回去,免得師兄他們擔心,張聞風在清水觀多待了三天。
他幫陳青橋在道觀前後,反覆推衍測算,佈置了幾處九丈範圍的木行八卦陣,這是他目前能夠佈置出來的極限,再大一些的陣法,?難度倍增,他無能爲力。
清水觀頗有些家底,前後用去一百五十餘枚靈氣石,作爲佈陣之用。
陳青橋除了叫窮,扣扣索索倒還拿得出來。
返回的時候,雪在融化,天放晴,?蔚藍蒼穹如洗過乾淨。
張聞風背了一袋子陳青橋感謝他送的典籍書冊抄錄本,?如此找舛Y物,?焉有拒絕之理,笑納抱拳告辭。
回到山門前,對牌坊下穿戴整齊的值守學徒,回禮微笑。
幾天時間沒有回來,修出了一條平整通往山腳的兩丈寬碎石子路,另有石子小道通往清正別院和東邊林子韋興德新院子前,看着規整舒服。
張聞風踏足不起泥濘的路面,他猜測是二師兄聽了伍院主上次晚上,來此地說什麼“仙靈觀已經具備獨立宗門的氣象”之類客氣話,管家婆一樣的二師兄上心了,帶着卸鄦碎L飯,精力充沛大小學徒打石頭鋪路,要將山門上下,打造出一些新氣象。
驢子從溪水邊嘚嘚迎上來,咧嘴露牙。
“觀主,背的甚麼好東西?帶酒了嗎?”
張聞風從其中一個袋子掏出一罈酒水,塞進驢子肩膀上空着的簍子裏。
這貨的大俠夢還沒實現,酒沒少喝,?又拿出一包路過鎮子買的水果,塞進另一個簍子,幼獾罕見的沒在裏面睡覺,道:“清正別院聽着那麼熱鬧,你不去玩耍?”
“閭歡在巖洞裏睡覺,兩天了。”
驢子得了一罈酒水,嘚嘚往回跑去,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也不知它將如何取出罈子,喝到密封的酒水?
張聞風馬上明白過來,山獾要晉級了,驢子得守着才放心,前後還不到三個月,山獾就要晉級一階中期修爲,是因爲找他討要喫了幾顆流光晶砂的緣故?
小妖身子骨還沒長成,這般快的晉級速度,好不好呢?
思索着,張聞風提着兩個袋子走進清正別院,他看到場坪裏當老鷹叫得最熱鬧蹦躂得最歡的那個女子,微笑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嶽安言從走廊緊走幾步,與觀主見禮,伸手接了觀主遞給她的一提兩個油紙包果脯零嘴。
喫得多了,便習慣了。
觀主每次外出,大多會給她帶各鋪子的特色點心喫食。
張聞風遞過另一布袋子書冊,笑道:“陳觀主送的土特產,可以看一陣子。”
嶽安言接過袋子,打開見是滿滿一袋子書,都是些沒見過的陣法、煉藥、靈植等典籍和心得書冊,笑得有些合不攏嘴,道:“陳觀主太講客氣,這禮送得合心意。”
雲秋禾一步從場坪中間飛到走廊上,隨手指定個頭最高的韋敬傑頂替她去當老鷹,她口中不客氣叫着:“我的呢?”
手伸了出來,當面討要禮物。
張聞風從布袋子裏摸出一包從鎮上鋪子購買的新鮮橘子,遞給負責帶學徒們玩鬧的客卿授課道長,隨口問道:“你傷好了?不多休養些日子呢?”
雲秋禾瞥一眼嶽安言合攏的裝書袋子,和手中提着的果脯油紙包,她掰開一個橘子,咬了半個,含糊道:“早好了,說了一點小傷,不打緊。”
她心中酸溜溜的,瞧瞧人家師弟,每次出門回來都給師姐帶零嘴。
聽嶽安言偶爾提過一次,這次被她逮一個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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