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除了富人們得以享受科技進步帶來的飲食結構改變外,廣大的屌絲們依舊只能去喫剁椒魚頭和被各種濃厚調料熬煮的淡水魚……上百元一盤的三文魚刺身,不是窮人能喫得起的。
……
青魚號上的漁夫們在泊船之後,藉着夕陽的餘暉,開始了醃製鹹魚的工作。所有捕到的魚都要開膛破肚取出內臟,然後再用鹽粒抹遍魚身。
閩地缺鹽,於承德他們現在用的,是村裏偷偷用鐵鍋煮的一點私鹽。即便是這樣,鹽的數量還是不夠,所以一部分魚要掛在繩纜上做成風乾魚才成。
每當這個時候,於四寶就會脫成赤條條的樣子,然後一頭扎進海底去玩。
鸕鷀島附近的礁石海岸,海水清澈無比。而今天當於四寶扎入海底後,卻隱約在水下看到了一處黑乎乎的影子。憋着氣又斜斜往下潛了十多米後,於四寶看到了一條傾倒在海底的福船。
2個多月的時間還不足以讓船被海砂覆蓋,所以四寶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條大福船。
掉頭出水後,四寶深吸幾口氣,然後又一頭扎入海中。這次他是垂直從船上方下潛的,所以時間還算充裕,沒過多久,他就鑽入了福船的艉樓中。
艉樓中屍體不多,只有一具已經腐敗過度,露出不少白骨和魚齒痕的人屍漂浮在艙頂。
……當天戰鬥的時候,福船幾乎所有人都在甲板上,所以船沉時活人都遊走了,死人也早已被海流衝跑。而艉樓裏這位,則是很早之前就被重機槍子彈穿死在裏面的。
17世紀的小漁民於四寶自然是不怕屍體的。這個時代下至貧民百姓,上到豪紳大戶,但凡是活到成年的,對於各種死人的經驗都要比後世人多無數倍。
所以於四寶進艙後,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在了傾倒的艙室角落裏……的一塊微微發出金屬光澤的物體上。
少年的思路很樸素:凡是金屬,就是有用的。所以他撈起那塊物體後,來不及細看,就掉頭游出了很快被泥沙攪渾的船艙,一路往海面急急游去。
事情就此而一發不可收拾,因爲於四寶第一次扔上船頭的,是一尊銅佛。
被海水沖掉表面的泥沙後,這尊6寸高的宣德款紫銅釋迦牟尼蓮花坐像頓時在夕陽下閃爍出了金黃色的光彩,同時也燃爆了船頭一幫屌絲漁民的氣氛——誰都知道,這下大夥要轉吡耍链喜豢赡芫瓦@點財物。
於是乎,四寶很快就在所有人期望的目光中,再次潛入了海中。
第二次上浮後,四寶帶來了一塊硯臺,一把砍刀,還有死屍身上的一個腰牌。雖說船上的人都是文盲,沒人認得鄭家的信物,但是砍刀和硯臺肯定是值幾兩銀子的,所以大夥情緒愈發高漲。
四寶在天黑前的最後一次探險,帶回來的就是那錠銀子和軍刺。
原本他在泥沙漂浮,黑暗不能視物的船艙裏亂摸時,就只拿到了那錠銀子。然而當他游出船艙準備上浮時,卻發現船外的礁石縫裏卡着一柄匕首,於是他就順手牽羊,將軍刺帶了上來。
拿到那錠黑乎乎的銀子後,於承德趕緊招呼兒子擦身穿衣,然後親手把已經熬開的薑茶端了過來。
茶是最劣的苦茶,姜是村邊地裏的野薑。當於四寶喝了幾口茶後,從他嘴裏又冒出來一個讓大夥興奮不已的消息:福船的艉樓裏有一個傾倒的大櫃,他已經摸到了鎖頭的位置。
……
第二天一早,青魚號不再捕魚,而是緩緩將船移動到了沉船上方,下錨定泊。不久後,穿着裹襠布,腰間繫着一根厚布帶的於四寶就開始下水了。
今天的於四寶可是有備而來。他這次不但可以順着錨鏈快速下沉,腰間的布帶上還綁着一根用來撬鎖的熟鐵錐。
然而好事多磨,2個多月的時間並不能讓上好木料打造的福船變成朽木。所以當於四寶摸進船艙用熟鐵錐撬鎖時,精銅打造的門鎖自然是紋絲不動的。
在浮力和限定時間的同時作用下,於四寶艱難得用一上午時間撬了6次鎖,最終還是一無所獲……不但沒有撬開櫃門,連帶着熟鐵錐都被撬彎了。
中午喫過飯後,於承德根據兒子的描述,果斷改換了思路。他先是讓於四寶輕身下水,然後沿着傾倒的櫃子開始仔細撫摸起邊縫來。
第256章 樂極生悲
事實證明,於承德這個思路是正確的。於四寶在當天晚些時候,成功找到了一處櫃角間的裂隙。
接下來就是艱苦卓絕的撬門過程了。於四寶拿着那把堅韌的粗鋼軍刺,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才終於沿着櫃板之間的縫隙將櫃子撬開了一個口。
這個口不大,但足以讓於四寶伸進頭臂。
艱辛的勞動終於到了收穫時間:除了那些已經變成泥漿的文書信件之外,一個荔枝木匣子隨後被拖了出來。
匣子隨小,但是沉重。於四寶將匣子拖到甲板上後,先是上浮換氣。等他再次潛下來後,伸手輕輕一扭,就將匣子上那個指肚大的精巧銅鎖給扭斷了。
匣子裏擺放着整整齊齊的12枚金錠。
這些成色上好的金錠每個都是10兩重,即便按照大明的金銀匯率,12枚金錠的價值也超過了1000兩白銀。
當於四寶分三次將金錠送上船後,包括他老爹於承德在內的所有人都瘋狂了。
幻想了無數遍的情景真出現在面前時,老成事故的於承德再也繃不住了,他在大笑中宣佈了一條大夥多年以來的願望:買新船!
1000兩銀子,可以買到一條通體硬木打造的300料好船。而於承德在宣佈了這條消息後,自然也不會虧待這些多年來跟着他一起趕海,一起喫苦,一起抗擊海盜的夥計們。
於是他按照古老的漁民之間的合夥風俗當谐兄Z:等買了新船之後,所有弟兄都可以分到一股。
這下一切問題都不存在了。興高采烈的漁民們把船上最後一點糙米拿出來伺候了功臣於四寶同志——青魚號已經在外頭多滯留了三天,從昨天開始其他人就只喫魚了。
喫完最後一點米飯後,於四寶在9月正午熱辣的陽光下,又一次潛入了海底。
一下午的時間,少年將沉船艉樓和附近的海底統統搜索了一遍。這次的收穫就沒有那麼多了:一柄黃銅望遠鏡,六七把上好的刀斧和短標槍,幾塊發黑的散碎銀子,幾件用來喝水喫飯的平常瓷器,最後還有兩枚鐵球炮彈……這些就是全部了。
看到兒子最後撈上來的瓦罐瓷器後,於承德果斷停止了打撈工作,並且下令明早返航。
首先,青魚號上的補給已經耗盡,再待下去人也受不了。其次,根據於承德的經驗:既然自家小子沒有發現大量的白銀,那麼這艘沉船就一定是載貨出航不久後就翻沉在這裏的。
這樣的話,那些貴重貨物,譬如生絲綢緞這些勢必早就毀掉了;而且於承德也不會讓自家小子冒險鑽入危險的貨艙。
所以,是時候回去了。青魚號這趟出海,原本就比往常拖延了好幾天時間,家中妻女這會還指不定怎麼擔憂呢。
於是第二天一早,大夥就快快樂樂地返航了。漁夫們一邊磨掉那些刀斧身上的鏽跡,一邊在爭論着新船到底是叫青魚號還是大青魚號這樣的哲學問題。船頭上一路笑聲不斷,直至他們回到漁村碼頭那一刻爲止。
……
6點出發,沒用3個小時,青魚號就跑完了10餘海里的航路。趕在上午10點之前,站在船頭的於承德便遠遠望見了自家漁村那處破爛的小碼頭。
埕尾村就在莆田東岸,和南日島遙遙相對。全村上下一共只有11戶人家,2條漁船,是一處小得不能再小的貧瘠漁村。
而當興致勃勃的於承德望見自家碼頭時,頓時心裏就“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碼頭上慣常出來接船的那些村人此刻貌似氣氛不對。等船再靠近一段距離後,於承德定睛一看,那坐在碼頭上披散着頭髮,正在嚎啕大哭的,不是自家的老妻又是誰來着?
……青魚號急匆匆靠上碼頭後,沒等跳下船的於承德喝問,他那黑瘦,滿臉皺紋的老妻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於承德的大腿哭嚎道:“當家的,你咋這纔回來啊~三妹方纔讓王福氣那個天殺的給搶走啦!”
“……他憑什麼搶人?!”於承德聽到噩耗後,原本就發紅的臉膛這時愈發的充血。
“王福氣說你們多日未歸,定然歿在海上了,就拿三妹抵了咱家欠他的13兩銀子。”
於承德聽到這裏,腦袋不由得一陣眩暈,緊接着他便清醒了過來。伸手到腰後捏住了那柄軍刺的把手,然後他咬牙切齒地轉過頭,對着身邊一個三十來歲,面容憨厚,手長腿長的人問道:“猴子,你就這麼看着那混蛋把三妹帶走?”
叫猴子的人聞言苦笑了一聲,然後指了指自己臉上的一大塊青腫:“王福氣帶了5個人,村裏就這幾個老弱,攔不住啊!”
就在這時,一個住着柺棍的白髮老頭擠了過來。老頭一來就緊緊抓住了於承德的手說道:“承德,趕緊把船上的魚挑去王福氣那裏贖三妹吧,再晚怕來不及了,那個畜生說明日要把三妹賣給鎮上的青樓。”
……到了這時候,於承德反而鎮定了下來。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來一錠銀子晃了晃:“巴爺爺,承德現在有銀子了,你莫擔心。”
看到於承德拿出那錠銀子後,原本末日一般的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貧苦的漁民們下一刻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他們知道,有了銀子,三妹就有救了。
而於承德這時已經在安排了。他先是拿出一塊碎銀扔給了一個駝背村民,從他手中買下了全村唯一的一頭豬,然後他又拿出銀子將村裏一羣雞全數買下。
接下來就是全村開席了。
於承德今天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病,貌似是有錢膨脹了,全村這點人包括船上的漁夫們這會都被他使喚的滴溜溜轉,在他喊出“喫飽後去找王福氣換回三妹”的口號下,所有人都面帶笑容的開始張羅着殺豬宰雞,淘米煮飯。
就在大夥都忙碌起來的時候,於承德卻悄悄把那個叫猴子的中年人拉到沒人處,然後他盯着對方的眼睛問道:“猴子,你上回講的痍州髡人,可是當真有此事?”
第257章 辭職
外號叫“猴子”的中年人也是埕尾村人氏。此人從小外向,不甘心打漁度日,成年後便時常出外營生,留下他老孃一個在村裏受苦。
好在埕尾村攏共不過10來戶人家。雖說是多姓雜處,但是日復一日的艱苦生活早已將這些村民擰成了一股繩:不互相扶持的話,在各種天災和人禍面前所有人都活不了。
猴子就這樣變成了村裏的“消息靈通人士”。
常年在外四處奔波給商人們當差的他,每到年末總會帶點銀子回來看看老孃,然後再給閉塞的村民們吹一通牛逼,讓他們感悟一番外面的花花世界。
與往年不同的是,前不久猴子卻打破常規,突然間回來了……要知道現在離年底還早呢。他回村後的第一時間,就找上了村裏的話事人於承德。
通常來說,埕尾村出面應付各路官差糧役的,是白鬍子老頭村長巴爺爺;然而實際上掌握着全村丁壯的於承德,纔是真正的主心骨。
猴子一見到於承德,就手舞足蹈得將他前不久去痍州大員港販貨的情況描述了一番。口齒便利的他接下來又給於承德宣講了對岸的移民政策,總之,除了剃髮之外,去大員就可以喫飽穿暖,脫離苦海,走上人生巔峯是沒跑了。
……這些好聽的故事於承德自然是不信的。天下烏鴉一般黑,海對岸的大王即便眼下缺人耕種,背地裏怕是也沒安着什麼好心,苦哈哈們到哪裏去都是受苦,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然而從小就視於承德爲權威的猴子這次卻不買賬了。他不但對某人的陳舊觀念嗤之以鼻,還試圖繼續給老大洗腦。這中間他滿村亂竄,叫囂着要把自己老孃接去大員過神仙日子……
很是有幾個年輕人被他忽悠得動了心。
看到這種局面,於承德也有些頭痛,於是他最終還是妥協了。雙方商定,等這次大夥捕魚歸來後,村裏就派人先送猴子和他老孃去大員,然後等“觀察員”回來報告情況後,其餘人再做定奪。
然而世事無常。於承德沒想到的是,今天他捕魚歸來後,不用猴子再催促,他本人就主動提起了這事。
……
猴子自然不是傻的。前腳於承德將村裏那點豬雞一鍋燴了,後腳就偷偷找他來問大員的事,這是擺明了想跑路啊!
想明白前因後果之後,猴子鄭重對於承德說道:“叔,侄子這幾日說的都是千真萬確,倘若有一句假言,叫我不得好死!老孃和全村人的性命都在這裏,侄子安敢亂說?”
於承德緩緩點頭,這一刻,他下定了決心。
事實上他也沒得選擇。1000銀子帶來的巨大喜悅和突然間驚聞的噩耗,就如冰火交加一般,已經將這個老男人的道德底線徹底擊穿。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於承德原本就不是慫人,何況現在他有了比美酒更加給力的1000兩銀子和一個烏托邦。既然條件都已經齊備,那麼他很自然的就暴走了——他現在要從大明辭職,不再給老爺們當順民了。
和猴子細細商量完後,等他們回到村裏,發現豬雞已經煮好,就等開席了。貌似歡笑地陪着大夥飽餐一頓後,於承德將村裏唯一那罐土釀打開,給所有青壯都盛了一碗。
齊聲痛飲後,於承德大喝一聲:“老子不幹啦!”說話就將粗瓷碗砸碎在腳下的泥地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於承德大聲說道:“弟兄們起早貪黑,出海搏命,無非是求個養家餬口罷了。而如今官府勒逼一日甚過一日,咱們本就是勉力支持。”
於承德說到這裏,狠狠在桌面上砸了一拳:“不想王福氣那個狗才還在咱爺們背後捅刀子!大夥說說,即便今日我拿銀子贖回了三妹,有那條狗在,咱們今後還能安心出海嗎?”
隨着於承德憤怒的話聲,場院裏的人紛紛感同身受,滿臉憤怒。
“叔,不能便宜了王福氣那個狗才,要我說,咱把三妹搶回來算了!”隨着猴子接下來的一聲大喝,原本就怒氣滿滿的腥祟D時找到了宣泄口,紛紛大聲附和起來。
於承德掃了院中一眼後,下一刻他緩緩說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大夥既然活不下去,索性去痍州投了那勞什子曹大王算逑!那邊不拘怎樣,大約總比這大明朝要強!”
看到一幫青壯們羣情激昂的紛紛給他點贊,於承德先是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猛地從後腰掏出那把軍刺插在桌面上:“人走賬清,弟兄們這多年的鳥氣總要有人報銷!哪個有膽子的,就隨我去宰了王福氣那條狗!”
“同去!”
“同去!”
……
在這個時代,當所有的青壯都決定一件事後,婦孺們是沒有任何表達反對意見的權利的。她們只能隨波逐流,將自己的命咄耆挠氃谀腥藗兩砩稀�
統一思想後,於承德當即開始發號施令。
首先是清理家當。女人們會將村裏剩下的那點糙米雜糧都做成乾糧,然後每戶人家再收拾一兩個包裹,一切就結束了。是的,貧瘠的漁村就是這麼可憐,除了兩個裝着乾糧和破衣的包裹外,這些人什麼財富都沒有。
與此同時,於承德將村裏的丁壯挑了6個出來。這幾個都是常年隨他跑船的熟手,平日裏他們也和盜匪廝殺過,手底下敢見血。
這時候那幾件從海底撈上來的刀斧就派上用場了。鄭家嫡系用的兵器,自然都是一等品,打磨鋒利後就可以用來殺人了。
村裏一共有兩條破漁船,一大一小。於承德安排完畢後,將剩下幾個人和一個瘸子木匠都派到漁船上去做臨時的加固修補。這中間他還將自己那躍躍欲試的兒子踹了一腳,趕回了船上。
當所有人都在忙碌準備的時候,於承德卻叫上了自己的侄兒於出水,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村外的一處墳地。這塊墓地的主人是於承德的大哥,於出水他爹,於承恩的墓穴。
其實於承德在年輕時也是出外做過“買賣”的。當年他和大哥於承恩一起入了海盜的夥,去幹那打家劫舍的勾當。誰曾想沒過多久,大哥就在一次火拼中受了傷,兩人回到埕尾村後不久,於承恩就傷口潰爛而死。
在大哥臨死前,於承德曾經當着大哥的面保證自己會把侄兒撫養成人,再不去做那傷天害理的勾當——這就是於承德爲什麼循規蹈矩這些年的最根本原因。
“給你爹磕頭,待今後日子好了,咱們再回來遷墳”……於出水應聲而跪,對着墓碑磕了9個響頭。
於承德也給自家大哥磕了三個頭,然後他在墳前解釋了一番:世道逼人,老實人委實活不下去。於出水現如今早已成人,卻連個媳婦都娶不上,大夥不拿刀是不行了。
上完墳後,兩人一臉殺氣地回到了村裏。
……
在這個時代,哪怕是最循規蹈矩的漁民,同樣不缺乏殺人的勇氣——沒有這種勇氣就不要想出海。
人們之所以忍受不公,畏懼的是官府幾百年來的積威。而一旦這種積威因爲官府虛弱而削減的話,那麼原本的體制維護者就要承受反噬了。
王福氣就是例子。
王福氣並不是力能扛鼎的好漢,他只是一個漁霸而已。此人仗着其兄是縣中的巡檢,故此在縣衙裏買了個魚欄的差事。
魚欄就是魚牙,和人市上的那些人牙沒什麼區別,都是靠體制賜予的壟斷權利喫飯的。王福氣手下養着七八個潑皮閒漢,平日裏專司欺行霸市,放貸抽頭,但凡是附近漁民想要去鎮上賣魚的,都要被這廝先扒一層皮下來。
而於承德這邊村小力弱,平時自然也沒有少受王福氣的欺凌。事實上,搶走三妹的這一筆所謂欠賬,也都是王福氣從他人手中買過來後,從幾錢銀子利滾利翻到13兩銀子的。
……
從埕尾村出發,北行七八里路就是埕頭村,再北行5裏多路就是這附近最大的一處貿易集市:水秀鎮。
於承德他們一行7人從午後開始做準備,一直到下午3點纔出發去了埕頭村。這個時間是經過計算的:王福氣就是埕頭村人,通常這個時間點水秀鎮的集已經散了,王福氣已從鎮上返回。
7個帶着斗笠,挑着鹹魚的漁夫,在村人的注視下,排成一條直線,默默走上了村口的土路。
用了不到一個小時時間,7人就來到了埕頭村村口。在村口歇息一陣後,7人重新挑起“滿滿”的魚擔,魚貫而行,直奔埕頭村村尾的一院瓦房而去。
埕頭村有上百戶人家,規模比埕尾村大了許多。而王福氣家的兩進宅子,就孤零零坐落在村尾,和遠處那些破屋爛房形成了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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