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後隊的人數也不少,除了幾十個屏風寨的人手外,還有一票挑着擔子的橫塘村民,零零碎碎擔着不少東西,這是後勤部隊。
走出去沒多久,前面傳消息過來,已經殺散掉白家放在這邊的前哨,那邊過一會應該就知道屏風寨大隊人馬殺過來,周通要後隊走快一點,跟上大隊伍的尾巴。
曹川沒插嘴,後隊在褚見利呼喝幾聲後加速往前,不一會看到路邊的幾具屍體。四五具穿着土布短打的人或仰或臥,一地的血跡,兵器什麼的都被收走,屍體就那麼丟在路邊,沒人多看一眼。
人就是這麼奇妙,上一次看到屍體還在嘔吐,今天已經沒什麼大反應。
曹川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從當初看到那兩具屍體一直到去泰國,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還知道開槍這種事以後不會少。既然躲不過,那就必須面對,其實也不難,看一看大明朝這些人都活在什麼環境,設身處地想一想,也就沒什麼想不開的了。
上午十一點多,隊伍離開官道,沿着一條土路往北,四周都是蔥鬱的雜木山林,沒一會,曹川坐在滑竿上,就遠遠的看到山坳間的白家莊。
白莊面南背北,依山而建,規模不小。地基落在一片石臺上,比地面高出許多,外圍還有一道四米高的石牆,從牆頭到平地的高度,目測差不多有三層半樓高。
更惡毒的是進出莊子的道路,一條石徑自東向西,漸漸抬高,到了莊門口才拐出個小彎,連到正門。
也就是說,出白莊大門,往前走幾步,就要左拐,沿着一條逐漸降低的石頭小徑一直走下去,才能到平地。
曹川掃一眼後,就明白周通爲什麼屢次和胡家談不到一起,這種地形,除非不計損失的拿人命先填壕,否則很難攻下來。
山牆上這時候已經站滿人影,屏風寨的人馬在下方也已經擺開架勢,兩邊相隔有六七十米,正在互相喝罵。
看到後勤大隊到場,周通幾個人趕緊迎過來,褚見利一過來就擺手指揮民夫往前,幾個挑着擔的民夫開始給大隊人馬分發起竹筒和乾糧來。
這邊開始坐在地上喫喝,罵聲暫停,寨牆上的人也稀疏不少,看來對面也是抓緊時間去喫便當。
周通引着曹川上前,走到隊伍前排,指着白莊說道:“先生且看,這石基連帶山牆就有三丈出頭,硬攻無路可走。要進莊,只能沿石道攻上去,沿途都要被牆頭的石頭灰瓶打到,越往上走越兇險,掉下去不死也沒用了。”
“我記得咱們也有弓箭吧?能對射不?”
周通苦笑一聲:“這山裏潮氣大,強弓根本用不得,也養不起。有幾張竹板弓是射兔子用得,濟不得事。這白莊就大佔便宜,從牆頭居高臨下傷人,弟兄們只能硬挨。”
曹川點點頭:“這莊子恐怕官軍也難下。”
周通嘿一聲:“若是沒先生在,官軍一樣要頭破血流,先生看到莊門前的那道窄彎沒,就是用來防大木撞門的,方寸之地,人拐不好都要掉下去,莫說大木。”
“嗯,然並……咳……哦對了,我的位置在哪?”
第26章 打聲招呼
周通帶曹川走到隊伍後方,來到一小堆灌木面前:“先生看這裏如何?”
曹川看看位置,距離白莊的牆頭大概有一百米,腳下的小土包只有一米多高。四處掃一眼,他也沒發現更好的地方,於是點點頭:“那就這裏。”
周通聞聲轉頭喊話,在後邊喫乾糧的民夫馬上跑過來十幾個,拿着刀鏟就開始清理腳下的雜草灌木,沒過一會就清理出一塊地方。緊接着就有人扛過來幾捆竹竿,圍着這一小塊空地插出三面竹牆出來,背後留下個口。
竹竿插出來的小間裏,很快被人擺上一張條案,一把椅子。
曹川邁着方步踱過去,坐在椅子上一試,不錯,高度正好,在這個距離上,有竹牆遮擋,對面牆頭的人是看不到他的。
至於條案嘛,是從橫塘的祠堂搬來的。當初演示完“法器”之後,他就有這個思路,因爲他不確定一點:對面的古人看到自己被一杆奇怪的東西指着,會不會還是傻站在那裏無動於衷,哪怕這人沒見過突擊步槍。
現在一排竹竿就解決掉這個問題。對手看不到自己,自家人也同樣看不到,這還有助於增強他老人家的神祕感。謠言可以亂編,越離奇越好,至於真相嘛,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再說了,他現在的槍法也若干,沒有兩腳架和條案,雖說只有一百來米,純靠臂力端槍的話他心裏實在沒譜。
周通看到曹川坐在椅子上點點頭,就對趙四揮揮手,條案上很快出現一碗炒米,一塊涼肉,一竹筒泉水。
等到某人喫飽喝足,牆裏牆外的人也休整的差不多,屏風寨的人馬陸陸續續都站起來,牆頭的人也逐漸增多,大夥有了力氣,污言穢語又開始迴盪在兩軍陣前。
等趙四收拾好桌面,曹川手一揮,腳下冒出一個長條鋁箱,他打開箱子,取出一套MK17,慢慢裝配起來。
此時就在竹圍外面,屏風寨幾位當家全數在此,陳火丁正焦急的來回張望,周通伸出手掌在他面前壓了壓,示意他稍安勿躁,直到裏面曹川喊一聲,周通才扭頭進去柵欄。
曹川正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條案上是一把組裝好全套配件的MK17,旁邊整齊得放着幾個彈匣和一盒榴彈。周通進來後,躬身在曹川耳邊輕聲道:“先生。”
曹川睜開眼看着周通,然後淡淡的問道:“大爺,這白家莊一夥人劫商旅,綁肉票,無惡不作,放在官府,這是要砍頭的吧?”
周通點點頭:“也有無需砍頭的,若是按大明律例……”
說道這裏周通一頓,看到曹川疑惑的眼神,輕笑一聲:“頭目們逃不過一個‘剮’字。”
兩人對視一會,曹川哈哈大笑,拍拍周大當家的肩膀,說出一句他聽不懂的話來:“不愧是當領導的,心理諮詢有一套。”
下一句周通能聽懂:“時辰已到,大爺不去和白家兄弟打聲招呼?”
周通拱手轉身而出,指着前面對陳火丁說道:“你過去把人手攏好,聽到這邊火銃一響,就把人往東邊路口帶。到路口後莫要急着衝門,看我搖旗再衝,有拉稀的,一刀砍了,士氣千萬不能損。”
陳二當家一臉的興奮,黑臉漲的黑紅,粗聲說道:“大哥放心,我曉得。”說話間從後腰掏出沙漠版防暴頭盔往頭上一套,轉身往大隊伍跑去。
周通又不放心的喊一聲:“看到搖旗再衝!”這才轉過頭來,對褚見利說道:“老三,護好先生和夫子,等會有大動靜,有人亂跑就用刀背砸,有事遣人來報。”
褚見利叉手稱是,周通正一正腰間的刀鞘,轉身往大部隊走去。
白家兄弟這會正在石牆上往下張望,白守戶三十出頭,明明臉皮白淨,卻留着一副絡腮鬍,長臉細鼻。兩兄弟長的很像,只不過白守業黑瘦一些,個頭矮半寸。
白守戶一雙少見的桃花眼這時正死死的盯着莊門前的大隊人馬,嘴裏卻笑道:“周通這老貨也就這點家底,今日既然來獻菜,那弟兄們就不要客氣,莫要讓人說白家莊怠慢老客。”
牆頭上一片粜Γ赃叺陌资貥I倒是皺皺眉頭,指指下面的竹柵欄:“我方纔望到有個道士模樣的人進去,周通莫不是老糊塗,請來哪路的方士登壇做法?”
白守戶哈哈大笑:“要做法好歹也挖兩鍁土堆個土壇纔是,插幾根竹竿算什麼,糊弄三清嗎?依我看,這就是個茅廁,周通老東西,廝殺不了兩刀就要內急,這茅廁就是老東西提前預備的。”
白守戶自然不知道從自家口中的茅廁縫隙裏,這時已經有一根罪惡的槍管伸出來。從他的角度,也看不到瞄準鏡的反光,即使他看到了,也不會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聽到白守戶的取笑,牆頭上又是一陣狂亂的怪笑,夾雜着陣陣辱罵聲轟向下面的人馬,底下的人自然也不甘寂寞,嘴炮聲一片,牆上牆下一時間熱鬧無比。
白家兄弟突然間同時伸手向後一壓,牆頭馬上安靜下來,底下的大隊人馬也同時住嘴,人羣從中間分開,周通一個人孤零零的走上前來。
二十餘步後,周通立住身形,抬頭和白守戶對視一眼,雙手抱拳,長聲說道:“白家賢侄,多日未見,一向可好?”
白守戶長臉上泛出一股冷笑:“周大當家,今日拖家帶口,莫不是屏風寨發山水,各位來白家莊逃荒?”
一羣雀鳥突然間飛起來,或許是被傳說中的殺氣所激,抑或是被兩人的喊聲所驚,寂靜的山間此時迴盪着二人的語聲,回聲中,一個細細的十字架靜悄悄的鎖定在某人的臉上。
周通放下拳頭,絲毫沒有被白守戶的言語所激,長聲一笑,雙手環抱在胸前:“今日帶弟兄們叩莊,爲的是見一見大鬧太湖的白七白三爺。也算是我天目山出去的好漢,聽說在太湖闖下偌大的名頭,白三爺,嘿嘿,好朋友可敢出來一見?”
第27章 暗青子
白守戶聽到這裏,不由得皺緊眉頭,扭頭對旁邊的白守業說道:“消息漏了,周通是怎生知道的?”
白守業嘿嘿一笑:“算時間海捕文書也該到臨安,周通是地理鬼,知道也不稀奇,等我套他兩句,看看能兜出些底細不。”
見自家兄長點頭,白守業於是把胳膊放在牆頭,身子往前一探,長聲喊道:“周大爺,白守業在此。呵呵,有年頭未見,太湖裏的那點小事,周大爺倒是打聽的明……”
話說到這裏,白守業的天靈蓋突然間無聲的飛了起來。下一刻,遠處才傳來了“咚”的一聲大響。白守戶一干人壓根沒有反應過來,任由飛濺的血花和腦漿落在自家身上,時光彷彿已經凝固,一切都變成慢鏡頭。
兩秒鐘後,白守戶似乎反應過來,張大嘴打算喊些什麼,就在這時,白守戶的脖子猛的向後一折,一股血柱從他的腦後噴出來,整個人隨即滑落在地。
身後的幾個人被白守戶的血噴的滿頭滿臉,牆頭上所有的人被接連而來的畫面驚的肝膽欲裂,直到有兩個先清醒過來,一個大喊:“有暗青子!”另一個同時大喊:“是火銃!”牆頭上的人才恢復思考。
而這時,遠處又傳來同樣的響聲,不過這次是連續的三聲“咚,咚,咚”緊接着又是三聲,三聲復三聲,牆頭上這時還傻站着的人頓時被掃倒一片。
就在曹川阻擊掉白家兄弟,把射擊模式調整爲三連發的同時,山牆下的周通猛的一轉身,對身後的陳火丁大力揮手,陳火丁高持殺豬刀,大喝一聲隨老子來,便帶領着大隊人馬往石徑路口跑去。
周通在大隊人馬從面前過去後,轉身快步往曹川那裏奔去。
等他跑到柵欄後面,曹川已經掃掉兩匣子彈,正在插第三匣,不得不說這槍設計的太貼切,手指輕輕一動,空彈匣就自動掉下來,這邊順手換上新彈匣,整個過程兩秒鐘都不到。
牆頭上這時已經沒有半個人影,飛濺的碎石和子彈打的牆頭一片石霧,隱隱能聽到牆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叫喊。
曹川終於停下掃射,長吁一口氣,伸手拿起了旁邊的榴彈發射器。
麻利的裝好槍榴彈,站起身推倒面前的兩根竹竿,這時他突然聽到身後有響動,回頭看到周通就在門口,身後蹲着趙四,雙手捂耳,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曹川哈哈一笑,轉身下來開始瞄準,“嗵”的一聲,一道白煙噴出去,下一刻,莊門下方的石徑上燃起一團火光,巨大的轟響隨之而來。
盯着爆炸的位置,曹川有些納悶,一邊唸叨着什麼,一邊低頭檢查起來,沒幾下就找到原因——標尺沒改。
說了一句:“我靠。”曹川從新裝彈,改標尺,瞄準,這一次莊門終於被命中,火焰爆裂,木塊四濺,半邊木門炸裂開來,另外半邊也在火焰中不停燃燒,一股黑煙衝上天空。
在後續的三發槍榴彈連續爆炸後,整扇大門早已不翼而飛,原地燃起一片大火,火光閃耀中,門後來回奔跑的人影忽隱忽現,各種嘈雜的呼喊聲從牆後傳出來。
停下手,把槍橫放在案几上,曹川回過頭對周通說道:“等火熄後,下面的弟兄就可以衝寨。”
周通躬身抱拳興奮得說道:“是,裏面的人已是嚇破膽,這邊消息一發,下面的弟兄再衝進去。”
曹川回身靠在椅背上:“我在這裏壓住牆頭,大夥還是要當心,進去後肯定有死傷。”
“無妨,能破此大敵,死傷幾個弟兄們也甘心,唉,寨子裏虧欠先生太多,不知怎生報答。”
曹川沒回話,端過槍來開始瞄準:“火快熄了,大爺發消息吧。”
陳火丁此時正焦急的在路口來回踱步,不住的往柵欄方向張望,身後的人馬正在發出一浪高過一浪的呼喝聲。這些人離牆頭近,剛纔移動時就把牆頭的大戲看個清楚,待看到莊門被炸成碎片時,先是鴉雀無聲,然後就齊聲開始歡呼,不是陳火丁虛劈喝罵,這會早已經有人衝上去了。
就在陳火丁感覺已經要壓不住陣腳時,後方一面破旗子終於揮動起來,防暴隊長回身大喝一聲:“着軟蝟甲的打頭,後面的跟緊,莫要留手,弟兄們併肩子往裏灌啊!”
曹川一看到人流沿着石徑開始往上衝,就開始掃射牆頭,他現在沒把握能瞬間瞄準某個探出頭的人,只能多費點子彈把聲勢造出來。
情況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在轟碎大門後,裏面的人貌似已經沒什麼士氣,直到大隊人馬衝進莊門,都沒看到有人從牆頭扔點什麼下來。
看到所有人都衝進莊子,曹川這才住手,他老人家的活已經幹完,剩下的就是等消息。轉過身在趙四屁股上踢一腳:“還愣着做什麼,水筒拿來!”
大約過去半個小時,莊子裏的喊殺聲才漸漸小下來,過一會就有人從裏面出來報信,周通在見過第二撥報信的人後,纔開始招呼留守的人進莊。
曹川打從見到滿身血跡的報信人後,就時不時抽一下鼻子,等到周通過來請人,想到滿處的死屍,坑髒的地面,感覺自己還是在外面舒坦一點:“貧道遠觀莊內血氣橫溢,怕是污穢不少,有礙修行。各位先去吧,貧道待血氣散掉再進去。”
周通沒想到曹川會這樣說,愣一下後纔開始安排,留下趙五田帶十個人陪着曹川,其餘的人被他全數帶進莊子。
曹川扭頭回去柵欄裏面開始擦槍,收拾清爽後把東西都放進戒指,就開始神遊天外——他現在遠不是看上去那麼輕鬆,急需自我心理治療。
本來打算和留守的幾位聊聊天,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誰知道這些人跟日前比畏縮許多,面對他不是傻笑,就是磕巴着說話,也就趙五田還好點,有問話就答,沒有就傻站着,“這神祕主義太管用也不好啊”,某人感嘆着。
第28章 破莊
又過去一個多小時,周通終於回來:“屍首都扔去後山,莊子裏也略略清理過,先生且望一望氣,看裏面血氣如何?”
曹川裝模作樣的掃一眼,點點頭,開始動身,邊走邊問道:“看來是大勝?”
周通一臉的興奮:“是大勝,弟兄們連死帶傷十二人,全仗先生的兵甲犀利,打頭的人刀槍不入,原本白傢伙裏還有打算死斗的,砍死之後就都散了。”
說到這裏,一向端着架子的周大爺再也按耐不住激盪的心情,呵呵大笑起來。
走到白莊門口,幾十個橫塘村民正在抬着磚石堵門,能看到莊裏有一間房子已經被推倒,很多人正在搬着石頭木料往門口抬。周通一邊帶着曹川往裏走,一邊解釋道:“趕天黑前先把莊門堵上,明日再補新門。”
曹川納悶道:“對頭已經全軍覆沒,還急着堵門做什麼?”
周通冷笑一聲:“大蟲沒了,野狗也是要喫人的。先生不妨看着,不用兩日,胡家就要來人,門堵嚴,來的就是笑臉人,堵不嚴,那五七百丁壯說不準就來替天行道了。”
這麼一說曹川就明白了,略有點羞愧,感覺自己這戰略眼光還是差點,這古人一點都不蠢啊?
白家莊明顯比屏風寨村逼格高出許多,從房屋質量就明顯能看出來。大部分都是磚石結構,屋頂還有整齊的瓦片,中心的白家大院更是氣派,白牆灰瓦,掛角飛檐,和他在影城裏看到的地主宅子差不多。
進去後,一路上都是大塊的血跡,斷裂的刀槍依舊是隨處可見。
白家宅子一共三進,最裏面是內院,中間的一進比較重要,庫房在這裏。他們進來時,看到院子裏人不少,兩側廂房的門大開着,褚見利正在帶着人清點貨物。
曹川看看感覺沒什麼意思,就是些瓷器布匹鹽貨。褚見利看先生興趣不大,就把他帶到院裏最小的一間廂房門前,推開門走進去。
這一次曹總來了精神,屋裏有十幾口大大小小的箱子,蓋子都是掀開的,大箱子裏都是銀塊和銅錢,唯獨有一個小的,裏面是一箱金條。
拿起根金條一看,沒有金店裏那種珠光寶氣的感覺,顏色發暗,估計純度也不高。看到曹川對這東西感興趣,褚見利趕緊介紹到:“總數六百八十兩,大約就是胡三說的那批金子,還有些白莊自家的積蓄,先生若是有用,一併拿去,無需客氣。”
曹川笑着點點頭:“也就這金子有些用處,送回去能採買些物事,崑崙銀子不缺,回頭我送一批過來,總是比這箱金子值錢,不讓你們難做。”
周通在一旁聽得大急,急忙說道:“今日能破莊,全仗先生法器犀利。就是按道上的規矩,先生也該獨得大份,寨中弟兄無人不服。何況那些刀甲,都是萬金不換的,先生莫要讓我等難做。”
曹川聽到這裏,也就順水推舟,哈哈一笑收掉裝黃金的箱子,再不打擾人家清點戰利品,選好一間偏房就獨自去轉悠,留下趙四清理打掃。
掌燈時開始喫飯,今天就豐盛許多,反正是慷他人之慨。白家穀倉裏的稻米,房檐上的臘肉風雞,大鍋混煮,連橫塘跟來的村民都不限量,一半的人還可以狂喝酒,另一半包括值夜的人也分到一碗。
十幾根蠟燭將大堂照得通亮,曹川不時的聽到外間隱隱傳來喝鬧聲,注意力卻是集中在眼前陳二爺的戰鬥總結中。
白莊大部分人都或殺或擒,太湖來的一個沒跑,主要是地形不熟。莊裏的老人倒是從後山跑掉十幾個,還摔死五六個,活下來的有一百多個。救出來七八個肉票,大多是行腳商,眼下都管着飯食。
周通聽到這裏也是嘆一口氣:“咱們多少日子沒綁過肉票了?都問清楚底細,明日派人去帶去官道,有商人過路,就打發走。”
看到陳火丁點點頭,周通接着說道:“其餘關着的,不餵飯,就給些水,胡家不是想要人頭嗎,拿銀子來換。”
周通說到這裏,看看曹川,咳嗽一聲又補充道:“先生這次也是花銷不小,等胡家人來,能要金子就不要銀子,總要給先生補上虧空纔是。”
曹川聽到這裏,張口問道:“這些大盜的賞格不低?”
褚見利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大爺和二爺當年都是被官府張榜緝拿的,這些人頭咱們不好出手。便是送官,七扣八折下來也拿不到幾個賞錢。胡家不同,賞銀都是小事,一次擒捕這麼多大伲@是大功,胡家朝裏有人,能在官面上分潤到功勞,還能結好太湖的官紳,這好處大過賞銀許多的。”
看到曹川點頭,褚見利接着開始彙報,米糧多少,官銀多少,銅錢多少,雜貨多少……林林總總半天,周通聽的津津有味,真人和陳火丁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彙報完,大夥開始商議最後一個議題,這白家莊打下來,如何處置。
曹川一言不發,他很快就要走的人,這莊子怎麼處置和他沒關係,周通幾人開始熱烈討論。
這一次屏風寨是把山裏所有能廝殺的人都動員了出來,很快就要打發一批人回去,剩下的人手,開分基地是不夠的。
白莊附近的山田早被大水毀掉,損毀多年,也養不成農戶。地勢險要,留給別人肯定不行,最後大夥商議的結果,也只能是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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