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86章

作者:素罗汉

此人就是李魁奇,十八芝大山頭之一。歷史上由於分贓不均,此人在招安後降而復叛,曾經一度吞併了大部分人馬,將鄭芝龍趕回福州的猛人。

劉香聽完李魁奇貌似寬厚的話語,一臉地冷笑:“800精銳,5條大船,半月內音訊皆無,再等下去,何時了賬?眼下近兩萬弟兄困於此地,坐喫山空,糧臺上怕是支應不過來了吧?”

說到這裏,劉香斜眼瞥向了對面交椅上的一個青袍年輕人。

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形健碩,眉目間有幾分鄭芝龍的影子,卻是那鄭芝龍的四弟:鄭芝鳳。

鄭芝鳳此刻臉上一副倦容,坐在椅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聽到劉香一再劍指糧臺,他也只能張口勉力答道:“糧臺尚好,不勞劉掌櫃掛心。”

“尚好?哼哼。”劉香再次冷笑一聲:“怕是兜不住底了吧?昨日該撥到我那裏的銀米呢?”

……

古代的行軍打仗,遠沒有那麼簡單。

人上一萬,無邊無沿。實際上哪怕是幾百人的團伙,也同樣要有專門負責後勤工作的糧臺。

上千艘船,上萬條漢子聚集在一起的海盜團伙,對於後勤的要求就更加苛刻:糧食這種關鍵物資,背後必須要有大規模的商業咦鞑拍鼙WC發放。

……海盜們無論是搶商船和搶平民,最終到手的,大部分只是一些貨物浮財,而不是整整齊齊放在那裏的糧食。

畢竟商船上也是以貨物爲先的,而福建本地又不產糧。海盜們所謂的沿海劫掠,其實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搶點容易到手的浮財,至於糧食……鄭芝龍們都是富得流油的大商人,不是闖王,還沒有餓到爲了糧食攻打城池的地步。

所以關於後勤,海盜們有一套祖傳的補給方式:窩主。

從有海盜的那一天起,沿海地區就同時出現了窩主這個職業。窩主們負責低價收購海盜劫掠來的贓物,並且組織糧食,食鹽,這些大宗貨物提供給海盜。

這個流程即便在後世同樣管用:那些搶了珠寶店的大盜們,事後同樣要找猶太佬銷贓,行價3成最多。

而像十八芝這樣的萬人大幫,靠搶糧食過日子就更是笑話了。事實上,鄭氏集團每天平均要消耗掉七八噸以上的糧食。這些貨物統統都是廣東和浙江一帶的窩主販哌^來的。

而劉香今天一再提到的糧臺之事,事實上已經直指問題的核心:鄭家兜不住底了。

這之前因爲某人要去福州城談招安,所以整個大幫是處於一種強制靜默狀態的:談判的時候自然不能再傳來海匪大掠的消息,這是基本道理。否則的話,真當老熊不會砍人?

然而這種靜默狀態是要付出代價的:每天都會有大量的糧食和晌銀從公帳上只出不進。

倘若鄭芝龍沒死,那麼這種局面可以維持很久:鄭家哪怕用自己做海貿的私銀往裏填,少說也能養活這幫海盜們半年時間。到時候只要一招安,再多的銀子也賺回來了。

然而現在不行了。掌管糧臺的鄭芝鳳眼下即便是再不願意,也只能承認大哥死亡的消息。而離開了鄭芝龍和800條鄭家的核心海盜後,鄭氏弟兄們私下裏在悲痛之餘,也不得不爲自家早做打算。

刀口舔血的人,對彼此間實力的消漲是最敏感的。眼下鄭家一夜間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可以說實力是打着滾往下滑落的:海盜們都是跟紅頂白的角色,這幾日裏私下和劉香,李魁奇這幾個大山頭往還的人很多,但是跑來願意繼續跟着鄭家這幾個少年人的小掌櫃,一個都沒有。

還是那句話:現在是1628年,還遠遠不是歷史上鄭家成勢,鄭芝鳳們借虎皮扯大旗的黃金歲月。鄭芝龍一死,鄭家這幾個中人之資的貨色馬上就顯了原型,和統御力在第二檔的李魁奇劉香之輩完全沒得比。

於是乎,鄭芝鳳就開始在糧臺上做起了手腳:既然遲早壓不住這幫餓狼,那不如趁着自家弟兄還掌管糧臺的功夫,多存點資源過冬纔是正經。哥幾個很清楚:鄭氏一族往後要過冬了。

誰曾想,糧草上才剋扣了一天,此事就被瞪着眼睛找茬的劉香給揭了出來。

而略顯尷尬的鄭芝鳳也只能含糊其辭:“許是手下人耽擱了一些,左不過一二日的錢糧,劉掌櫃何必如此。”

“混賬!扣了弟兄們賣命銀子,還敢在這裏拿大!”早已不把鄭家這幾個二世祖放在眼裏的劉香,這時義憤填膺,大怒之下從椅中跳起,指着鄭芝鳳的鼻子吼道:“小伲盗思Z臺多少銀米,現下老實說來,還能留得一條命在!”

“嗆啷”一聲,隨着劉香話音剛落,站在鄭芝鳳背後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頓時拔出了腰間短刀。此人叫鄭芝鵬,是鄭芝龍同鄉族兄——歷史上這貨是被國姓爺以丟失廈門的罪名當袛厥祝隽朔ぷ印�

隨着鄭芝鵬拔出腰刀,中軍帳裏頓時一片金鐵交擊聲:站在各路掌櫃們身後的部下,統統拔出了腰刀,場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第230章 羣賢畢至(三)

中軍大帳內一片肅殺之氣,各路掌櫃的心腹手下統統拔出武器,互相瞪視,場面一觸即發。

從這裏就能看出鄭家這幾位的成色:鄭芝龍在時,莫說糧臺,就是中軍帳裏外的人手,統統是鄭家嫡系。掌櫃們平日裏來此議事,隨從都得留在賬外,帳內只有鄭家人。

而自從鄭芝龍出事後,來中軍帳的各路掌櫃們無不帶着屬下,即便是入帳以後,身後也站着心腹。

“混賬,都是自家弟兄,拔刀做什麼?”就在這時,李魁奇身旁,一直端坐在椅上不動的一箇中年漢子站了起來。

此人叫鍾斌,十八芝之一,歷來和李魁奇交好。

“都把刀收了。”鍾斌站起來後沉聲說到。下一刻,他背後站着的幾個心腹先是緩緩收刀,其餘人見此局面,也陸續將刀收了起來。

“都是一個鍋裏喫飯的弟兄,何苦鬧到如此生分?沒得讓人看了笑話去。”鍾斌見局面緩和,於是又補了一句打圓場的言語。

然而始作俑者並不領情。劉香在呵呵一聲冷笑後,對着貌似憨厚的鐘斌說了句:“看爾等能挺到何時”後,便帶着手下大步走出中軍大帳。

劉香出門後,在賬外候着的手下們很快便簇擁着他登上了碼頭的一艘大鳥船,揚長而去。

而帳內卻是一片安靜。

鄭家哥幾個自然沒什麼話說。之前那點小算盤已被人看破挑明,而當掌櫃們第一次在帳內拔刀後,鄭家人突然發現,掌管着糧臺的自己已成小兒持金之勢,變成了惺钢摹�

於是在劉香走人後不久,鄭家人便在一片陰冷和玩味的眼神中,也離開了中軍大帳。

當兩撥人馬前後腳離開後,大帳裏顯得寬敞了許多,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平復了下來。而直到這時,一直坐在椅上默不作聲的李魁奇才緩緩起身,坐到了對面原本鄭芝鳳的那張交椅上。

李魁奇坐下後,滿是皺紋的臉上先是掛上一絲笑容,然後他側過身,對身旁一個40多歲,胖乎乎,穿着像一個員外的人說道:“衷紀兄,小兒輩不可持啊……”

胖男人聽到這裏,先是贊同地點點頭,然後嘆一口氣:“色厲內荏,鼠目寸光,不及乃兄多矣。”

陳衷紀,漳州海澄人,發跡於日本平戶藩,顏思齊集團起家元老之一。當年顏思齊意外亡故後,鄭芝龍雖說靠着娶了顏思齊獨女(國姓爺此時已在日本出生)而得到大義名分,從而表面上接管了顏思齊的勢力,但是陳衷紀此人依舊掌管着大部分顏思齊的老部下。

真實歷史上,對招安不太感冒的陳衷紀,很快就會被招安後的鄭芝龍殺死。

而在穿越羞@個位面,事情反過來了:陳衷紀不但放飛了自我,而且還和同樣主張繼續當海盜的李魁奇有了共同語言。這也是鄭家弟兄們倉皇走人的原因之一:理論上應該劃歸到鄭家勢力的陳衷紀,方纔並沒有表露出半絲鄭家人的味道,這讓幾個年輕人頓時寒了膽。

從陳衷紀這裏就能一窺歷史上鄭芝龍的走鋼絲操作:沒有哪股人馬是真正和他一條心的。但是芝龍兄就是有能力把這些七拱八翹的貨色攏到一起,借他們的命和官府開片,再借官府之勢將老弟兄們一一斬殺,目的明確,手段高超,步步驚心,不得不令人佩服。

……

當李魁奇和陳衷紀兩人臉上掛着微笑,旁若無人般開始竊竊私語後,鍾斌也轉身向角落裏那一堆小掌櫃們招了招手:“德偉,近前說話。”

杜德偉情知場上已經轉入了領導約談模式,於是他和身旁的胡八對視一眼後,臉上頓時堆起笑容,一路抱着拳走到鍾斌身旁:“鍾二爺,多日未曾見。”

下一刻,他就被鍾斌親親熱熱地按在了身旁的交椅上:“德偉,事已至此,怕是鄭家要了賬。你是亮眼人,我話不多說……”

……

到了這時候,拖着大幫不散夥的真正幕後黑手,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誰?李魁奇+鍾斌組合。

單純從統率力來講,李魁奇此人的數值也是相當高的。歷史上他在叛變後,能拉攏大部分人馬並且趕走鄭芝龍就是明證。然而他和大部分庸碌的海盜頭目一樣,都有一個硬傷:缺乏戰略眼光。

事實證明,只有招安纔是唯一出路。

醉心於當自由派領導人的李魁奇,這些日子來,其實一直在藉着全夥靜默的機會,偷偷做其餘幾個大山頭的工作,這裏面就包含陳衷紀。

而今天大夥徹底翻臉後,雖說下一步再難用糧臺裏的公款給自己爭取合縱連橫的時間,但是李魁奇組合此時已然是心中有數了。

所以纔有了剛纔那一幕:兩人已經開始公開拉攏人馬,李魁奇負責拉攏大山頭,鍾斌負責杜德偉這些小掌櫃。

拉攏的方式很簡單,只需要口中高唱:“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就可以了,不想給官府當狗的人自然會聚集過來。

……

杜德偉在和鍾斌鍾大掌櫃親切交談幾句後,就讓開了位置:後面還排着隊呢,不能擋了別人上進不是?

於是乎,杜德偉又悄悄退回角落,等到胡八和鍾斌說完,兩人便一起和幾個小掌櫃走出帳篷。

“杜掌櫃,該是有決斷了吧?”

幾個同病相憐的小掌櫃剛一出大帳門,其中一個叫曹虎的小頭目,就從杜德偉這裏這裏打問起了行情。

曹虎是個手下只有10條破船的小頭目。此人方頭大耳,從面相上看着十分喜慶憨厚。

杜德偉聞聲頓時一凜。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中軍大帳門口!道兩旁現下站着的,全是各路大頭目的隨從,亂說話是要死人的!

從心底裏詛咒一句貌似憨厚的曹虎早日死媽後,杜德偉仰頭哈哈大笑一聲:“我看鐘二爺講得在理。江湖人嘛,總要自在喝酒喫肉纔是正經!”

……曹虎聽完後嘿嘿一笑,再無言語。一夥人之後便沉默着從大批李魁奇和鍾斌的手下中穿過,上了碼頭小艇,道一聲再會後,各自分道揚鑣了。

杜德偉和胡八兩人的部惺蔷墼谝黄鸬摹.攦扇嘶氐骄嚯x中左所碼頭三里多路的外圍駐泊地後,二話沒說就將所有手下都聚起來,磨刀擦炮,進入全體警備模式。

每天都活在夾縫中的小人物,對於危險的預感是很準確的:當兩人回來後沒過多久,糧臺方向就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伴隨着喊殺聲的,是大批駐泊在碼頭核心區的海盜們開始自相殘殺,場面一片混亂。

老遠看到這種火爆場面,身板瘦弱的杜胡二人哪裏還顧得上誰在砍誰,急忙下令起帆走人先。

中左所的位置在廈門南角。大佬們開戰後,杜胡兩人率領着麾下總數40來艘,其中一大半是漁船的破爛隊伍便開始往廈門外海方向移動。

未及,當船隊繞過廈門右下角的海岬後,杜胡二人這纔算是鬆了口氣:現在的位置比較安全,無論是北上南下還是東去,船隊都有足夠多的水道可供選擇。

驚魂未定的杜德偉在第一時間派出小艇回去偵查。

然而還沒等小艇回來,大批海船就從中左所方向湧了出來。這股人馬大約有300多艘大船,小船無算。

看到遠處洋麪上浩浩蕩蕩的船隊徑直往南駛去,胡八站在船頭肯定地說道:“無須再猜,定是劉大掌櫃的人馬。”

杜德偉嘆了口氣:“唉,終是空歡喜一場,鄭大龍頭歿得太不是時候。”

胡八也陪着身旁這個一心想招安的好友嘆了口氣,然後兩人就這麼默默在船頭等候着消息。

到了下午2點來鍾,又有一大股人馬從中左所方向衝將出來。這次的船隊從數量上講,要比劉香大幫的規模少了將近一半,而且身份很好確認——鄭家人是沿着廈門島北上回圍頭灣老巢的,船隊就從杜德偉他們的面前路過,旗號清晰可見。

……

下午3點多,派出去的兩艘小艇先後回來了。

探子帶回的消息和兩人推測得出入不大:先是劉香大幫的人馬開始衝擊糧臺,和把守糧臺的鄭家人廝殺起來。接下來鄭氏不支開始退守,然後正當劉香的人馬大肆搶劫庫銀時,李魁奇和鍾斌的人馬又衝殺過來。

於是兩面受敵地劉香略略抵擋幾下後,便退回本陣,帶着一部分銀子上船直接回了廣東。而鄭家兄弟則在劉香走後,和對峙的李魁奇交待幾句場面話後,也帶着人馬和部分銀兩上船,徑直回了安平老家。

探子說到這裏,又透露出另一個消息:眼下中左所已是李魁奇大掌櫃坐了頭把交椅。李大掌櫃這會正在收攏兵馬,並且四處派人傳話,要求跑路的小股人馬都回去“共商大事”,而且“糧晌絕不克扣”。

胡八聽到這裏,長出一口氣,扭頭看向身旁的杜德偉:“如何,回是不回?”

杜德偉雙眉緊皺,看着波濤起伏的洋麪,緩緩說道:“莫急,你我兄弟總有個去處。”

第231章 羣賢畢至(四)

杜德偉和胡八的船隊在當天剩下的時間裏,並沒有去中左所求入夥,而是繞着廈門島走了一個大圈。傍晚的時候,船隊已經歇在和廈門島隔海相望的大陸沿岸。

第二天一早,船隊開始沿着大陸海岸南行,沿途穿過鼓浪嶼和大陸之間的海峽,繞過象鼻礁,躥進九龍江,駐泊在了海門島的私港裏。

位於九龍江口的海門島,原本就是一處私商聚集地。作爲月港和廈門之間的中轉站,這個時間點的海門島上是有商業建築的:私港,倉棧,客棧,酒館,窯子……統統都有。

船隊定泊後,杜德偉對自家副手再吩咐幾句,然後胡八看家,他本人則乘着一艘輕巧的鳥船,沿着九龍江南岸一路往月港駛去。

……

16世紀中期至17世紀初,伴隨着“隆慶開關”這一歷史事件的出現,作爲明朝唯一合法的海上貿易始發港,位於福建海澄縣的月港一度成了“海舶鱗集,商賈鹹聚”的天下第一外貿港。

而現如今的月港已是一片荒涼,昔日繁華不再。

隨着鄭芝龍大敗官軍,佔領中左所,最近一段時間月港的日子沒發過了——廈門島就卡在九龍江外海,成千上萬的海盜雲集於此,徹底封住了月港的門。

而鄭芝龍在佔領廈門後,他原本的戰略意圖就是將南海貿易中心轉移至此,所以月港就成了他的眼中釘。在佔領中左所後不久,鄭芝龍便親率大軍突入九龍江,將月港洗掠一空,並且放火燒港,順帶着滿處追殺海防把總/月港買辦集團代言人/許心素。

講真,鄭芝龍和前輩許心素是沒有私仇的。唯一支持鄭芝龍不停追殺許心素的動力,就是月港。

許心素是月港,包括漳泉一帶商人買辦集團的代言人。而鄭芝龍要想完成自己的戰略規劃,用廈門取代月港的戰略地位,就一定要殺許心素,並且摧毀月港。

所以,這是公仇。其餘那些不停追殺許把總的理由,統統都是藉口。

……杜德偉乘坐的鳥船從海門島出發,一路沿着九龍江南岸往上游走,短短20里路後,便拐進目的地港口:此地外通海潮、內接山澗、其形如偃月,故取名爲月港。

月港在差不多一公里長的海岸上,設有七座碼頭。從東往西,依序爲響館碼頭、路頭尾碼頭、中股碼頭、容川碼頭、店仔尾碼頭、阿哥伯碼頭、溪尾碼頭。

這些碼頭全部是用條石壘砌,十分堅固,每座碼頭後面皆配有一間廟宇,供奉不同的神主。七個碼頭的作用不一,而曾經多次來月港銷贓的杜德偉,此刻大搖大擺將船停在了只有小蝦兩三隻的官碼頭上。

而昔日繁華的碼頭區,此刻只有孤零零幾艘漁船出沒,再不見兩旁如林檣櫓。

下得船來,杜德偉只帶了兩個隨從,便往帆巷走去。

原本的月港商市範圍約5平方公里,分別有珠寶行、藥材行、棉布行、絲綢行、雜貨行、箍行、鑄鼎行、糖行、絲線行、魚行、紙行、木材行、茶行等諸多商棧。

而七個主要商市全被水網環繞,因此人們稱月港是“海國”。

只是今日杜德偉一路行來,發現大部分商鋪已然過了火,殘桓斷壁比比皆是,行人稀少,街市冷清,連乞丐都沒了……

“唉……”搖搖頭後,杜德偉一行加快腳步,不久後,便來到帆巷一間大石宅外。這處石宅規模宏大,即便是明顯看出遭了火災,依舊顯得氣派不凡。

而這處宅子大約就是眼下月港裏唯一熱鬧的地方了。

大批的工匠此刻正爬在屋頂更換着損毀的部件,而宅門外則站着不少勁裝漢子,看到杜德偉一行過來後,這羣人中至少有3人同時和老杜打起了招呼。

“杜掌櫃,多日未見,近來可好?”

“託福託福,尚可尚可……”

杜德偉在一路寒暄中順風順水地進了宅院。由於宅門上的匾額已被燒燬,還沒來得及重製,所以外人還真不知道這處宅子的主人是誰。

在一個腰胯短刀的青衣漢子引領下,杜德偉一路穿過破敗不堪,卻待着不少人的前院,順便將隨從都留在了那裏。到了這時候,他心中已然有數——前院留着的那些隨從裏,他看到一個面熟的。

來到比前院好不了多少的中庭後,杜德偉被引進了側院花廳。花廳尚算完好,至少頭頂的廊棚還在,所以客人們都被帶到了這裏,然後不出所料的,杜德偉第一眼就看見了方面大耳,貌似憨厚的曹虎。

按捺下抽出腰間匕首捅入這個厭物菊花的誘人想法,杜德偉皮笑肉不笑得和曹虎打了個招呼:“曹兄弟,真是山水有相逢啊?”